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芷媗在承恩侯府长到十二、三岁的年纪,被承恩侯发现其相貌越来越像承恩侯夫人,怕被发觉,便以其克兄长的名义将顾芷媗送到了乡下的庄子上养着。
但到底对这个女儿心生愧疚,便多有弥补,她在庄子上缺什么都会差人送来,少有不应的。
不过偶然的一次机会,还是让承恩侯夫人发现了端倪。
庶女的长相却与她极为相似,尤其是眉眼,怎么能不叫她心生怀疑。
承恩侯夫人立马进行了调查,便查到了当年的隐秘。
那一刻她对承恩侯心生怨恨,却没有立刻认回亲生女儿。
一来,不知是不是承恩侯命里后半辈子才子女丰富,自从有了一儿一女后,承恩侯后来再纳进侯府的妾室竟接二连三的为其生下了儿子女儿,说什么那妾室是真爱,真爱一死,不还是有新人入府、有孩子出生。
既然承恩侯府不再子嗣单薄,那么一旦换子的真相被揭穿,先不说这件事情对承恩侯府的影响、外人又会怎么看待承恩侯府。
单单是府中,她没有了嫡长子后,这承恩侯府将来由谁继承还不一定呢。
她怎么能够不考虑周全,得需要一个儿子傍身并且以此来稳固地位才行,先将侯府的权利抓在手中再说。
二来,她亲自将顾卓从小养到大,一直当亲生儿子对待,哪怕知晓不是亲子,感情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三来她不相信顾文德。
万一真相被揭穿后,顾文德这个承恩侯再头脑发热,被人吹吹枕边风想要立一个旁的‘真爱’的庶子继承承恩侯府呢?
那她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养一个孩子?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承恩侯夫人暂且放弃了认回女儿的打算。
就先让女儿待在庄子上也好,她想要什么,她自会派人送去,还会派人暗中保护着。
等承恩侯一死,顾卓继承承恩侯府后,她大权在握,就马上将亲生女儿从庄子上接回来养在身边,到那时看谁还敢说些什么。
“承恩侯夫人买了慢性毒药。”尹霜青道。
这毒药是下给谁的,不言而喻。
这回,众人又“唰”地扭头看向承恩侯夫人,表情不无惊讶愕然。
承恩侯不敢置信,抬起胳膊指向她,手抖啊抖,连话都气得说不出来了。
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最毒妇人心。”
承恩侯夫人呵呵冷笑,她现在明白过来国师的身份绝不简单,怪不得顾文德这个老东西一下子全都交待出去了,原来他的确畏惧国师,因为国师有看穿真相的能力,在他面前什么隐瞒欺骗都是徒劳。
既然如此,她还装什么,不装了。
“我可还没有下毒,但你却真的调换了我的孩子,让我与我的亲生女儿骨肉分离。”承恩侯夫人恨道:“顾文德你好狠的心,你还让我女儿背上克兄的名声,明明她才是长姐,是这承恩侯府里正经的嫡长女!”
承恩侯也冷笑道:“你凭什么指责我,要怪就怪你生不出儿子来!”
“你若能生出儿子,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芷媗被送到庄子上不也是你同意的么!”
“我那时还不知晓她是我的女儿!”
“可你后来知道了,却也仍是装作不知没有将她接回侯府。”
“论心狠,我可比不过你,明知晓亲生女儿却不相认,还、还想给我下毒!你这个毒妇!你才最心狠!”
“我呸!顾文德,都是你逼我的!”
“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不敢认她?!”
“强词夺理!”
“你才混蛋至极!”
……
两人不管不顾相互痛骂了起来。
甚至若不是还有一点理智尚存,他们还很有可能不顾形象的动起手。
“够了!吵来吵去的像什么样子!”玄德帝黑着脸道。
承恩侯夫妻二人立时噤若寒蝉,垂头,脸色苍白,不敢再言语。
玄德帝冷哼一声,看向尹霜青道:“国师,他们二人有欺君之嫌,该如何处置,不若国师拿个章程。”
尹霜青点头,却道:“你想怎么办?”
