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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们皆在,荷帮主自是底气十足,冷眼看向银面具,莫名觉得,对方现在脸色也很臭。
榆禾持剑相对:“他这是要做什么?”
银面具还未出声,木面具却先暴跳而起,双手扶头,仰天长嚎:“我弟弟呢?我弟弟呢!我弟弟不见了!”
明明不是像苏岱瞻那般大块头,却震得庙内都有些地动,榆禾紧紧抓住邬荆,对面这人真是个愣木头,居然用内力在这蹦蹦跳跳的,当真是浪费!
榆禾手快地按住封郁川和砚一,低声道:“先看看他要唱什么戏。”
木面具连续几个大跳之后,陡然间平静下来,目光紧紧地盯住那道白袍边角,嘴边无意识低喃道:“我的漂亮弟弟不见了,谁偷走了我的漂亮弟弟,把我的漂亮弟弟还给我……”
“我的漂亮弟弟……”木面具顷刻间吼出惊人音量:“还!给!我……”
最后一字只发出半音,砰咚一声,木面具径直倒下,银面具慢悠悠捻着,指尖沾到的石子灰尘,重新挂起笑容:“没吓着您罢,荷帮主?”
榆禾拍拍耳边的几只手,震撼不已:“你把他弟弟绑走,来威胁奴役他的?”
银面具:“荷帮主冤枉我了,我与他只是半路结识,他缺钱养弟弟,我缺人力帮忙,只谈银两货物,又怎会见过他的弟弟。”
榆禾:“那他这是怎么了?”
银面具:“疯症发作。”
榆禾看向昏迷在地的身影,有些拿不准银面具的态度,这是虚晃一刀的障眼法,还是真正引人入局的诱饵。
但无论如何,他身为大荣世子殿下,还是得护好每一个大荣百姓,是好是坏,也得由他审问完,再行定夺。
榆禾刚抬眼,银面具再次行礼之后,身法极快地持刀搭上木面具的脖颈,猝然划出道血印来,缓缓沿着刀身流淌。
银面具依旧是那般百无聊赖地语调:“抱歉荷帮主,我想今天,你是无法为他医治了。”
看着榆禾用力攥紧剑柄,银面具轻笑道:“哎呀呀,我竟惹得美人气成这般,当真是罪该万死。”
银面具:“外面的尘暴已停,只可惜,眼下无法与荷帮主同行了,不过我们缘分颇深,想必不久后,定要再相见。”
榆禾冷脸道:“我们可以先走,但你如何保证他的安全。”
银面具沉吟片刻:“我用保佑瀚海数百年荣耀的杰斯珀神明起誓,他定会性命无忧。”
榆禾轻呵一声:“瀚海人的记性都如此差吗?一柱香之前,你还说不信神。”
银面具平淡道:“若是用神明起誓,还不遵守,会遭来神明的厌弃,那是比不信神,还要可怖的后果。”
榆禾瞄向封郁川,对方朝他颔首,那应是可信。
“荷帮主,现在能放心了吗?”银面具:“我躲在此处,腹中很是空虚,这会儿手上,用力容易控制不住力道。”
榆禾丢去伤药与纱布:“最后一个问题,他叫什么?”
话音刚落,昏迷之人似是动弹两下,紧接着再度陷入沉睡。
银面具:“木面具。”
榆禾冷哼一声,转身牵来玉米,一行人继续顶着烈阳,身影逐渐消失在黄沙戈壁的尽头。
第131章 我就不是你的长辈了?
西北地域辽阔, 占地足有两个江南那么大,可人口却比江南少一半,也不比江南三县皆充满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大片黄沙地都是荒漠。
此地最繁盛的两处, 便是东面的主城赤谷镇, 和西面与关市相邻的砺沙驿。
自关市建设以来, 砺沙驿便作为大荣与瀚海两国, 来往商旅的歇脚点,里头开设的客栈酒楼数不胜数, 并且常年客满,房无虚席。
眼见着戈壁尽头, 彩旗高悬于空,徐徐飘扬, 砚一领命快马先行,前去为殿下寻间最舒服的上房。
那辆便宜马车, 终究还是没逃过尘暴,榆禾一路连块破碎木板也没瞧见,似是全部被风沙吞噬掩埋,沿途除去黄沙,就是稀疏草原,连个歇脚石屋也没有。
榆禾时不时还要被他们三人,强行按在半路歇息, 原本只需两天的路程, 生生拖延到五天。
他头几天还要面子,很是意气风发地冲在最前面领路,但西北气候实在太过恶劣,连日在外赶路, 即便有薄纱遮挡,也是吹得他干咳不止,蔫巴得提不起劲来,最后两天,只好听取小弟们的提议,三匹马换着坐。
喧嚣热闹声渐渐传来,榆禾打起精神,挺直腰背,“那两人应是早就到了罢,也不知木大哥现在情况如何。”
封郁川:“放心罢,那瀚海人狡诈得很,目的没达到,怎么会蠢到把饵宰了?”
