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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之前我便和你说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可你偏是不听,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这九幽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随随便便一只小猫小狗都能来本官的地盘大闹一场,真当本官这么多年执掌地府,只是凭借这张脸吗?”
“哇,判官大人好厉害呀。”
“判官大人威武。”
牛头马面在门外悄悄的听到,忍不住欢呼,过来了一会儿,马面又拍了牛头一巴掌,“里面吵吵闹闹的,咱俩说这话大人能听见吗?”
“好像也是,那岂不是白说了?”
两个鬼各怀鬼胎,彼此盯着对方,生怕比自己多说了一句奉承的话。
江逾冷笑一声,反手挥剑过去。
“天亮了?”牛头有些诧异,他怎么感觉一下子来到人间了,什么时候九幽殿中也这么亮了,除了刚才那把剑,还能有别的东西也这么亮?
“头顶好像冷飕飕的。”
马面附和道,两鬼四处环顾,对视一眼,双双抬头,惊觉这九幽殿的顶居然不见了。
这可是上好的琉璃瓦!
居然全部被这个年轻人给一剑掀翻了,判官胸口传来一丝疼痛,他难以置信地往下看,才发觉自己身上居然插着一把剑。
剑柄还在微微颤动,而他身上的肉也跟着一起抖动,判官嘴里吐出来一口鲜血,手中的笔也掉在地上,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伤过。
“判官大人身上的符纸画的似乎很不错,乍一看居然和青云梯那些差不多呢,能否告诉江某这是判官大人亲自动笔的吗?”
江逾弯腰把那支笔捡起来,捏在手里把玩,笔锋转了个圈,他坐在桌子上,两条长腿斜斜地搭在一起,沾上了地面的水渍,竟也没觉得不适。
他胸口隐隐作痛,冼尘剑不知为何,今夜在九幽竟有些不受控制了,但好歹判官刚才受了一剑后,暂时恢复不了,江逾面上强撑着镇定,发问,“是判官大人自己画的吗?”
“什么符纸,是之前我爹娘他们抢到的江公子画的符纸吗?”吴二觉得江公子这话似乎有些深意,难道那些东西真的不是江公子画的吗?
自己的记忆中,好像还没有人提过这件事情,当初他在家里砍柴火的时候,爹娘刚好回来,带着那一匝厚厚的符纸,吴二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暂且不说江公子和沈宗主日理万机,到底有没有时间画那么多的符纸,就算是闲的发慌,真的画了,又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普通的弟子拿出来卖呢?
这明显就是一场骗局。
但那两老偏偏不相信,吴二毕竟是晚辈,拗也拗不过他们,只好看着他们把那些符纸贴到了家中。
再后来,他吃过饭出门乱逛的时候,看到许多邻居的家中都贴上了这个,说也说不得,吴二观察了几天,见一直没出什么事,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所以,是在他死了以后,那些符纸就闹出事端了吗?吴二看向身边的张大娘,“大娘,你们家的符纸——”
结果他话音还没落下,大娘就接连点头,“吴家老二啊,你死的早,你是不知道呀,自从你走了以后,青云梯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一系列怪事。我们都是睡着睡着就过来了,我听他们说都是因为江公子的符纸出了问题。”
“这东西啊,害人不浅呢!”
“大娘,江公子现在就在这儿,如果真是他想要害我们,那他为什么又要来救我们呢?”
“但是小营他……他也是这样?”
“小营本来就是被江公子救回来的,江公子本来可以不救的,那么严重的伤都能救活,可想而知,江公子费了多大的功夫。”
吴二一语道破梦中人,张大娘哑口无言了,自己当初也是骂江逾和沈九叙的人,现在想想,还好江公子和沈宗主胸怀宽广,没和他们计较。
“要是我能回去,肯定给江公子他们说好话,我亲自带着我家老头去深无客给江公子他们道歉。”
张大娘这一听是满心满眼的后悔,盯着面色苍白的江逾和对面凶神恶煞般的阎王,心里面的恐惧也没有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好你个鬼阎王,是不是看我们江公子年纪小,你个老不死的就欺负他,真是太过分了。”
江逾原本还在等着阎王开口,没想到反倒是听见了一阵激烈的叫骂声,以张大娘为先,连带着一群中年妇女和妙龄姑娘,甚至还有几个跟风的老大爷。
就像是九幽结冰又融化了的水,江逾的心突然就软了,鼻尖有些酸涩,他脸侧过去,避开那些人的目光。
明明之前沈九叙也安慰过自己许多次,但好像始终没有这么有效,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但直到如今,江逾才发觉他的内心一直是渴望的。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来到这里,不仅仅只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误会,更是因为他眷恋这些百姓曾经带给他的温暖,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但那也足够了。
“江公子,对不起。”张大娘远远的看见人背过身去,心里面的歉意更重了,那些天的风言风语,她一直听在耳朵里,知道青云梯的百姓从尊崇敬仰到后来的变脸,来的有多快。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
“对啊,江公子,是我们的错,都怪我们听信传言,随随便便就相信了别人的话,买了他们的东西,结果还要江公子你来承担,让你来救我们。”
“江公子,你没错,对不起,是我们青云梯的百姓连累的你。”
第109章 过劳损
那些人的声音自然而然能传到判官耳中, 他阴沉着一张脸,着实是没想到江逾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重新获得那些蠢货的支持。
“判官大人是觉得江某愚蠢好骗,还是认为我软弱无能不敢动手呢?”
