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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怀珩也道:“闻首辅所言甚是,况且,由谁担任使臣之事,现也正在商议,裴大将军不必急躁。”
礼部尚书韩斯铭擦着冷汗,草球踢来他这,不接也得接:“诚然此事疑点颇多,是否真为大荣商贩之责,还有待定夺,可瀚海步步紧逼,就算要前去调查出个结果,也得派一位德高望重,能让瀚海信服之辈,否则也许是会适得其反。”
底下喧闹半天,榆锋眉间紧锁,召来秦院判:“安定郡王下月能恢复到何种程度,若是无大碍的话,那便由……”
“由我去!”榆禾推开正门,大步走进来。
元禄拦半天也没拦住,只好跟着一起跑进来,刚要下跪请罪,就被小殿下扶住,榆禾挡在他身前,“舅舅,是我非要闯的,您不能怪元禄公公。”
榆锋更头疼了,他分明什么也还未说,锅倒是先扣来了。
榆禾扭身过去,给元禄使眼色,让他先下去,榆锋也没心力计较这等事,坐在龙椅上摆手,元禄躬身退下,去膳房盯着人熬安神汤去。
毕竟,世子殿下从小到大,若是他下定决心之事,那么堪称是在永宁殿说一不二,这回怕是圣上还是拗不过他,可得愁思好段时日咯。
第127章 一帮不说两帮话
“诸位见谅。”榆锋眼神示意榆禾过来坐, “小世子直来直往惯了,且常常观点独道,朕有时都说不过他。”
韩大人以余光打量周边, 同僚们皆是波澜不惊, 甚至满面笑容, 和看家中小辈没两般的模样, 他顿然明白, 此话应是在敲打他。
韩斯铭虽为礼部尚书,但全然不似御史台把礼仪举止天天挂嘴边, 他可还想稳稳当当到致仕呢。
韩大人刚斟酌好,如何顺着圣意, 夸赞其率真自然的少年心性,就见小世子随手撑在龙案, 将案面翻得乱七八糟,抓来卷素本摊开, 直接拎起圣上的衣袖,催圣上快点磨墨快些写,他还等着盖章呢。
看得韩大人瞠目结舌,玉玺怎可落入旁人之手?还被如此肆意地拿着抛玩?这成何体统啊?!
韩大人的心,都随着那腾空而起的玉玺,一道轻飘飘提起,重重落下, 正要拍案而起, 隔壁一嗓子吼得,惊得他瞬间收回手。
裴勇先前还是一副,恨不得立刻抄刀冲去西北的神情,此刻却满脸乐开花, 张开双臂:“小禾来来,到伯伯这来。”
榆禾拽舅舅半天,榆锋还是不为所动,他连御笔也塞不进对方掌心里,只好先跑去下面,笑着说:“裴伯伯!”
“哎哎!”裴勇摸摸他的脑袋,“是不是刚和裴旷那臭小子吃完饭回来?”
榆禾摸摸鼻尖:“其实是我好久没见他啦,这才请他出来的。”
“这臭小子怎么翻军营的,我全都瞧见了,还替他瞒呢?”裴勇乐呵道:“他这几天,可是一直念叨你呢,不若来伯伯府里住上两月,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罢,屋子早都收拾好了,就等小禾来玩呢。”
榆禾眨眨眼:“等我从西北回来,就去裴伯伯府上住几天。”
裴勇着急地来回踱步,语重心长道:“关市那块现在乱,朝臣都避之不及呢,听伯伯的,不往那边跑。”
“您放心,哪里乱,我肯定躲着走。”榆禾拍拍他的手,“裴伯伯,这趟我是一定要去的。”
小禾看着乖乖巧巧,可这骨子里透出的气性,还真是跟威宁将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裴勇看着榆禾眼里的坚定,叹息道:“那伯伯护送你。”
“西北昼夜的温寒,变换莫测,还异常干燥,您去了肯定要肺里不舒服。”榆禾搀着他坐下,给他倒杯热茶,“再说了,您若是离京,裴旷还不得在军营里称大王,可没人再能治得了他。”
“我早早地去,早早地回。”榆禾弯着眼,“倒时还像今天一样,裴旷偷溜出来给我接风。”
榆禾:“裴伯伯可也要一起来接我哦。”
裴勇肺里的毛病还是早年间征战沙场留下的,没法彻底根治,只能在京里细养着,这事知道的人甚少,也不知小禾怎就从他平时只喝热茶里,瞧出端倪来了。
裴勇心中五味杂陈,接过茶盏:“好好,万事小心为上,等你回来,裴伯伯给你做顿,比之前还要丰盛百倍的炙肉宴。”
榆禾开心道:“一言为定。”
这边的安抚好了,榆禾扭身跑去面无表情的太子面前,榆怀珩捉住他的手腕,搁下玉玺,“不可胡闹。”
榆禾一把抽走他手里的折扇,捧正他侧过去的脸:“张祭酒已经在着手安排结业的历事考核了,正好从天而降如此大的功绩,本帮主自是要接住,而且还要交出一份流芳辟雍的考册,让我们荷鱼帮的名号名扬天下。”
榆禾越想越激动:“那可太风光了!”
