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且要是调查局能查出来,早就查出来了,他没时间再等了。
他说完,程宸飞沉默一瞬。
容恕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他只是个调查局的局长,上上下下谁都能出来管他两下,纯纯憋屈。
“但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胡来!你说你拆了多少据点了?整整13个,外面的民众不知道这些是毒瘤,他们只知道城里有个危险分子在搞破坏,而执法人员迟迟抓不到罪魁祸首。”
“这就和我没关系了,”容恕走过一段狭窄漆黑的楼梯进入地下室,“还有,你说错了,现在是14个了。”
“我**”程宸飞在语音那头飞快地咒骂一声,“算我求你了容恕,我知道你的决心了,你快停下吧。”
“有点难,”容恕推开地下室的铁门,“你猜我在这些据点看了什么东西?”
他把手机摄像头正对地下室,还在喋喋不休的程宸飞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缸口粗的树根,它从地下室的墙面长出盘踞于此,占据了地下室的大部分空间。在树根的尖端处,摆放着一个圆形的阵,而在阵中央停放着一具干瘪的人类尸体。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喂养”。
失常会在槐城建立了无数个据点,长年累月地喂养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件事你别管,我这就往回赶。”程宸飞抓起自己的外套,急匆匆出门,路上还低声用对讲机招呼人安排行程。
容恕没听清他跟底下的人说了什么,只听到对方急促的脚步声。
“你应该清楚你现在正在被调查局监控,你一动,槐城所有人都跟着紧张。负责监控你的人是不是就跟在你旁边?我会让他们离开,你千万别跟他们动手。”
“然后,现在,立刻马上回你的公寓去谈恋爱,其他事我会处理。”
容恕没理会他的话,他站在树根旁边,轻轻用指腹蹭了蹭树皮,眼里闪过些复杂,
“抱歉,不行。”
说着,程宸飞那头屏幕一黑,没了容恕的影像。
“你他妈居然敢挂我电话?!靠!真是疯了!”
直升飞机的轰鸣声从上空传来,气浪吹得程宸飞眯了眯眼,他把手机往公文包里一揣,单手抓着直升飞机的起落架翻上机舱。
而后舱门关闭,程宸飞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他身边穿萨满袍的封阎正端坐在那里,带着恶鬼傩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木偶。
程宸飞脸色好了一点,“你怎么在这儿?”
封阎抬起手,往程宸飞面前递了一下,程宸飞这才发现对方宽大的袖子底下正抓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
纸人躺在封阎过分惨白的掌心里,抖了抖身体顷刻化作一滩灰烬,灰烬拼成了一个字:
树。
想到刚才看到的东西,程宸飞脸色一沉,“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封阎不动声色收回手,“不知道。”
“不知道?真是奇了怪了。”有谁在帮他们?程宸飞心里犯嘀咕。
但先暂且不管这个,程宸飞掏出手机直接给谢央楼打语音。
容恕已经无法无天了,他要是还想在槐城待下去,就不能这么乱来,现在说不定只有谢央楼的话他还能听进去。
槐城公寓,谢央楼穿着身睡衣,窝在床上盯着他一床头柜的硅胶捏捏小玩偶发呆。
能被放在床头柜上的都是谢央楼的心头挚爱,不仅外形憨态可掬,而且手感上佳,但谢央楼目前对这些小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手机屏幕上是和灵岩的聊天界面,最顶上的一条是好几天前灵岩给他发的“容恕有娃了”。
他当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还不知道容恕就是触手怪,思想斗争了好久,毕竟容恕年龄摆在那里,单身带娃也不是不可能。
没想到娃是真的有,但还没生出来。
灵岩那边还在给他发消息:
[队长,我已经找人对接了您妹妹那边的事情,她很快就能正式入职了]
这件事昨天一到槐城,谢央楼就私下里联系灵岩处理。虽然他在调查局人缘不怎么样,但好歹还是调查局局长直属小队的队长,给谢白塔开个后门不成为问题。
他妹妹自强又独立,肯定不愿意他帮忙,谢央楼干脆也就不告诉她。而且他也没觉得自己帮忙有什么问题,从当铺那晚的能力来看谢白塔入职官调是迟早的事,他做的只是让谢白塔的前路更顺畅一点。
[灵岩:队长,您真的不回来了?]
