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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太阳临近落山,大楼内光线昏暗,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的残骸。江叙找到应急通道,一路沿着凹凸不平的楼梯往上跑。
从前在总局每月都有负重爬楼的体能测试,五分钟爬12楼对江叙来说并不难。可是他才刚经历完生理的发 / 情期,想到尚未完全恢复的体力也许会在正式与绑匪交锋前就耗费过多,江叙只得努力控制起呼吸的频率。
楼梯间每层开有一扇算不上大的窗,随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楼道内的光线愈发晦暗,墙角的监控器上,红色的电子光也逐渐醒目。那些监控全是新近装上的,每隔一楼就有一台。
手机里传来男人愉快的笑声。「江警司,你现在的表情还真是不错啊。」
江叙没有理睬男人的嘲讽,微微喘息着来到12楼。这里比其他楼层多出一小块平台,消防栓的隔间里放着个黑漆漆的物体,折射出不详的光。
「打开消防栓,里面有你喜欢的东西。」
尘土飞扬的玻璃隔窗被江叙拉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柄05式转轮手枪。“现在要去哪?”江叙抬头看向监控。
「上顶楼,我在那等你。」
“桐桐呢?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江警司,我还是那句话,你认为你有资格要求我吗?」
“如果不能确定孩子的安全,我无法继续下一步。”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磨磨唧唧的,太阳都要下山了!你给我听好了,我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你短时间内是听不到那个臭小鬼的声音的!至于你信还是不信,我反正没损失,你不来,我就一枪崩了他,哈哈,就跟我哥五年前一枪崩了那个小鬼的脑袋一样。不过你宝贝儿子他睡着呢,被毙的时候至少不会感到害怕,你还得谢谢我。」
男人经过变声处理的笑声尖锐又诡异,在幽暗的楼道里阴森可怖。
江叙静默少顷,低声回道:“好。”
「快点吧,我没什么耐心了。」
江叙转过身向上。
「还是三分钟,在我耐心消失之前——」男人的话还没讲完,监控画面忽然全部熄灭了。「喂!怎么搞的!监控怎么回事?!」
「你现在给我去看看!」
江叙的呼吸因为急速奔跑而颤动,好一会他才答复说:“应该是停电或者跳闸了。”
「你在耍什么鬼把戏?!」
“废弃大楼的电路不稳不是很正常吗?”
「不稳?」男人略有怀疑,「啧,算了,你赶紧上来吧,没几层了。」
遥远天际的红霞挣扎着一点点熄灭,余晖即将尽数消散,一群鸣鸟扑棱棱飞向茫茫夜色。万籁寂静间,只剩下男人手机里江叙的沉重喘息和脚步。
男人看着天边的晚霞,计算江叙抵达天台的时间。
破旧的铁门被踢出闷响,男人拿起望远镜看向对面大楼,却发现对面的天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在搞什么鬼?人呢?”男人暴躁地对着手机嚷了一句。
「在这里。」江叙的声音传来。
男人吓了一跳,诧异地回过头,原本应该出现在对面的江叙此刻脸色发红,大口喘着气,一手撑在铁门边。
“你怎么找到了这里?”男人不敢置信,“我明明让你去的是对面那栋楼!”
“监控。”江叙声音里夹杂着些微的喘息,他的视线穿过黑夜,紧紧盯在地上那具小小的身体上。借着最后的微光,他能看见那身体因为呼吸而轻轻起伏着。
“什么?”
“那栋楼的监控太多了。”
“哈,”男人怪笑一声,从地上拽起昏睡的桐桐,看了眼对面那栋就要完工的矮楼天台,“监控多怎么了,我巴不得多看几遍江警司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奇怪,按照常理,有必要每层都安监控吗?”江叙目光随着桐桐被抱起的身体上移,望向男人。他举起手中的枪,瞄准男人的眉心。“比起想看我浑身发抖的样子,倒不如说更像是你想透过监视器把控我的动向吧?需要这么高频率查看我的状态,我想,有没有可能,你根本就不在那栋楼里。”
“就因为这个,你就敢冒险去其他大楼?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在这里?”