榆禾虽也知道,但那位看起来傻乎木愣,还真是有点担心。
封郁川贴在他耳边:“而且,我之前知晓些瀚海逸闻,他们代代以神明为尊,只有杰斯珀真正认可之人,才能有资格坐在君主之位上。”
榆禾:“这要怎么认可?下凡化身而来?在继位大典拍拍对方的肩,说就是你了?”
封郁川忍不住笑出声:“谁知道呢,我要是能打听到这个奥秘,如今的瀚海,早就易主了。”
榆禾:“杰斯珀瞎了眼才会认可你。”
封郁川:“禾帮主,小弟这几天,也没惹你罢?”
“骂强盗头子还需要看日子?”榆禾戳戳他,“银面具说的被厌弃之事呢?”
“行,帮主说了算。”封郁川道:“若是他们被神明厌弃,这份诅咒是刻在血肉里的,生生世世无论处于何地,都会被天地同厌,生机断绝,仅存于世的几天,将会体验比血肉开花,骨肉剥离还要痛苦的刑罚。”
“有这么邪门?是杜撰谣传的罢?”榆禾听得呲牙咧嘴,不自觉抓紧封郁川的衣袍,“这神明分明是从地狱来的。”
“英雄所见略同啊。”封郁川道:“不过到底是传言,还是确有其事,倒是没人亲眼见过。”
想到他们大荣传闻中的药王谷也是确有其事,榆禾叹息道:“瀚海人的信仰真是奇怪,把恶鬼当神明啊。”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封郁川道:“不过,这倒是对我们极有用处。”
封郁川道:“我听老头说,之前他们和瀚海交手,但凡不清楚哪条路有埋伏,就站在岔路破口大骂杰斯珀,保管藏身在暗处的,全部跳出来冲锋,百试百灵。”
榆禾难以置信,原来封家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封郁川等了半天,也没听着回话,“你这回怎么不骂了?”
榆禾嫌弃地瞥了眼他,一本正经道:“封老将军这是,有勇有谋,胆识过人。”
封郁川探进薄纱里,掐他脸颊:“我就不是你的长辈了?”
榆禾笑着躲:“你可是自称小弟的啊,既然如此,我才是你长辈。”
正好此时阿韧靠过来,榆禾顺势扶住邬荆的手臂,翻身坐过去,侧身朝封郁川挥挥手:“封小弟,阿荆骑得快,你可要跟紧点,别掉队咯。”
踏进砺沙驿的城门,林林总总的商队络绎不绝,辎重累累的商帮与轻装从简的客商交错而行,他们一行人步入其中,倒也不显突兀。
沿街的大荣与瀚海人群,尽管两方不显谈笑风生的热络,但也未露出水火不容般的敌对,除去价格方面的争论声之外,暂且瞧不出什么别的来。
砚一寻的客栈,是砺沙驿极具盛名的浮梦楼,此楼打眼望去,楼高近百尺,气象恢宏,飞檐斗拱,两国的风骨气韵,齐聚一堂。
内里远比在外所观更为开阔,前院打尖,后院住店,所幸他们运气好,浮梦楼内还剩三间空着的上房,只不过三间相距甚远,甚至不在一座楼内。
榆禾:“三间?给他单独开一间就是了。”
被荷帮主毫不留情排除在外的封小弟:“三间确实浪费,依我看,一间就行。”
榆禾:“他们一位是本帮护法,一位是贴身护卫,你一个区区小弟,还是先努力升职罢。”
榆禾在野外露宿好些天,早就想念松松软软的床铺了,才没功夫跟封郁川吵嘴,拉起砚一和邬荆,去就近的一间屋,房钱都是从他荷包里出的,封郁川爱住不住。
月白的冰蚕丝幂篱,此刻都变得灰黄灰黄的,榆禾身上倒是清爽干净,随便擦洗好,倒头就埋进软枕里睡得可香。
许是累狠了,榆禾一觉睡去半天,醒来后,空荡的屋内堪称是大变样,添置来好些物件,仿佛是要把这短居之处布置得跟府内寝院一样。
邬荆正在理买回来的新衣,榆禾打眼看去,都是他在京城时最爱穿的样式。
榆禾:“阿荆,你怎么不歇息会儿?”