[谢央楼:不回]
现在他家楼下还有人蹲守呢,他就是想回也回不去。
一想到这件事,谢央楼就不自觉摸向自己的小腹,昨天那些人被吸干是因为卵太饿了吗?在梦里的时候,卵也是因为饿肚子哭得很伤心。
谢央楼眉头不自觉骤起,然后一个旋身翻下床。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又懊恼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他应该像怀孕的女性一样小心谨慎。
于是谢央楼小心翼翼迈着步子,从床边拖出来一个装满零食的大箱子。
这是昨天楚月和谢白塔塞给他的,那两个人当时含含糊糊不肯说原因,现在想想应该是知道他怀孕了,怕他嘴馋。
谢央楼从里面翻出一包肉脯,又坐回床上,瞧见灵岩的聊天界面还亮着,犹豫再三他发了一条消息。
[谢央楼:如果你怀孕了,你的伴侣非常想要这个孩子,但你不想要,你会怎么办?]
收到这条消息时,灵岩瞪大眼,差点没从自己的工位上滚下来。
[灵岩:队长,我是男生,男生不会怀孕]
谢央楼抿抿唇角,昨天之前他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亲身经历过,他这辈子都不相信自己会怀孕。
[那我换个说法,我有一个朋友,他怀孕了,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但他的伴侣非常想要]
灵岩无视了那个“他”,回复:
[我建议您的那个朋友和伴侣好好交流一下,以及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不想要孩子吗?]
谢央楼许久没有回复,灵岩有点担心自己说错话,又补了句:
[队长,爱情是两人的事情,我觉得应该敞开心扉好好谈一谈,说一说为什么不想要,又为什么想要,然后双方都做出让步,毕竟谈恋爱就是相互磨合,相互麻烦的过程]
是这样吗?
谢央楼双眼放空久久不能回神。
昨晚他只顾得自己了,从来没有思考过卵为什么对容恕那么重要。容恕那样看起来完美又强大的人为什么会执着于卵呢?
或许里面有触手怪对子嗣的重视,但谢央楼本能觉得应该不止这些。
他得问清楚,容恕过去所有的一切。
[谢央楼:给我容恕的档案,要全部]
[灵岩:啊?您不是看过吗?]
[谢央楼:再看一遍]
当时他觉得交朋友应该给与对方一定的信任,现在不一样了,他迫切地想要了解对方。
灵岩把他能查到的所有有关资料都发给谢央楼后,对方匆匆回了个谢谢就没了下文。
搞得灵岩十分好奇队长身上发生了什么,于是他摇了个王八壳。
“……???”
怎么几天不见,他家队长也有娃了?
这也有攀比心理吗???
第75章 他超爱
容恕的履历很简单,七岁被父亲遗弃,在孤儿院长到十五岁,十五岁后报名调查局的人才培养计划进入调查局当预备役,然后以优秀的成绩留在官调任职。
容恕在调查员这一行上堪称天才,从十八岁正式入职到二十五岁东窗事发,他处理了大大小小百余件里世界外泄事件,履历漂亮到让人咂舌,甚至可以说槐城有很多次半只脚踏进毁灭圈都是被容恕一个人拉回来的。
谢央楼自认是杀诡物的好手,但完美处理这么多事件救下无数民众是他做不到的。
凭借这样的战绩,谢央楼想,如果容恕能一直留在调查局,程宸飞局长估计也得避其锋芒。
但可惜,世上没那么多如果。在容恕二十五岁那年,有人一封举报信提交到调查局,举报说容恕是个怪物,他隐藏在人类的城市里是别有用心。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时候人类对诡物的了解仅限于它们生活在与人类相反的里世界,会撕开表里世界的交界来到外面对人类进行吞噬和杀戮。诡物从哪里来,为什么会产生,神秘学家都没研究明白,更别说这世界上有会伪装成人形的诡物。
那时正巧适逢调查局局长换届,调查局内部乌烟瘴气,不知道谁把这件事捅到了公众面前,有人顺着这股风把浪越搅越大,很快就把容恕推到了风口浪尖,调查局也因为这件事受到公众媒体诘问。
看到这里,谢央楼忿忿不平。他把这寥寥几段文字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确信当时的调查局一点庇护容恕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去接受媒体大众的质问吗?那时候的容恕估计都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触手怪。
谢央楼无法想象,当时的容恕是怎样顶着压力,却在坚信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是怪物,信仰崩塌,心理防线就此崩溃,一朝从天之骄子沦为人人辱骂的对象。
槐城的人怎么能这样!他们忘了容恕救了那么多次吗!?
