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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梦境
谢央楼在做梦。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睡得很沉。
他一会儿梦见模糊的失常会实验室,一会儿又梦见年轻的养母和小时候的谢白塔,然后又梦见给他留下一栋公寓楼的爷爷和官调枯燥的生活。
他在官调没什么朋友,大部分同僚都只是在他转身时悄悄打量他,背地里讨论他。谢家的人都把他当怪胎,不论是谢家老员工,还是临时清洁工。
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把自己当成了木偶,虽然麻木,但好歹有个地方收留他。
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谢央楼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自己该醒来了,但他不太想醒。
日复一日的桥段很快闪过,最终来了那场冥婚。
他出现在喜堂中央,他身边是一架棺材,脚边是一只带着大红花的公鸡,供台上写着“丈夫”的生辰八字。
谢央楼其实不怎么记得喜堂原本的模样,他进入没多久身体就开始发热,然后就是意识模糊。现在看看这个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婚礼除了不怎么热闹,布置还算可以。
带着红花的大公鸡在脚边晃悠,一双漆黑的豆豆眼透着清澈的愚蠢。谢央楼看它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当时似乎是跟这只鸡拜的堂。
大概是因为在梦中故地重游,谢央楼多少记起了当时发生的细节。
他记得,供台旁站着一只尖嘴猴腮的狐狸穿着纸糊的长袍马褂,捏着细长的嗓子喊“一拜天地”。
谢央楼回忆着,稍稍恍神,眼前还真出现了那只穿红马褂的狐狸。
谢央楼稍稍惊诧,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大概是因为他在做梦,所以梦境随着他的想法而变化,他想到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当时除了狐狸司仪,还有纸人媒婆,以及抱着公鸡和他结婚的……尸体版容恕。
“……”谢央楼一僵。
身旁的棺材传来推动棺盖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他居然在梦里幻想了一个容恕。
谢央楼有点懊恼,他掐了自己手臂一下。
可恶,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想到容恕啊?
本来拖着不想醒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容恕,现在他自己又在梦里搞出一个容恕!这下不得不见了。
不过谢央楼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反正梦里的容恕也是假的,自己怎么拿来出气都没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自己旁边那个捧着公鸡的人。
容恕作为冥婚中的“鬼”,原本待在棺材里,拜天地的时候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所以自己虽然和公鸡拜的堂,但实际还是和这家伙结的婚。
容恕像个木偶一样站着,谢央楼大大方方凑近观察他。
容恕长得很好,就连谢央楼这个从来不在乎外貌的人也觉得好看。而且对方不只是样貌出众,身材也十分优秀,高挑匀称不说,肌肉也摸起来也很舒服。
“……”
谢央楼微微脸红,揉了把脸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联想到肌肉上。冥婚这天晚上和他在一起的是容恕难得一见的人类身躯,也是他为数不多瞥见对方腹肌的时候。
容恕怀里的公鸡咕咕叫着,抖着鸡冠歪头歪脑地用豆豆眼看他,好像在问你为什么脸红了。
谢央楼恼羞成怒,先是一巴掌扇歪公鸡的脑袋,又一拳砸向容恕胸口。
容恕刚入梦就挨了一拳,他迷茫地眨眼,后退两步才稳住身体,然后就看见梦中的人类一脸怒容,狠狠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骗我?!”
容恕一僵,抱着公鸡不知所措。
谢央楼却不知道身边已经换人了,干脆又砸过来一拳。他很生气,他应该生气,之前光顾着担心容恕被抓去实验室解刨了,现在事情过去,他越想越委屈,干脆就趁着在梦里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好好发泄一番。
他一直在跟触手怪较劲,有多狼狈就多狼狈,容恕全都知道,还把他当小猫小狗一样戏弄。不,仔细想想,说不定一开始在楼道里的相遇都是容恕故意安排的,故意看他笑话。白天装作无事发生一本正经,晚上就欺负他。
他居然还觉得容恕是好人,真是傻。
谢央楼把梦里的容恕当沙包,把他怀里的公鸡丢开,把人推到在地打了一拳又一拳好好发泄。
容恕没有反抗,人类的拳头伤不到他,更何况谢央楼只是在毫无章法的发泄。容恕随了他的意,只能用那双深邃的目光平静地看着。
只顾恼怒的人类很明显没有发现“沙包”的变化。
谢央楼锤了一会儿,很快就冷静下来,他跨坐在容恕身上,盯着地面发呆。其实不怪容恕隐藏的太好,应该是他技不如人,只想着容恕对他的好,把所有疑点都主动忽略了。
根本就不是什么触手怪害怕容恕,容恕压根就是那个触手怪!