“无碍,不累。”邬荆道:“小禾可是饿了,我顺路见沿街几家店铺生意不错,买回来些小吃。”
那边桌案里头都快摆满了,榆禾挑了袋干果,他确实是被饿醒,此刻恰好是晚膳时间,“留着吃宵夜罢,叫上封郁川,我们先去前头的食肆看看,说不准能探听到什么消息。”
浮梦楼的上房,一夜所需高达五十两银子,能出手如此阔绰的,定是商贾中的翘楚。
而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正富的流油,楼主阅人无数,轻易就能区分出。
他先前只仅仅瞧见那位白衣公子一面,便已目眩神摇,这厢看到褪去薄纱之后的暖玉面容,当即就择出楼内最好的雅间,作为住入上房的附赠,还热情地亲自为其引路。
坐雅间还怎么听闲谈?榆禾摆手婉拒,轻如丝的目光飘转一圈,落在二楼靠外的栏杆附近,“就那罢,可方便?”
榆禾已经开始看起周边几桌的菜色,打眼观去,就很是有异域风情,好些东西,在京城可不常见,尤其是那碗,似是以雪花堆砌而成的火红山脉,甜香气都从楼上朝他勾来了,这楼主怎么还不回话?
榆禾不耐地看过去,楼主立在原地,只一个劲地愣神看他。
这里的生意这般好做?泥塑木雕都能把客栈经营得风风火火。
榆禾推推封郁川,派刀疤小弟上前唬人,效果十分显著,不到半刻,他已坐在看中的桌边,吃起名叫火山的瀚海甜点了。
明明以羊奶制成的冰沙,入口清凉顺滑,却偏偏以火起名,全因这淋在雪山周围的水果汁液。
此果在瀚海誉有圣果之称,果实饱满,可个头很小,大约只有两指长,色泽又漆黑无比,等饭时,楼主给他送来一整碟尝鲜,榆禾觉得此果长相,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可没曾想,捣碎之后,流入碗内的竟是鲜红色的汁水,配着雪山一起进嘴,酸酸甜甜,很是惊艳。
榆禾一碗火山下肚,侧耳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正经事,此刻刚好香喷喷的羊肉锅上桌,索性先专注吃饭。
封郁川不爱吃这等甜腻的东西,推去旁边,榆禾乐得开心,舀起第二碗,小声道:“不过,这既是瀚海圣果的话,应当很金贵啊,怎的感觉随处可见?”
封郁川放低声音:“我听说,这是与神明共享圣品,算是一种天赐之物,也意味着神明的庇佑。”
榆禾默默放下勺:“突然就不太好吃了。”
封郁川好笑道:“瀚海神与大荣有何干系?”
榆禾摇摇头:“膈应得很。”
“也好,我刚还想着,怎么禾口夺食,只让你吃半碗呢。”封郁川给他舀来碗羊汤,“快暖暖胃,你若是回去后的检查不过关,我可就要被发配苦寒之地了。”
榆禾重拿起勺,试图要再挖一大口:“那我可就要浅浅不过关一下。”
“行行行,你是小祖宗。”封郁川给他盛来好些羊腿肉,“小弟被发配不足为惜,可让禾帮主只吃甜点,不吃正餐,从而饿得肚子直打鸣,便是罪该万死了。”
榆禾举起筷子威胁他:“你竟敢把本帮主的糗事宣之于众,罪该万死。”
封郁川摊开双手:“你能逃过在座各位谁的耳力?”
榆禾掩耳咬肉:“我自己的。”
此时节酷暑消褪,风雪未至,正是秋高气爽,底下如今已是盈门塞道,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少锦衣华服的富商,在此落脚后,都会虔诚地朝偏东的方向躬身行礼,许多生客瞧见,皆虚心上前求教。
一名体宽的富商喝口羊奶酒润嗓,“一看你就是没去过富庶之地经商,现今在大荣有点底蕴的商贾,谁人不知再世财神,京城小世子殿下的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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