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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斯阆暗自握紧手掌,面上却无表情:“不劳烦六殿下了,我的下人我自会教训。”
他的衣袍等处都沾了饭菜洒落下来的污渍,来不及擦拭,只得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境况。
六皇子来者不善,故意叫内侍撞翻下人提着的食盒,手里的砚台也磕碎一角,有备而来,看样子不会轻易了事。
果然,六皇子道:“我说帮就帮,来人,给我按住这下人,叫他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
“是,六殿下。”三个内侍就要一同走过去。
项斯阆挡在下人的身前,今日他若是退缩了,接受这欺辱,不仅相当于尊严被踩在脚底下,来日这下跪之人必然也会成为他,所以他决不能退让一步,退了,以后遭受的欺凌只会越来越多。
“六皇子,适可而止吧,倘若这件事情传到大昭皇帝的耳中……”
六皇子脸色一沉,复又一笑:“你用父皇威胁我?不过是区区一个下人,父皇又怎么会怪我。”
“明明是你这下人行止失仪冲撞了我,项斯阆,你不要弄不清楚事情对错。”
他使了个眼神,三个内侍再次上前。
六皇子不到十岁的年龄,乃玄德帝的贵妃所生,在宫中很是受宠,性格自然也骄矜。
但宫中都传言六皇子生的玉雪可爱、聪明伶俐,今日却见他还颇为霸道残忍,行为举止专横跋扈。
看来他平日里也惯会伪装自己。
项斯阆盯着他思附对策。
六皇子却很不喜欢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你的眼睛可真令人讨厌。”好像将他看穿了一般、不,好似未曾将他放在眼里,一点畏惧害怕都没有。
六皇子突然很厌恶项斯阆这副模样,不过一个小国质子罢了,怎么敢这样瞧着他,还一身傲气。
啊,把他的骨头碾碎,脑袋踩在脚底下,看他还会不会有这种眼神,最好让他哭着求饶。
六皇子兴奋起来:“再往砚台里加些水,水不能干掉,一旦有墨水流下来,就让这下人再多跪一个时辰。”
三个内侍一把扯过下人,却又立即被项斯阆所制止。
“给我放开!”项斯阆的力气不小,一把推开两个内侍,剩下一个也被一脚踹走。
六皇子:“项斯阆!你敢打本殿下的人?!”
“你们愣着干什么,继续上啊!项斯阆故意撞倒本殿下,把他也给我按在这里!”
他随身伺候的内侍不少,又有两个人上前。
到底双拳难敌四手,项斯阆很快掣襟肘见。
六皇子这时给项斯阆身后的内侍递了一个眼神,那内侍秒懂,使劲朝着项斯阆撞了过来。
项斯阆一下子没站稳,向前扑去。
恰巧,他的前方就是六皇子。
项斯阆瞳孔骤缩,因为他瞧见六皇子的手中正把玩着一个尚未开刃的短小匕首,虽是小孩子玩具,但匕首的一端也是尖利的,如今这一端还“刚好”对准着自己,或者说,对准的位置是他的眼睛!
项斯阆大惊,如果不及时躲开的话,那匕首的一端必然会扎入自己的眼中,他的一只眼睛会瞎的!
危急时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六皇子的阴毒心思,他脸上的笑容恶意满满。
可这种时候却已经来不及躲开,他身体在扑来中途根本没有任何着力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匕首的一端越来越近——
项斯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个无形的力量托了他一把。
项斯阆的身体瞬间向后仰倒,竟是避开了六皇子手中的匕首,跌坐在地。
【惊异值+20000。】
六皇子还以为是项斯阆过于幸运,这都能让他躲过去,不悦地握紧匕首啧了声,道:“按住他!”
项斯阆则是还在愣神,刚才那是……
他蓦然想起这宫中的一些谣言、不,那真是谣言吗?
