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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江公子, 至少让我们当面跟江公子说一声谢谢呀。”一群人纷纷附和, 声音传到远处,周青奴面色一怔,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本来想要隔着人群远远的看一眼江公子,却不曾想他居然没有出现,是不愿意看见他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吗?
而自己比那些人做的还要过分,江公子救过小营, 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她知道江公子这是无辜的,但还是跟着众人一起,成为站在江逾对面的辱骂他、甚至伤害他的“畜生”。
点星摇了摇头,但是看见沈宗主的神情,他的心也凉了半截,哪怕这事和自己没关系,点星还是害怕,他怕江公子伤得太重,会让沈九叙变得情绪不稳,更怕他们从此不再管世间事。
“我也不知道,只能看江公子自己了。”
话已说尽,点星也不再和他们寒暄了,直接转身进了宗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阶接着一阶站满了人,神情或是恐慌,或是哀伤,他们又等了许久,直至夜幕已深,寒风吹在脸上,衣裳被刮得抖动,才歇了心思,怒骂着身边的人回去了。
“娘,我们也要走吗?”
小营抬头望着身边的女人,自责和内疚充斥着她的内心,往往没心没肺的人会过得快乐,过分操心的人会整日忧虑,而她这种,总是会在一时的执念后生出来愧疚。
这种情绪折磨着周青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深无客和青云梯的人。
“小营,我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好?”周青奴牵着孩子的手,从台阶上走下去,“你爹他整天住在别的镇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们过去陪他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能让爹回来?”
“……因为……他在那边很忙,我们过去帮他,好吗?”周青奴停住了脚步,蹲下身子,看着小营的眼睛,声音又有点哽咽了,“娘回家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
“好吧。”
小营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突然的去找爹,但娘都这样说了,他肯定是要应下的,“那我们还会回来吗,我还没跟江公子说谢谢呢?”
“会有时间的。”
母子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点星其实没走远,还在深无客宗门里面缩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站着,他叹了口气,终究说不上人到底错没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谁身处在那样的情景下,都避免不了相同的选择。
点星也不敢保证他会如何,他只能庆幸,自己没有身处其中。
蜡烛燃尽了,沈九叙神经紧绷,突如其来的从明亮到昏暗,让他猛得被吓了一跳。
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仔细看去,才发觉是烛火灭了的缘故。他起身,走到桌旁,又拿了两根新的蜡烛换上,燃着的烛火让他觉得心安,仿佛这是江逾的续命灯一般,他太害怕出事了。
扶摇殿外被他设了数十层的结界,除了江逾和他,其他任何人都是进不来的。他是由天地间灵气孕育而生的树木,更是对这世间灵力变化异常敏感,即便再细微他也能察觉出来。
江逾这两个月来身边总是有一股异常凶悍却又纯净的灵力围绕,沈九叙察觉到了,是天雷,他的飞升之日快要到了。
只怕近在咫尺。
但偏偏就是在这样凶险的时刻,江逾深受重伤,他很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这场天雷,江逾等了那么多年,但如今的沈九叙却不敢保证结果。
他只能尽全力等到那天,若是天雷太过无情,沈九叙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他的道侣,已经受了伤,断不能再伤一次的。
沈九叙端起桌子上面的茶碗,用勺子在里面沾了几下,去湿润江逾的嘴唇,好让他没有那么干涩起皮。
两天一夜又过去了,沈九叙就坐在床边一直看着江逾,在他虚弱时再输送些灵力过去。
好在上天是眷顾他的,夜幕再一次悄然降临之际,江逾醒了,沈九叙当时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昏昏沉沉的他立刻就醒了。
“江逾。”
其他的称呼都不能代替江逾这个名字,仿佛连名带姓的唤他,能够给沈九叙深厚的支持。
他有一种踏实感。
“我在呢。”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沈九叙眼睛酸涩,他很少在江逾面前哭,又或者说,是没有在江逾面前正儿八经的哭过。
以前的哭,大多是带着撒娇又或者是某些难以提及的时刻,眼泪作为两人之间感情的增进剂,但现在不同,他第一次发觉原来眼泪还带着其他的意味。
可能是心疼,又可能是后怕,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激动,沈九叙庆幸江逾醒过来了,他从几天前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心被江逾一句“我在呢”就安抚住了,变得舒畅而平静。
他的所有情绪都因为江逾一个人起,也因为江逾一个人落,所有的起起落落都归于江逾,只要江逾在他身边,沈九叙就会心满意足。
“你好像……该睡觉了。”
江逾声音还是沙哑着的,他昏迷了好几天,虽然有沈九叙的灵力支撑着,但终于还是因为灵力损耗过多而身体虚弱。
“先喝点水,你昏迷了两天两夜。”
水顺着碗沿滴在被褥上,江逾摇了摇头,“你上来睡会儿,我没事儿。”
沈九叙拗不过他,只好从旁边过去,他的外衣还没脱,靠在江逾一侧。
“你手怎么了?”
出于对沈九叙过分的熟悉和了解,江逾很快就看出来了哪里不对劲儿,往日的沈九叙从来不会穿着外袍上床的。
难怪刚才他一只手一直放在袖子里面,还穿着过分宽大的衣裳,原来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现手受伤了,江逾也顾不得自己也伤着了,就要翻身去看沈九叙的情况。
“只是被东西割伤了。”
无奈之下,沈九叙只好随意编了个借口,其实换做以前,他这伤绝对是很快便好了的,但是因为自己强行混了江逾的血去使用冼尘,身体受了反噬,修复之术便大不如前,以至于现在还留着一道很深的痕迹。
他就是不想让江逾担心,才特意用袖口遮掩起来的,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什么东西恰好能伤到这里?怎么这么巧?”江逾才不会轻而易举地被他的话给蒙骗了,他瞪了沈九叙一眼,“如果只是普通的划伤,你早就该向我哭诉了。怎么现在反倒一言不发了?”
