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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草木似乎感受到了神明的难受,心有灵犀,柔软的草尖试探着去触碰江逾的手指,带着独有的清香,安抚着他躁动慌张的心绪。
“江公子,沈宗主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楚觉为他们叹惋,一个又一个的意气风发在这场变故中被磨平,但最后竟也无人得了利,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江逾摸着沈九叙的脸,冰凉,完全没有之前他常感受到的温润,那几根草芽攀着他的手腕向上,它们和沈九叙同出一脉,星星点点的青绿色带着希望映入江逾的眼帘,让江逾内心深处又有了一些生机。
那把木剑被江逾搁在一边,轻微晃动了下。远处的山上几只被惊飞的鸟雀,看着那棵参天大树终于平静下来,摇头晃脑着犹豫要不要再飞到上面去筑巢。
它们对危险的敏感性似乎是植物一种生来的直觉,幽深浓绿到发黑的树叶,没了往日的吸引力,反而带着些危险和诡异。
鸟叫声忽短忽长,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痕迹,最终平息时,那棵树上空空如也。夕阳西下,四散开来的鸟雀和沉寂枯朽的枝干,彻底隐入夜幕。
向沾衣跑过去,把西窗怀里的人弄出去交给了连尺素和陆不闻,连尺素看着连雀生的脸,又用手去探他的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我给他喂了药。”
“你又——”陆不闻话抬起又放下,他当然能看出来西窗对连雀生的感情,这么一番动作,哪怕是个失了五感的清心寡欲的和尚,也该明白了。
“你放心,是让他忘记这一切的药。等……师父醒了,就不会记得这些。”西窗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希望的,渴望得到的,最后竟然会被他亲手放弃。
他心心念念的连雀生的挂念最后被他抹除了,他说的那些狠话终究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西窗说罢,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向沾衣连忙冲上前,对着西窗一阵打量,忍不住怒斥道,“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最后让连雀生把你给忘了,值得吗?”
“我不想让他记得我的坏,我这副样子太狼狈了。”西窗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有一个这么狼狈的徒弟,才是丢脸。我把修为给了他,哪怕灵脉不在,他也还是能像以前一样。”
那才是西窗想要的连雀生,那个救自己的时候自信昂扬无所畏惧的连雀生,即便是初出茅庐也还是傲气十足。
连尺素走上前,西窗和人对视,“连掌门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吧,听见这些应该会很高兴,不过看在我救了师父的份上,以后逢年过节给我上柱香不过分吧。”
“你真以为自己很高尚,很伟大无私吗?你爱雀生,救了他的命,难道欠雀生的就该一笔勾销吗?”连尺素拔剑捅进西窗的胸膛,声音让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回头。
“雀生如果不是因为你对我下的毒,身体根本不会出现问题。”
“你——说什么?”西窗不顾伤口处的疼痛,难怪他总是觉得连尺素看他的眼神中带着异样,难怪连尺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时一点也不惊讶,“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给你——”
“只有故人庄——,你,你和陆不闻就是那两个……”
“对,你以为我和不闻死了,但其实没有。雀生当时在我肚子里,身体里面的毒都被传给了他,西窗,我笑你居然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种下的因果。”
连尺素在西窗来到白鹭洲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只不过她没想到西窗竟然把她和陆不闻忘了。
救命恩人变成了他手底下的受害者,还被抛之脑后。
“这些本就都是你欠雀生的,我说的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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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结局持续卡文中,作者好想写番外。
写很多很多的番外!
写甜甜蜜蜜的番外!
写酱酱酿酿的番外!