顾芷媗一愣:“我、我吗?”
尹霜青:“不错,你才是这整件事情的苦主,你有何想法吗?”
顾卓不禁抬眸看向她。
就连承恩侯与承恩侯夫人都忍不住瞅向这个他们亏欠良多的女儿。
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在陛下和国师的面前却不敢再开口了。
顾芷媗闻言挠挠头,思索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在庄子上过得挺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还没有人管我,叫我学这学那的,更加没有人欺负我,除了刚开始有些寂寞外……”
最初她也是渴望亲情的,对父亲尚有孺慕,对‘母亲’还有些憧憬,羡慕顾卓有那样一个疼爱他的娘。
她也想要拥有,毕竟她也叫承恩侯夫人母亲。
但最终她明白,一切都只不过是奢望罢了,不该她幻想的就不要去想,求不来。
而来到庄子上后,她的心渐渐变得开阔,想通了。
为难自己干什么,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应该自怨自艾,也不应该被不属于她的东西所束缚。
不过她现在才搞清楚,怪不得她在庄子上那么自在,原来是父亲愧疚,母亲也知晓了她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这么说来,我该谢谢他们?’顾芷媗心大地想。
尹霜青:“你命格特殊,天生火命,不管遇到什么总会有逢凶化吉的本事。”
通俗点来讲就是女主命。
“容貌不俗,天生早慧,性格乐观亦有气运在身,凤非鸟雀,自然不该被笼子所束缚。”
她在庄子上反而更自由翱翔。
“你是不是还遇见了教你练武的师父?”
顾芷媗惊讶:“国师,您连这个都知道吗?”
“国师无所不知。”方千帆立即道。
作为一个国师吹,他不允许任何人对国师的能力存疑,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行!
顾芷媗点点头,懂了懂了。
挠挠脸颊:“如果不是今日……我还想以后离开庄子出去行侠仗义呢。”
她可是骑马耍鞭子用刀样样精通。
尹霜青:‘哦哦,没准再来个美救英雄?’
既然天生凤命,如若没有意外因素进行干扰的话,她与这京城的联系不会轻易断开。
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让她与命运里的人相遇,继而走上原本的宿命。
不过嘛,现在他的存在就已然是一个大大的意外。
未来的命运如何,将掌握在顾芷媗自己的手里。
她的命运该由她自己去选择。
看在顾芷媗并未如何追究的份上,最后承恩侯府被降爵处置。
承恩侯为主犯,令其在家闭门思过,没有允许不得外出,承恩侯夫人有想要毒害承恩侯之意,也令其闭门反思,没有命令不得出门。
顾芷媗与顾卓各归各位。
承恩侯不由得一脸悔恨,若早知晓顾芷媗的命格这般尊贵特殊,当初他又怎么会同意调换孩子的荒唐想法。
如今一切都晚了,连承恩侯府的爵位都丢了,以后就没有承恩侯了,他悔啊!
承恩侯夫人亦是神情后悔地看向顾芷媗:“芷媗,你怪不怪娘……”
她蓦然住嘴,流下泪水,她还有什么资格问这些话,她也有错,她错过了与女儿相认的最好时机。
两人和失魂落魄的顾卓被带了下去。
顾芷媗轻轻叹气,她还能回到庄子上吗?
诶?好像不能回了。
国师说她可以入观星楼。
“国师,我能住在观星楼吗?”顾芷媗问。
虽然不知晓入观星楼要做什么,但她什么都会做、都能做的。
尹霜青:“你若不想回家去,可以。”
反正观星楼挺多层的,地方还大,给她一个房间也无不可。
就算有方千帆在,也不会有外人多嘴什么。
“谢谢国师!”顾芷媗欣喜道。
其余人:咦,还能这样?
他们也想直接住下!
但目前也只是想想,还得回家。
玄德帝道:“国师,单一火灵根,纯阳之体是什么?”