天空恰逢一片阴云飘过,周围暗了下来。
内侍拿仍旧抵抗的项斯阆无可奈何。
六皇子见状骂骂咧咧,偏巧一阵风吹过,他被呛住,连连咳嗽,话都说不下去了。
贴身服侍的内侍不知怎么的遍体生寒,小声提醒:“六殿下,娘娘让您早些回去,不好在外面多做停留,这人若真招惹狠了,闹到陛下那里恐怕不好收场。”
这质子看起来轻易不肯低头,是个硬骨头。
既然难啃,还应劝殿下早些放手。
六皇子:“怕咳咳、怕什么,我、呸,这什么咳咳、什么风。”
该死的,从哪儿吹来的风,呛得他难受,咳嗽的他什么兴致都没了。
“今日算你走运!”最后好不容易咳嗽停下,六皇子放狠话带着人离开。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下人急忙扶起项斯阆。
项斯阆回神,摇头:“我没事,以后称呼我公子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殿、公子。”下人为他们殿下伤心,明明也是一国皇子,身份尊贵,却在大昭遭受这种待遇。
收拾好散落在地的食盒后,下人要扶项斯阆回去,却被项斯阆挣脱,“等等。”
在下人不解的目光当中,项斯阆倏地跪地朝着一个没有人的方向磕头。
“公、公子?”下人急忙想要搀扶。
项斯阆却拒绝了,抬起头:“方才多谢国师救命之恩,待斯阆整装好必定前往观星楼答谢。”
下人不敢再随便言语,小心翼翼地转头、左右环顾,也没人啊。
确实没有人回应。
项斯阆心中略有一丝不确定、怀疑。
但他想起刚才的奇异之处还是打定主意要去一次观星楼。
“走吧。”
不再说话,项斯阆站起,和下人转身离开。
一棵树下,一魂一统隐去身形。
尹霜青:‘他还挺敏锐的,也知道顺势而为。’
元爻站在他身旁:“朔国的质子若没有些聪明,在这里很难生存下去。”
“但没想到玄德帝的六皇子居然是这样性格的,小小年纪……啧。”
不是很欣赏。
“不是要观测其余皇子身上的龙气,这小法术不妨先对他用一用,他还没有走远。”
尹霜青:“统,你好像话里有话哦。”
他直觉元爻大概看出点什么,心里好奇,马上使用了出来。
“咦?!”
这惊吓有点大呢。
……
六皇子没走多远便想转道去别处。
内侍急忙阻止:“殿下,回去的路不是这边。”
“滚开,别挡道。”六皇子表情不耐烦:“我还不想回去呢。”
内侍劝道:“殿下,那也不可往这边走,贵妃娘娘说不许您靠近观星楼。”
这条路明显是去观星楼的,内侍很清楚六皇子的打算。
“凭什么?”六皇子很是不解:“五位皇兄们都可以,连两位皇姐都见了国师,凭什么我不行,现在父皇极为看重国师,怎么我就不能靠近?”
母妃为何要限制他这种事情。
六皇子烦闷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他也很想去观星楼瞧一瞧,验证一下那些传言的真假。
内侍无奈:“殿下,这是娘娘决定的,我们也不敢违背,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小的,不然回去后娘娘责怪……诶呦。”
话未说完,内侍就被六皇子一脚踹倒在地,立即爬起跪好。
“用得着你说!”六皇子小脸微寒道:“多嘴!”
“是是、小的错了,还请殿下恕罪。”内侍惶恐磕头。
“起来,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惩罚你呢。”六皇子厌烦道。
内侍立马爬起。
不能去观星楼,但六皇子也不想现在就回去,于是在宫中闲逛。
突然,他听到婢女讨论——
“天啊,刚才国师竟变出一池冰花,好美好美,你们都没有瞧见那场景,我都看呆了。”
“恰好七殿下、八殿下还有康乐公主也在荷花池边玩耍,国师的手就那样轻轻一抬,三朵冰花就飘入了三位殿下的手中……”
“你说什么?!”六皇子蓦地打断婢女的话走过来。
“参见六殿下。”婢女赶忙行礼。
六皇子追问:“国师在哪里?”
“就、就在荷花池边。”
不等婢女说完,六皇子转身就跑,神情兴奋。
“殿下!六殿下不可啊!”内侍迅速追上去。
六皇子:“我又不是去观星楼,母妃又不曾不允许我去荷花池玩!”
“滚开,这你也难道要阻拦我?!”