“重案,要案,户部有的是。”榆怀珩垂下眼:“随你挑。”
眼见此计不通,榆禾凑过去,趴在他肩头,琥珀眸里的委屈直直冲人而去:“我哥肯定是不同意的,若是连阿珩哥哥都不帮我,可就没好哥哥帮我了……”
“只有这种时候,孤才是你的好哥哥。”榆怀珩捻着他的耳垂,目光落在虚空之处许久,小禾年岁渐长,确实不该困在一方天地之中,他这个做哥哥的,总该是要,试着松些手的。
榆怀珩动了动唇,轻若无闻:“只能待在大荣界内,不准乱跑。”
“我知道的。”榆禾忍着痒意,翘起嘴角抱住他:“谁说的,你永远是我的好哥哥。”
“到底是长大了,在家里待腻味,爱往外跑了。”榆怀珩苦笑着低言。
榆禾:“哼哼,羡慕罢?我这个殿下可以随意出京,而你这个殿下,只能关在东宫里头批折子咯。”
榆怀珩贴去他耳边:“不过,我这个太子说了也不算,父皇不同意,你还是去不了。”
“我们现在可是同个阵营里头的,一帮不说两帮话。”榆禾闹道:“难道你不应该帮我出出主意,比如说掩护我溜去西北?”
榆怀珩轻拍他:“胆子真是越发大了,你这调皮捣蛋的功力,怕是要把那厢折腾得更乱。”
榆禾哼哼道:“少瞧不起人,乱世为王的道理还不懂吗?等着罢,看我给你折腾出个惊天动地的壮举出来!”
榆怀珩挑眉道:“才偷听那么一会儿,禾帮主就有想法了?”
“没有。”榆禾理直气壮道:“我们荷鱼帮的宗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榆怀珩就知他会是如此,无奈笑着,“行罢,那先去把父皇这步越过去罢。”
榆禾抄起玉玺,大步跑过去,点着空白卷本,“这都多长时间了?舅舅怎得还没写完,若是今日手酸。”
榆禾提起御笔,戳戳榆锋僵硬的手臂,“您只需动动嘴,我来写就是。”
榆锋气得不行,底下还有臣子在,只能极力控制面色,抽走御笔,点点他额头,“你当是去游学呢?”
榆禾一点感觉也没有,笑嘻嘻地趴在舅舅膝间:“半游学半办差。”
榆锋重搁下御笔,“不准去。”
榆禾撇撇嘴,看了眼御案前的地面,记下与幼时摆放有些不同的花瓶物件,刚抬起半身,就被舅舅按回去。
榆禾安安静静不回嘴,榆锋的眼皮却突突直跳:“盘算着闹什么?”
榆禾清脆道:“一哭二闹三打滚。”
榆锋深吸好几口气,偏偏榆禾还要催促:“舅舅你想好了吗?没有的话,我可就要开始了。”
眼看榆禾就要掐大腿嚎起来,榆锋捏住他的脸颊:“等你被风沙磨到脸痛,就知道后悔今日决定了。”
此言一出,那多半是不会再阻拦,榆禾重新趴回去:“那也得要去了再说!”