好想写番外啊!想跳过结局写番外啊[爆哭]
第140章 与愿违
荒山下的房屋中冒出来袅袅白烟。
因为几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 村民之间的隔阂加重,彼此也变得陌生。之前明明是见了面会打招呼寒暄、邀请对方去家里吃饭的友邻,现在却成了各个避讳不及, 连说笑都不敢的疏客。
周涌银或许是这里面唯一一个过得舒坦些的人了, 他长久地在深山居住,江逾不在身边后, 也早早的熟悉了独自生活的日子。
他没有沾染上那场病没有,身体依旧康健,不为银钱忧虑,做什么都自由自在,更是隐隐在村民心中成了可以担当重任解决大事的主心骨。
周涌银早上刚跟着冼尘一起离开了住处,谁料山下就来了几个人, 原是来找人聊天解闷的。只有周涌银这样啥都不缺也啥都不要的, 他们跟其说个话才觉得心平气和。
唐令患病后, 他那个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的爹就像彻底换了个人似的,觉得这事跟江逾脱不了干系,但又不敢再惹事, 后来听到山底下驻守的宗门弟子说江公子和沈宗主已经离开了, 就每天都去荒山拜访周涌银。
但其实明面上是拜访,实际打的什么算盘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头清楚, 周涌银跟唐荣山算是知根知底的了, 见他每天过来自始至终也都是笑脸相迎,拿出茶水来招待。
唐荣山今早上没跟那些人一起, 他起的有点晚了,一起来先去隔壁的屋子看了眼还在睡的儿子,见人还没醒,伸手去摸他脸上因为当时抓挠而留下来的疤痕。
唐令算是那时候伤情最重的一个, 后来江逾用冼尘控制住病情,他整个人也几乎可以说是废了。
面目狰狞,性情狠辣,全都在世人面前暴露无疑,后来久而久之这些闹出来的事情在这片区域广为流传,他就算是想给儿子找个合适的妻子也难寻。
唐荣山眼中闪过一阵心疼,要不是因为江逾,要不是因为他救了这些人,他的儿子也不会在一群健康的村民里成为特殊的那个。
所以这些天他在山上山下来来回回的跑,就是想找到江逾的什么秘密,但江逾离开后,他根本找不到人,只是知道江逾留了一把剑在这里。
剑被那些弟子看管着,唐荣山一直没有得到机会瞧见,正巧的是他一如既往地去找周涌银,还没看见人呢,就听见了声响,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声,周涌银在他头顶飞过,一道银光紧随其后。
那道银光是把剑。
唐荣山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些天多少弟子来来回回出现在这片地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把剑,还是把好剑。
会不会是江逾留下来的那把剑?
唐荣山还没来得及深思,他娘子就匆匆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荣山,令儿他……他不见了,我看家里面一团乱麻,还在想是怎么了,结果就看见他们说……他们说令儿他像是又发病了,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女人急得满头是汗,胸口不断起伏,“当家的,你说句话啊,令儿他这一跑,要是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出事,他还能出什么事,他都病成那个样子了,就算咬了别人也是他们吃亏。我倒是巴不得跟令儿这样的人能多来点,也省的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
唐荣山瞪了女人一眼,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先回去,遇见人别再叫叫嚷嚷的,让他们听见了,令儿他才是真的要出大事。”
“这次就算不成,能让江逾多花点功夫来救人,也够了。”他望着周涌银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木屋围栏里养的几只鸡鸭不合时宜的突然叫起来,声音尖锐,听得人直难受。
“走。”
唐荣山带着女人下山,下面几个守着的弟子还待在原处,似乎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江公子,沈宗主的手——”
“他动了,动了啊!”叶子山眼尖嘴也利,当即就叫了起来,右臂伸直对着沈九叙微微曲起的手指一阵颤抖,“江公子,沈宗主是不是醒了?他好像醒了啊!”
一边的楚觉也心生惊喜,要不是年龄大,顾及着在小辈前的面子,他差一点也要大叫出声。
想了想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激动,楚觉非常有眼力见的把叶子山和另一个同样碍事的弟子给一把拉走,使了好一阵眼色,他们才理解意思。
但楚觉一转身,才发现这里又是一个不好参与的场面,西窗和连尺素两相对视,在这场博弈中,终究会有一方受伤,更糟糕的是两败俱伤。
“所以,连掌门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却还是碍着师父的面子装模作样的对我好,是吗?”