他还想要询问天生凤命。
或许国师可以看出下一任帝位的人选吗?
以及……
尹霜青:“留待下一次讲道可知晓。”
等我背完课再说!
*
今天可说老多话啦。
累。
上楼睡觉。
尹霜青在观星楼的第九层有一个布置清雅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大床,四面垂幔。
平常的时候,元爻就陪他睡在这里,以九尾灵狐的身体,还真八条尾巴当被子盖,一条尾巴当抱枕。
可今晚睡着睡着尹霜青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怎么有些许冷呢?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尹霜青双手在床上摸索一番,咦,奇怪,爻爻呢?
他的九尾灵狐大型毛茸茸抱枕加豪华不掉毛毛毯呢?
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了?
尹霜青打个哈切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在脑海中呼唤起统子:‘阿爻,你去哪里啦?’
元爻特有的清冷声音没让他等多久便回道:‘我在楼顶观星,怎么醒了?’
尹霜青:专属被子和抱枕都不见了,当然得醒。
他说:‘你不在我身边,我困意突然就没啦。’
‘你可以继续睡。’
‘你怎么突然就去观星了?’
‘兴之所至。’
‘哦。’
啥时候有的这毛病?
‘算了,反正也有点睡不着啦,我去楼顶找你吧。’
‘我们还可以坐在一起看星星,我裹着你的尾巴,嘿。’
‘……好,你上来吧。’
不知为何,尹霜青似乎听出元爻的话里略有迟疑。
但他没有多想,穿上鞋子,披了件外套就散着头发出房门,往楼上走。
虽不理解元爻大半夜的为何会有这样的兴致,但他知晓后肯定会给予陪伴的。
没办法,谁叫他就是这么善良,善解统意。
楼顶没一会儿就走上去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走完旋梯,推开通往观星台的大门,一股清冽如冰泉的夜风扑面而来,瞬间卷走尹霜青仅剩的最后一丝困倦。
完全清醒了,但也瞪大了眼睛,脚步停顿。
楼顶观星台是一个圆形,上面除了在中央放置的青铜浑仪外再没有任何遮挡。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深邃夜幕,浩瀚星辰一闪一闪,有的大而明亮如同碎金悬挂于其上,有的则细小繁多,聚成一片片朦胧的光雾。
恰逢弦月,一弯清冷至极的银钩斜挂天边,将周围的云气染出淡淡的、珍珠般的晕彩,自身通透得像一片薄冰,仿佛下一刻就会融化在星光里,皎洁无暇。
这样美的夜景,这样神秘的星辰,怪不得元爻会来到楼顶。
可,那是元爻吗?
不是九尾灵狐的身躯,而是——
夜风穿过半人高的青灰石栏,卷起稀薄的夜雾,也拂动了元爻周身那片刻仿佛静止的光晕。
他转过身,面对看愣住的尹霜青。
他的一张脸竟是毫无人间烟火气,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如山脊雪线般清绝利落,却又被一种非人的淡漠柔和了轮廓。
双眉色极淡,如远峰含烟。
最惊心动魄的是那双眼睛,眸色竟然是极浅的灰,像是将破晓前最冷的那一瞬天光凝在了眼底,澄澈见底,却也空无一物。
而他随意束起的长发居然也是银白色的,流泻至腰际以下,在夜风里无声地飞扬,每一根发丝都似沾染了月光的清冷,身上仅一袭样式最简单的素白广袖长袍。
尹霜青看呆了,这、这是元爻?!
是他原本的模样吗?
应当是,必然是。
那样悦耳的声音就该和这样的容貌相契合。
绝配好么!
但是,他再也不是他的统统、元元、爻爻、XX了。
叫不出口。
让他怎么再喊出来?
尹霜青不由自主地捂上怦然跳动的心口,默默念道,元爻、元爻……
原来这名字是如此的好听。
“不习惯我这般模样吗?”元爻开口。
21/49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