“咳咳——”
他一时着急说话的语速快了些,便承受不住地又咳了起来,江逾昏迷前就感知到了自己的灵力枯竭之相,他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正想要说什么,突然眼神顿住了。
“是被冼尘弄伤的?”
难怪自己醒的这么快,江逾之前估计会昏迷个十天半个月,所以他才想在最后的时候跟沈九叙说一声,让他不用担心,可没想到,根本没支撑到沈九叙来到床边,就晕过去了,反而让他添了几分担心。
“是为了救我,你才用了冼尘?冼尘剑认主,你肯定是费了不少力气。”
“我们是道侣,它知道的。”
冼尘在江逾醒来以后,就偷摸着从窗户缝里溜出去了,毕竟沈九叙有时候说打只是随口的调侃,但江逾,它亲爱的主人,那都是实打实的呀!
从未说过假话,也从未少打过一次。
它实在是心虚,要不是沈九叙逼迫自己,又用江逾的血压制它,冼尘是绝对不会帮沈九叙这个忙的。
“我看看伤口。”
江逾没搭理他那些话,自己的剑什么样子他难道不清楚吗?沈九叙见这招没用,只好乖乖躺在那里,露出手腕让江逾仔细查看,“不疼的,只是点小伤。”
“我知道疼不疼,你说了没用。”江逾摸着他的手,从沈九叙身上跨过去,躺在他的另一侧,挨着那处伤口,然后缓缓靠在沈九叙怀里。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和沈九叙身上传来的温度是江逾睡眠的保证,他在那处伤口上亲了亲,“下次别这样,我会心疼。”
“但我也心疼你,看见你倒在我面前,我心都慌了。”这件事,沈九叙没法撒谎,哪怕他现在说的多么好听,都阻挡不了,如果下一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会孤注一掷的做任何能够救江逾的事情。
两个人面对面,身体相贴,彼此的心跳声也交缠在一起,在这个封闭的天地,他们像是两只受伤的小兽,将彼此的伤口显露给对方,任由对方查看,也任由对方舔舐。
“江逾,无论上天入地,我都会想办法陪在你身边的。”
第112章 西窗现
一连半个月, 点星每天都要去青云梯走一遭,再被全村的居民缠住,叽叽喳喳的声音围在他身边, 让人脑袋都大了。
“江公子和沈宗主今天还是没有出来吗?”
“江公子还是不愿意见我们吗?”
“江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点星, 你天天待在深无客,怎么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对于这些天天在他耳朵里面走一遭的话术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如果不是担心像上次那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点星万万是不想每天都过来的。
但沈九叙之前都交代过了,他也只好日常来逛一圈,“好了,江公子和沈宗主都没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解答完毕, 都散了吧。”
点星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先一步溜了出去,这要是再被逮到, 估计又是半个时辰起步。
“哎, 人呢?”
“又给这小子跑了,高大哥, 下次再见到人, 你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说了两句就跑, 江公子的消息我们一个都不知道呢。”女人气得一拍大腿,要不是没看到点星朝哪个方向跑去了,她真是会追上去骂他几句。
“哎呀,这小子从小就是这个模样, 说两句就不耐烦了,让他能好好待在这听咱们说话呀,那还真是母猪都能上树了。”高野知道他这侄子是个什么样子,开玩笑的解释道。
不过不止他一个人知晓,其他人也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是胡乱发几句牢骚罢了。
“你们说,江公子这伤真的就这么重吗,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你别乌鸦嘴,先前在地府的时候,我和吴家那小子,还有小营我们可都是站在最前面看的,那阎王老儿压根就不是个东西,仗着自己那么大年纪了,还来欺负江公子一个年轻人。”
张大娘不乐意道,她环视了一圈,“怎么没见青奴和小营呢?这几天好像都没看见他们。”
“张娘子,你这一说我突然也想起来了,前天晚上我去青奴那儿找她,本来是想把我们家新采的果子给她送去点儿的,结果她家大门在关着,我以为她出去了,结果昨天过去还是没人。”
“她一个人带着小营会去哪儿啊?”
吴大娘顿时有些着急了,说着就要往他们家的方向跑去,“我再去看看,说不定只是上山采药去了。”
“娘——”吴二讪讪开口,“周娘子她可能是去别的镇上了,几天前我起得早,看见她带着小营坐着马车往西边去了,我记得小营的爹好像就在那边。”
几个人也不吵了,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开,过了许久,吴大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不说一声,我们过去帮她收拾东西,也能方便点。”
“只是往西边去了,又没说不回来,以后肯定还能见到。”
“她是不是觉得愧对江公子他们,所以才走的?”吴大娘看了说话的吴二一眼,男人当即把嘴巴闭上了,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住了多年的地方,突然离开意味着什么。
以前小营的爹也是长久的不回来,但逢年过节,他们一家三口还是会在青云梯团聚,周青奴总是在这个地方卖果子,小营也就在他们几个人的摊子附近玩耍,这一切都顺其自然。
从未说过要离开的人,一声不吭地走了。吴大娘眼睛酸涩,但周青奴是这样的人,她知晓,“明天你带着我往西边的镇子上去走一遭,我准备去买点东西,顺便看看青奴和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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