西窗质问道,他把灵力输给了连雀生,又受了连尺素一剑,共生和以命换命的反噬,一件件事都压在了这具早就死透了的躯体上,像是一座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又像是一根根尖利的刺。
“你真的以为雀生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孩,我会毫无察觉吗?”
“你若是真的身世清白,在刚踏入白鹭洲的那一刻,我就会让扶疏去接你,又怎么会等了半年,让你自己浑身是伤的赶过来?”连尺素缓缓说着,“这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你不做那些坏事,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当初为雀生算命的那位道长虽然说他活不过今年,但后来卦象生变,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这句话给了我一线生机。我看到你出现在他的身边,便计划好了一切,你喜欢上雀生,为了他做的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所以,我没有阻止你和雀生越来越近,甚至亲手把你送到了星辰阙,满足你想要成为他徒弟的愿望。”
“你对江逾和沈九叙做的那些事,我也知晓。你当真以为自己所有的布局都天衣无缝吗,贿赂连峰连谷的银两,给云水城城主的药,全是我帮你弄的。”
“所以,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对江逾和沈九叙好,连尺素,你也不过是一个为了一己私欲而不择手段的人罢了。有什么脸面来教训我?”
西窗冷笑了一声,江逾把他们的话尽数都收入耳中,却没做出什么反应,因为沈九叙刚才还有的半点活动迹象,现在全都消失了。
他本以为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现实好像再一次事与愿违。
“你自私自利,冷漠无情,看似平易近人实则高高在上,连尺素,你还要骗别人到什么时候?我是为了连雀生做了很多坏事,但你呢,你看着所有的一切却默不作声,难道不是幕后推手吗?”
连尺素无言以对,西窗说中了她所有的心思,她为了救连雀生的命越陷越深,渐渐的连尺素都认不出来自己,那些曾经她想要守护的普通百姓的命,被西窗玩弄于掌心时,她竟然变得无动于衷。
这一切都让连尺素觉得可怕。
“江逾。”一个急促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是周涌银,冼尘剑把人放下来,他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过去,“九叙这是……伤得重不重?祖父一早上眼皮就直跳,你们果然是出事了!”
老人的头上白发与黑发交织,赶来时衣服上还带着褶皱。
江逾面对沈九叙昏迷不醒时没有哭,听着西窗和连尺素一句接着一句的话语,听着他们把自己当成计划中的一部分时没有哭,被天雷劈的浑身疼痛时没有哭,但现在他看见周涌银,看见许久不见的老人脸上露出来关怀和担忧时,眼底开始泛酸。
在外人面前始终清冷孤傲的江公子也逃不过亲人温暖的怀抱,他为自己两次飞升,两次救人反被伤害觉得委屈和不值,原来那些痛苦并不是他原本就要承受的。
在西窗和连尺素的布局谋划中,他、沈九叙、深无客、青云梯、以及荒山的所有人都成了他们手中的棋子。
下棋者轻飘飘的一个举动,却在这场无形的棋盘中掀起来了地动山摇的灾难。
“九叙会好起来的,孩子,别哭。”
从小到大,因为江逾没有父母,周涌银本就心疼他,养孩子时百依百顺,但江逾不仅没被养成唐令那样的性格,反而乖巧懂事,很少很疼,这可以说是周涌银第一次见他不顾形象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沈九叙和江逾的年少相识,这么多年过去,情谊不减反增,更何况能抗的下世间对两个男人结为道侣这样的流言蜚语,他不敢想象沈九叙和江逾付出了多少。
“会好起来的,江逾,等回去了,祖父还给你们杀鸡吃。”周涌银把江逾抱在怀里,一只手拍着他颤抖单薄的脊背,一只手抚摸着地上沈九叙冰凉的脸,这段时间不见,他的两个孩子怎么受了这么多的苦?
“周伯父。”
陆不闻欲言又止,这个时候说话让他心虚,可事实上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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