内侍一犹豫的功夫,六皇子快速跑了。
但等六皇子来到荷花池后,却半点没有瞧见国师的身影,连那婢女口中的一池冰花都不见踪迹。
他的脚慢慢停下,兴奋的表情逐渐褪去。
没有国师,但有七皇子、八皇子以及康乐公主在。
他们的手中竟然都拿着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
七皇子和八皇子为一母所生,是一对长相相似的双胞胎,才三岁多点。
康乐公主比他们要大两岁,小脸圆圆,脸颊红红嫩嫩的像是苹果一样,正是可爱的时候。
“真好看。”康乐公主举着冰花说道:“一点都不冰手呢,只是凉凉润润的,国师说这个三天后才会化掉,我要带回去给母妃也看一看,这可是国师送的呢。”
七皇子:“我也给母妃看。”
八皇子:“我的冰花也给母妃看,还有父皇!”
康乐公主:“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父皇母妃?”
父皇看到也一定很高兴。
“把那冰花给我一个!”六皇子的声音骤然响起。
康乐公主转头:“六皇兄……”
六皇子快步上前,面容不悦,眼底闪过一丝嫉妒:“给我一个!”
“不给。”七皇子闻言,急急忙忙背过小胖手,把冰花藏在身后,这是国师给他们的!
八皇子也噘嘴不开心说:“这是我们的,六皇兄你抢东西。”
“我就抢怎么了,难道你们不应该孝敬兄长吗?”六皇子反问:“不知道兄友弟恭?”
七皇子:“可是六皇兄也没有友善我们,这是我们要送给父皇和母妃的。”
六皇子更加恼怒,就知道去讨好父皇。
“给我!”
他直接去抢康乐公主手里拿着的冰花。
因为离得最近,还因为康乐公主的年龄起码不是最小的。
“呜呜我不给,我、我也想要将冰花送给母妃,六皇兄,这是康乐的。”康乐公主满脸委屈。
两个人一拉一扯,谁都不松手。
旁边的婢女内侍也不好阻止,只能劝说。
“六殿下,您先松手吧,这毕竟是国师送给康乐公主的冰花,您不好这般……”
不说还好,一说六皇子就更忍不住嫉恨了。
再有之前的烦躁加在一起,六皇子眼珠一转,瞥见康乐公主身后正好是荷花池。
他心底的恶意冒出,蓦然松手,却假装是不小心才松开的,面上一片惊慌。
“啪啦”一声,冰花摔得粉碎。
康乐公主也向着荷花池内仰倒。
“啊!”
“公主殿下!”
婢女慌乱伸手却错过,没有来得及抓住康乐公主的胳膊。
眼看康乐公主要掉入荷花池中,一朵离得最近的荷花倏地变大,盛开更艳,花瓣层层叠叠、蓬蓬厚厚的,花枝摇曳,整株荷花快速地移动到池畔及时接住了康乐公主。
康乐公主摔进荷花的花瓣上,被柔软的花朵托起,宛如荷花里生出的小仙子一般。
她表情懵懵的,怔愣坐起,摸了摸荷花又大又厚实的花瓣,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皇姐,呜呜皇姐你没事吧?”七皇子被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手里的冰花也摔在了地上。
八皇子也差不多,趴在荷花池边急忙去够皇姐,短短胖胖的小身体像是一只四肢乱划的小乌龟。
“我没事。”康乐公主急忙回应。
荷花的花瓣舒展,让七皇子和八皇子也能够触摸到。
两人缓过神,也对这朵大大的荷花心生喜爱之意,不禁摸了又摸,对跳上荷花蠢蠢欲动。
“皇姐,好玩么,也给我坐一下吧。”
“皇姐,给我也坐坐。”
“这朵花好大啊,是国师变的吗?一定是国师!”
“国师?国师在哪里?”
七皇子和八皇子左顾右盼,还真让他们瞧见了国师的身影。
尹霜青主动显出身形,面无表情,神态较平常冷了两分。
六皇子也刚一喜想要过去,可触及到国师的眼神不由地脚步一顿。
“国师。”内侍婢女呼啦啦跪倒在地。
尹霜青:‘阿爻,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吧,这孩子怎么如此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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