“因为你说「太阳要下山了」。”
“那又怎么样?我说的是事实。”男人把桐桐抱在胸前。
“你知道吗,”江叙慢慢朝男人走去,“G城在2月初的日落时间大概在傍晚的6点10分,我爬上12层的时间在5点40左右,这个时候太阳已经非常接近西方地平线了。冬天G城太阳会在西南方落下,而13栋西南方却有两座比它高的双子楼,低角度的太阳刚好就被双子楼挡住,所以从矮楼视角,太阳早就已经「下山」了;而你能说出「太阳要下山了」这样的话,只能证明,你的西南方视野更开阔。这座废弃的烂尾楼群里,最近的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你现在所在的这一栋。”
“呵呵,江警司,”男人一手抓在桐桐柔软的后脖颈,“我劝你还是站在那比较好。”
“你把孩子放了。”江叙双手持枪,继续向前。
男人却不以为意,“听说江警司的枪法很准。”他粗壮的手指用力收紧,昏睡中的桐桐涨红着脸咳嗽了几声,江叙咬紧牙关,停住了脚步。
男人满意地冷笑,“警司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哥临死前的那一枪,是怎么打爆那个小鬼的脑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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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药物标记
江叙没吭声,只是握枪的手,手背青筋不住跳动。
“如果不是你们治安局出尔反尔,在我们交枪之后又开枪杀了我的兄弟们,那个小鬼现在恐怕还活蹦乱跳呢吧?”
“闭嘴。”
“那孩子死得挺惨的,不是吗?脑袋跟西瓜一样,嘣的一下,血和脑浆溅的到处都是,江警司想必终生难忘。”
男人看着江叙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不过啊,我哥跟江警司不一样,这辈子的枪法还从来没有那么准过。就是不知道警司有没有想过,他死之前,开枪想杀的人,到底是谁?”
“张锐!你究竟要说什么?”江叙紧皱眉头。
被叫出名字的男人有些意外,随后反问了一句:“我要说什么?”他缓缓开口,“我要说,都是警司你的错。如果不是你不守承诺,让人开枪,我的兄弟们根本不会死;如果不是你假仁假义,只射穿了我哥的小腿,那个孩子也不可能会死。所以从头到尾,全部都是你的错——”
“就是你杀了我的兄弟和那个孩子,你一个杀人凶手,不是应该血债血偿吗?凭什么可以窝在这个地方安逸活一辈子?”
“够了!”江叙吼了一声。冷汗自他的额头滑至下颌,他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挑衅。
张锐嘿嘿笑道:“现在的场景,跟当年很像吧?既然江警司这么喜欢猜谜,不如再猜一猜,我身上,还有没有另一把枪呢?”他这么说着,放在身后的手传来一声“咔哒”的金属脆响,那是枪上膛的声音。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张锐用黑洞洞的枪口抵在桐桐的太阳穴上,“怎么样,要不要再帮你回忆一遍小孩被爆头的感觉?”
“不!”江叙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锐的恶意,“我求你,不要这样——”他呼吸急促,小心翼翼不去激怒对方,“放开孩子,冲我来。”
“冲你来?我现在不就是冲着你来吗?”张锐嘲弄道,“江警司是不是认为有了枪,就有了跟我谈判的资格?呵呵。”他笑起来,“那栋楼的监控出了问题,我想,应该是警司用手上的这把枪,打坏了电闸吧?”
江叙强迫自己平复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张锐手中的枪上。
张锐问:“那警司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枪?”
“……我知道。”
“知道?”
江叙没有低头,拇指像是肌肉记忆一样,熟练地推开左轮手枪的弹夹,六个弹巢里空空如也。
“哈,你知道那把枪里只有一发子弹,还敢用来打烂电闸?”张锐一阵鄙夷的狂笑,“江警司,你还真是蠢得没边了!我原本想让你来赌一赌俄罗斯轮盘,结果就这么被你给破坏了。啧,白白害我损失了一个看警司吓破胆的机会,哈哈……”
“但我并不觉得那是浪费。”
张锐错愕地微收笑意,江叙持枪的手已经扬了起来。
那柄没有子弹的转轮手枪如同石块一样朝张锐掷了过去,张锐握枪的手被精准命中,一阵钝痛间,枪顺势从那脱力的手里甩到了地面。
“草!”他低骂着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枪,几乎是同时,江叙已经冲了过来,一个飞扑抓向枪柄。
张锐怀里还有个孩子,行动自然没有江叙敏捷,反应过来再去抢枪已是来不及。他急中生智,连忙一脚狠狠踢向江叙去夺枪的手。
那一脚来势凶猛,江叙只得撤回手臂往旁边滚了一圈,但背上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找死吧你!”张锐把桐桐放在地上,贴身快速靠近地上的江叙,一记肘击猛力砸向江叙的额头。
江叙抬起双肘挡下,张锐又要再砸,江叙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对方的胳膊,把人往下带。张锐被拽得失去平衡,踉跄着被江叙摔在地上。