他很难过,像万能社交书中描述的失恋一样难过。
容恕还没从痛疼中缓过神来,人类的拳头虽然伤不到他,但奈何谢央楼是真打,就算也不会受伤也会疼。
身上的人好像发泄完了,容恕一睁眼就看见跨坐的人类低垂着眼眸,睫毛轻颤着,好委屈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
他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梦中的谢央楼是有情绪的,他不像梦外什么情绪都没有,自己世界里的谢央楼也是会哭会笑的。
他的所有情绪外泄,像是放大了好多倍。容恕从来没面对过这样的谢央楼,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探出触手凭借肌肉本能地扭了朵玫瑰。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的环境变了,容恕眼前一黑,接着天地颠倒,他从空中落下弹了几下,摔得头晕眼花。
很快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梦里的喜堂变成了禁闭室,而他变成了禁闭室里那个团子。
“……!”
那他的玫瑰岂不是……!
容恕往自己的触手看过去,顿时欲哭无泪。
果然,玫瑰又成一团模糊的疙瘩了,连朵花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出错!他明明可以捏出一朵精致的玫瑰!
触手团子痛定思痛,又开始尝试扭小花,这次他把六根触手全都放出去,总有一根会成功!
他一动,谢央楼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如果在外面他大概会就这么看着,但在梦里他是生气又任性的谢央楼,所以他轻哼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把触手团子即将扭成的小花戳散。
容恕不明所以,小小的触手又扭成一朵小花。
谢央楼轻哼了一声,再次给他戳散。
然后一人一团子就开始了激烈的战争,容恕扭一根小花,谢央楼就戳散一根。
谢央楼大概是存心想报复他,总不会让他如愿。
他们僵持了很久,人类手有两只,团子触手有六根。只要谢央楼想,容恕一朵小花都别想扭出来。
团子幽怨地看了谢央楼一眼,谢央楼轻哼一声继续戳,今天他是不听话的谢央楼,谁也别想拦他。
容恕当然会容忍他,所以它只是无奈叹口气,继续扭小花。毕竟这样鲜活的谢央楼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很可爱,就像曾经高贵冷艳的漂亮猫咪终于跳下它的宝座开始和铲屎官玩猫球。
就在他思考自己要这样和谢央楼玩多久的时候,谢央楼一把将它捞到了手心里,不停揉搓。
人类温暖的手掌将自己整个包裹,触手团子黑黢黢的小脸隐约浮现出一抹红色。
不、这样不好,总觉很暧昧似的。容恕试图挣扎,却被谢央楼揉得更紧。
最后,他更是直接把脸贴到了软和的团子身上。
容恕:“……!!!”
人类脸颊和嘴唇的温度让人蒸发,容恕感觉自己整个球都贴到对方脸颊上,还蹭到了对方的嘴唇,仿佛暧昧的亲吻。
容恕忍不住走神,他记得谢央楼的双唇天生就要红润很多,还软软的非常好亲。
触手团子被烫的晕头转向,连自己小脑瓜在想什么都不明白了。
“果然好软,”人类又用脸颊蹭了蹭,发出声喟叹,“早就想这样试试了。”
“……?”早就?