榆锋拍拍他的背,提笔落字,“等下月,让阿秋陪你一起去。”
“不行。”榆禾捂住卷本,“秦院判都说了,哥哥必须静养整年。”
榆锋睨向侧方,秦陶江是有苦难言,当初郡王那么不配合,他也只是为了让小禾牢牢看着郡王,这才稍微夸大那么些许。
若是调养到下月,外伤能结痂的话,只要郡王别不要命地乱用武,路上勤换药,倒也不会有大碍,毕竟那小子耐痛又命硬,连他这个药王谷出身的,看了都啧啧称奇。
榆禾眼角噙着泪花:“我哥现在还绑着绷带呢,怎么能跋山涉水地赶路,秦爷爷,你也瞧见过的,知道他伤成什么样的。”
“哎哎,是是是。”秦陶江连忙倒杯甜茶来,顶着圣上冰冷的视线:“郡王现在确实不宜劳累。”
榆禾立刻回头:“舅舅,你听听!”
榆锋扔下御笔,头痛道:“小禾自己写罢。”
“费这番劲做什么?”榆禾拍案而定,“我今日就启程!”
锦陵城郊。
竹林里,一辆朴素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行进,前后左右,各有骏马紧紧随行,独独最右侧那匹毛发蓬松,通体雪白的马,背上未坐着人。
封郁川一袭缁衣,叩了叩车厢,侧耳等上好一会儿,也没传来动静,“你再不出声,我可就自己进去看了。”
“你急什么呀!”车厢内响起窸窸窣窣地穿衣声,榆禾红着脸推开窗棂:“只是磨出印子而已。”
“那你在里面闷声不吭半天。”封郁川抬眼往下瞧。
榆禾紧紧拽住衣袍,撇嘴道:“我痛还不能揉揉嘛。”
“之前是不是都在劝你,别连着骑马赶路?”封郁川还是不放心,探身跃进马车内:“我看看,若是磨出血泡来,不挑破的话,可有得你痛的。”
榆禾嫌丢脸,双手按住裤腰,连连踢人:“不许扒!”
封郁川的脖颈瞬间架来两把利刃,他与榆禾之间分明还隔着半臂的距离,轻啧一声:“小禾,我连你衣袍都还没碰到。”
“阿荆,砚一,没事。”两把剑即刻收回,榆禾疼得满脸汗,瞪向封郁川,“让你乌鸦嘴,这会儿真的肿了。”
“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连骑三天马狂奔,不肿才奇怪呢。”封郁川瞧他刚才还有力气蹬腿,稍稍安心些许,拧好湿帕给他擦脸:“既然不让看,后面什么情况,每天都要跟我说。”
玉米背上可铺了极厚实的羊毛毯,他还以为万事大吉了,谁知还是没抗住,榆禾也不逞强:“知道了,我还不是因为看着快要到了,才放快速度的。”
封郁川:“早几天,晚几天的,又不耽误什么,封水已先赶至关市,适才递消息回来,这段时日,都没异动,禾帮主,少操些心罢。”
有封水在那边盯着,榆禾也就不担心了,疲惫地伸懒腰,陡然放松下来,真的是哪哪都酸痛:“没想到,封家军这个头衔,还挺唬人的啊。”
封郁川桀骜一笑:“他们瀚海也不想想,几十年前,是谁把他们打得直退三关之外的。”
“你们驻扎的军营,虽离关市相隔挺远,但消息应该传得挺快啊。”榆禾问:“当初闹起来的时候,怎么没人前去看看。”
封郁川:“关市建立之初,就有条例规定,两国军营都不得擅自插手其营运,一切都由市易司处理。”
榆禾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那你现在派封水去,这不是违制了吗?”
封郁川高扬起竖疤横眉:“我可是强盗头子,守什么条例?”
榆禾无语:“随口说说罢了,你还要记这么久?”
封郁川笑道:“既然禾帮主都发话了,小弟也只能坐实咯。”
第128章 衣袍交错相叠
天色渐晚, 此处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幸竹林茂密, 且遮天蔽日, 附近也无野兽, 倒是可以暂过一夜。
榆禾知晓后, 颇为兴奋, 腿也不痛了,身上也不酸了, 在马车里面待不住半刻,激动地跳下来到处转悠, 视察领地,很是满意:“夜黑风高, 露宿野外,这才有行走江湖的感觉啊。”
可比他们先前住在客栈里有趣多了!
大片竹影里, 榆禾一身雪白衣袍,撑着脑袋,侧躺在软垫里,悠哉翘脚,拿着树枝在地上作画。
封郁川拾柴而归,打趣道:“哪有江湖侠客在外行走,不仅自带软垫, 还要坐马车的?”
榆禾即刻给封郁川的小人脸上, 再添道对称的疤,故作遗憾道:“若不是马车不够大,我还要把那张黄金美人榻,也一起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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