江叙趁机翻身,要再去抢枪,但脚踝却被躺在地上的张锐拉住。他回身扫腿,张锐被踹得往后滚了几圈,江叙赶忙捡地上的枪,可还没等他握紧,张锐再次猛扑过来。只见张锐一步侧身滑铲,直接把枪踢出了十来米远。
“混蛋!”江叙被撞得后撤了几步,他感到一阵眩晕,是昨夜发 / 情期留下的还未散去的后遗症。他强打起精神,张锐已经狞笑着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借着身体的重量,用力朝前推着他往后。
江叙反手捶打在张锐背上,张锐却死活不撒手,只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对着江叙的下腹刺去。江叙及时闪身避过,但腰部依旧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两人一路撕扯,江叙赤手空拳被逼到了天台边缘。混乱间,他抓住身旁的栏杆,两腿腾空向前一蹬,张锐手腕软下去,刀子掉到地上。
江叙矮身夺过刀子,张锐一脚踩住江叙的手背,江叙吃痛地松手,匕首被张锐踹下了天台。江叙拖着张锐的腿朝下摔,二人双双倒地,张锐却抓住机会,骑在江叙身上,冲着江叙的脸猛挥了几拳。
江叙躲过那毫无章法的拳头,极快地翻身压在张锐身上,“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他喘着气反剪住男人的双手,将人死死按在地上。腰腹的伤口在剧烈运动间被拉扯得越发大了,洇出大片的血来。
“哈……”张锐扭过脸,艰难地大口吐息,“江警司,你,呃……哈哈,你还记得我哥死之前,咳、对你说的话吗?”
江叙一凛,五年前,死去绑匪的脸跟身下男人的脸不知不觉重叠在了一起。
「去死吧,江警司。」
“去死吧,江警司。”
张锐用相似的脸,说出同样的话来。
江叙迟滞了片刻,而就是这个愣神,让张锐抓到了机会!
他瞬间翻身把江叙压在身下,两只手死死扣住江叙的脖子。“去死吧!江警司!”张锐的声音因兴奋而发抖,他膝盖施力,将全部身体的重量都下压到江叙受伤的腰腹。
鲜血越渗越多,江叙挣扎着痛苦低吟。
“哈、哈哈……没有枪,”张锐气喘吁吁,“你还能做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满绿色液体的针管。“……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到了江警司的性征分化资料啊。真没想到,警司看着人高马大,竟然还是个楚楚可怜的Omega呢……”
江叙被掐得几欲窒息晕厥,他强撑着掀开眼皮,比起胸腔稀薄的空气,注射器里的东西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他本能地在地上摸索,不知抓了个什么东西,抄起来就对着男人后脑勺砸去。
张锐哇地惨叫,倒在一边。江叙一手捂住腰间,两眼因缺氧而发黑,一时间只能蹒跚地站起身。
身后张锐在这时却疯了一样爬起,一头扑在江叙身上,不管不顾将那根冰冷的针头深深扎入江叙的皮肤里!
“呃啊!——”
撕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江叙忍不住痛苦出声。不知名的液体被缓缓注射进身体,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起来。
张锐喉间逸出尖锐的笑,那笑声好像浮在水面的油花,江叙混混沌沌听不真切,只觉得胃里疯狂地翻江倒海。他拼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踹开张锐,注射器也被一同打落在地!
江叙喘着粗气往一边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视野里一片天旋地转,黑夜裹挟着他,他捂住吸不上气来的脖子,直直摔在地面,条件反射地蜷缩起身体,干呕不止。
张锐跌撞着爬起来,捡起地上才注射了四分之一的针筒,“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拇指往上,推掉了针筒里的空气,浅绿色的液体从针头往下流,“这可是从我哥腺体里提取出来的玩意,怎么样,堂堂一个警司,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罪犯标记,滋味很不错吧?”
张锐已经满头鲜血,他像个恶鬼一样走到江叙身边蹲下,抓住江叙的头发,迫使其仰起头。
江叙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只有一双眼睛还死死盯住张锐。
“我呢,原本在那栋楼的楼顶装好了炸弹,就等着江警司上天台来着。”张锐擦了把淌进眼睛里的血,“本来我想的是欣赏完江警司被吓破胆的样子,就按下开关把你炸个稀巴烂的。不过既然警司找到了这里,我也只能用留的后手来对付你了。”
他手中的注射器再次贴近江叙后颈的腺体处,“来吧,还没标记完呢。刚刚扎的可不是腺体。”
针头刺入皮肤的轻微刺痛传来。江叙无力地喘息着,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恨自己Omega的身份。
黑暗中,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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