触手团子眨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谢央楼好像格外喜欢。不过很快他没空想这些,开始神游天外,试图忘记人类脸蛋的暖和触感,不然他怕自己像八爪鱼一样失态地贴上去。
谢央楼抱着柔软的果冻状团子只是蹭了一会儿就停下了,他恶狠狠地戳了团子一下,开始捏着团子拉扯挤压成各种形状,
“你是个会骗人的团子,就算再好捏,我也不喜欢。”
容恕浑身一僵,渐渐滩成一张饼任由谢央楼把他捏成各种形状,反正他又捏不坏,毕竟是自己骗了对方,如果这样谢央楼能解气他干脆躺平。
谢央楼见他忽然老实,伸手戳了戳。
小触手团子很可爱,手感他也很喜欢,就像是喜欢容恕,从来没有过的喜欢,甚至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在和容恕告白,而不是一个人藏在梦里。
但容恕是触手怪,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容恕似乎从没打算告诉他。他就那样看着自己像小丑一样邀请他一起抓触手怪,自己那时候一定蠢极了。
触手团子大概看出了他的纠结与难过,轻轻用小触手在谢央楼脸颊上安抚地蹭了蹭。谢央楼闷哼一声,把它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你走开,我不喜欢爱骗人的团子。”
他有无数可爱又好捏的小动物捏捏,为什么非要逮着爱骗人的团子喜欢?
谢央楼背过身去抱腿坐在一边。
团子蠕动过来,勾勾他的衣角,举着团成球的小花。
谢央楼把它推开,“你走开。”
团子再次被推远,但他又爬了过来,倔强地举着那朵小花。
谢央楼再次把他推远,团子被推得迷糊,在地面上打了个滚,而后又哼哧哼哧爬起来,再次举着那朵小花蠕动过来。
“这次你就是送花也没用。”谢央楼再次把它推远。
团子依旧不依不饶。
推开,爬过来,推走,爬过来……不知道到底僵持了多久,谢央楼败了。
他失魂落魄地捞过团子,盯着那朵依旧不像花的小花,叹气:“真是作弊,偏偏变成和这个模样。”
“……但或许我该给你一个机会解释清楚,”谢央楼指腹蹭着触手团子软和和的身体,“也给我一个机会。”
毕竟触手怪出现在他面前的模样大不相同,性情也不同,或许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他应该问明白冥婚和冥婚后的每一晚对方不顾他的意愿到底是因为什么。
说到底他不是任性的人,也不是情绪激动的人,只是一堆事情的真相都放在了一起让他知道,他很迷茫。
谢央楼正想着,突然看到手中的团子在听到他的话时一个激灵跳起来,六根须须乱飞,高兴得手舞足蹈。
谢央楼肯跟他好好谈谈真是太好了,他们就需要好好谈一谈,他本来以为这个样子的谢央楼要和自己决裂。
他就知道谢央楼表面上看着冷心冷情,其实心软又温柔,他傻傻地给了容恕所有的信任,现在被骗了又愿意回过头来听他解释,就像乌鸦说的,谢央楼脾气太好了。
这样脾气出去指定要被欺负,触手团子伸出触手像拥抱一样贴在谢央楼脸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优点,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谢央楼喜欢的地方,但谢央楼还是接纳了他,给他一次又一次的信任。
容恕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谢央楼脸上,但他太小了像是整个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谢央楼轻轻捏着脸颊上的触手团子,出神道:“你以后要是再骗我,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
恍惚间,他感觉团子停滞了一瞬,然后擦过了自己的双唇,像是亲吻又像是回应。
天光破晓,容恕从睡梦中睁眼,一睁眼就看见乌鸦站在他枕头旁边,
“你问了吗?”
容恕示意它闭嘴,乌鸦看了眼还没醒来的谢央楼懂事地进了洗漱间。
一进去它就重复:“谢央楼同意给你生崽了吗?”
容恕打水刷牙,“我没问。”
“那你去干嘛了?”
“陪他做梦。”那种情况下,容恕实在问不出口,他们之间不能再人为制造矛盾。谢央楼昨晚又一直以为他是梦里的人,就算问出来估计也只会被当成梦。
“那你想什么时候问?”乌鸦急得抓耳挠腮。
“今天一定会问。”说着他把乌鸦丢出浴室门,“去看看今天早餐有什么吃的。”
乌鸦打了个滚任劳任怨地离开,容恕洗漱完也换了身衣服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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