谢央楼气急,他把粉色小猪拽成长条,反手抓起手机,点进程宸飞的聊天界面。
这些零散的档案对当年的事情只是一笔带过,要想知道更多细节只能去问亲历人员。程宸飞和容恕似乎很熟,他一定知道当时的事。
正巧,谢央楼刚拿起手机,程宸飞就打过来了语音。
谢央楼脸色一垮,摁下接听。
程宸飞那边很吵,大概是正在直升机里。透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呼啸风声,谢央楼听程宸飞扯着嗓子喊:
“谢央楼,快给老子管管你的亲亲对象!他要疯了!”
谢央楼才不管容恕疯不疯呢,他现在还没从看档案的情绪里出来,“他早就该疯了。”
“什么?!”
早就习惯了谢央楼的乖巧恭顺,难得听到这么一句阴阳怪气,程宸飞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他略带傻气地大喊一声,让一边端坐的封阎忍不住侧了侧脸。
程宸飞算是自己的师长,谢央楼不能把对调查局的怨气撒到他身上,“我在看SJ01024444号档案。”
“SJ……黑色?”程宸飞迅速反应来,“容恕的档案?你怎么有?……哦,对,我把权限给你了。”
“你看完了?”程宸飞的语气明显沉闷下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容恕的身份?”
这是谢央楼看完档案后最疑惑的一个地方,就连容恕自己都不知道,又是谁把他的怪物身份捅出来的?难道是失常会?
听到这个,程宸飞眉眼里多了点阴霾,“是污蔑,起码最初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容恕太出众总会被人惦记上,那场可笑的风波最初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污蔑。程宸飞当时还想,到底是谁编出来这么可笑的举报信,S级的大诡物都没有伪装成人形的能力,容恕要是诡物那得是S级往上,有这本事谁来玩卧底游戏?容恕一个人就能拆了整个槐城。
然而就是这场可笑的阴谋掀起了社会上对诡物讨伐的一场大浪。
容恕变成怪物那天下午,还在躲避各媒体的纠缠,处理匿名寄来的各种恶心快递。容恕没有固定房产,他一直住在调查局的宿舍,当天丢完垃圾回宿舍的路上,一个人拿着刀冲到容恕面前,说要和怪物同归于尽。
诡异复苏后,人类都对诡物极其厌恶,恶劣的环境催生了不少民间极端势力,其中有一小撮人更为疯狂。
来袭击的人就是那一小部分的人,他们变着法儿地恶心容恕,从语言骚扰逐渐演变成人身攻击,仿佛把对诡物的所有怨气都撒到了容恕身上。
那天下午那个人拿刀冲出来的时候,容恕原本不怎么在意,反正一把刀也伤不到他,没想到这个疯子还有后手,他浑身缠满了炸弹,直接在容恕面前引爆,炸了个稀碎。
“然后呢?”谢央楼忍不住插嘴。
程宸飞望着飞机舷窗外的云雾,沉默片刻,“我们到的时候,他完好无损。那么近距离的爆炸,他一点伤都没有。”
这时候人们想起了容恕在里世界的异常,纷纷开始思考那样卓越的天赋真的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吗?
很明显,当时的容恕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接受了局里提出的名为照看实为软监禁的医疗照顾。当天晚上,他就多了一根触手。
谢央楼陷入沉默,他忽然胸口压抑的很。
容恕那个晚上一定过得很不好,在充斥消毒水味道的医疗室里,一个人默默等待着由人到怪物的转变,这时候所有尖酸恶毒的话都成了真的,整个槐城将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被人类的城市背叛了。
怪不得,容恕那么讨厌人类。
“后面的事就和档案上写的差不多了,调查局辞退了容恕,并对他进行了一年的监管。”
74/125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