当初那个人说的清清楚楚, 可没想到现在还是出了岔子, 判官在心里面仔细的盘算了一番,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江公子, 刚才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了,这确实是他们画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呀,那人来的时候一直戴着面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幽判官, 这生死簿上面没有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判官泄了气, 反正这两拨人他都得罪不起,江逾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那自己还不如直说了, 也省得再挨一顿打。
“这……如果江公子不信, 可以去问这老鬼,那人来的时候就让我们把青云梯下来的鬼魂全都带到九幽殿, 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你看我这殿中地方也不大,都被他们给占满了。”
判官一脸委屈, “后来那人还说,如果有深无客的人下来询问,就让我按照他教的说,江公子, 我现在说的都是实话呀,一点儿都没骗你。”
“其实他们本来是不该死的,这生死簿上显示他们的寿命还未尽,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按道理来说我是不敢收的,可那人逼着我,我就只能这样做了。”
“他什么时候来找的你?”江逾不觉得他再敢说谎,也便相信了他说的话。
“大概一个月前,穿了一身黑色衣服,戴着个白色的面具,个子不高看上去也很年轻,像十五六岁的样子。”判官一一道来,他又给进到殿里来的牛头马面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快把青云梯的那些百姓给放出来。”
“江公子,这事我也是没有料到,毕竟之前谁会来九幽呢,那人看着不太像是人间的修士,我反倒从他身上察觉到一股天上的气息。”判官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妥协?
毕竟九幽也不是随便一个人来威胁他,自己就能为其办事的。
“我估摸着要解决此事,您任重而道远呀。不过现在这些鬼魂您可以带走,只是他们在九幽待久了,身上已经沾染了地府的寒气,返回人间时,不可避免的会生一场大病,寿命减半也是常有的。”
张大娘见他们在说话,也就没在叫骂,她虽然年龄大了,但耳朵还是好使的,听见判官的话,心里面却不由害怕起来。
自己已经四十几岁了,这要是再寿命减半,那岂不是刚回去就又要下来了?
“判官大人既然知道这些,一定也有破解之法吧,他们都是无辜受难被牵连至此,不该因为旁人的所作所为而承担后果。”
判官面露难色,见江逾一直盯着他,虽然语气上没露出什么横行霸道之情,但那股不依不饶的意味让判官察觉到了。
他真的很想尽快把这尊大佛送走。
“江公子,”判官声音压低了许多,小步走到江逾面前,凑到他耳边,“不是我不说,而是这法子需要有修为的人来做,只能在没出九幽的时候就办,否则等他们出去了,便也失效了。”
“这地方,除了您,我们都是鬼,青云梯的鬼魂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了,只靠您一个人的修为,我怕招架不住呀。”
判官这下真的是为江逾着想,毕竟他也不是天生的判官,“这法子对人体损害极大,依我来看,江公子您的修为日益增强,已经快要到了飞升的地步,越是此刻越不该过分损耗,否则到那时候不知道会引来什么祸害。”
“多谢判官大人为我着想。”
江逾笑了下,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何况他现在身体本来就不是很舒服,刚才用冼尘的时候,江逾就已经察觉到了。
如果动用灵力去救这么些人,结果就是他可能回到深无客后,要休养生息半年。他也不知道天雷什么时候会来,这件事情背后的人还没有查清楚,但不救,这不是江逾的作风。
“只是飞升而已,或早或晚,一次两次,又算得了什么。”
听见他这么说,判官也只能将那法子告诉他,“江公子,这办法凶险的很,迄今为止也只有当年飞升的一位仙人用过,而且他也只是为了救一个人,今日青云梯的百姓众多,你千万要小心一点。”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几位孩童,年龄尚小,体内灵气本就不稳,可能耗费的修为更多,达到的效果也会不尽人意。”
江逾看向远处望着自己的小营,男孩瞧见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睛中露出来一丝喜悦,他举起左手挥了挥,希望江逾能给自己回应。
“江公子,你是个好人,修炼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能飞升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为了旁人,到最后而功亏一篑。”
判官观察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从江逾过来说的那一番话起,他就知道青云梯的这些人死了以后,他们的亲人便把过错都推给了江逾。
上次沈九叙来的时候也说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自己估计是不会在九幽见到他们的。判官觉得江逾和沈九叙还是太善良了,因为这些人忘恩负义,但最后还是被人给救了。
甚至救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判官不敢赌,因为江逾的飞升之日还没到,他不敢想象,如果那天失败了,日后迎接江逾的会是什么?
“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江逾对着小营挥了挥手,继而转过身,对判官说道,“事情结束以后,麻烦判官大人一切保密,帮我派些人把他们送回去。”
“江公子放心,把他们完好无损的送回青云梯,是我们应该做的。”
深无客扶摇殿内。
沈九叙坐在床边,江逾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他有些慌张,但还是没去打扰。屋子里面的蜡烛早就熄灭了,昏暗的环境下他觉得很是压抑,外面的雨从江逾睡着后便开始下。
淅淅沥沥的响个不停,平日里沈九叙是很喜欢雨声的,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和江逾一起躺在床上,温热的被褥里是爱人凑过来的身体,雨从屋檐上落下,他觉得很安心。
但现在,沈九叙只觉得心烦意乱。
咚咚——
“宗主,宗主,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几下敲门声,现在是戌时一刻,点星如果没有太重要的事情,一般是不会来打扰他的。
沈九叙转头看了江逾一眼,理了下衣裳,这才转身走了出去,不忘把门关上。
“怎么了?”
点星满头大汗,甚至外面的衣裳都没有穿好,随随便便披在身上散乱着,沈九叙以前从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样子,以为是又出什么大事了,“青云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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