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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谈笑着往北面走,主要是张鹤风与榆禾两人在说笑,孟凌舟和慕云序时不时补充一二。
此时,后方突然响起逐步逼近,铿将有力的脚步声,面朝后的张鹤风先看到来人,震惊到脚后跟踩着石头,差点没稳住摔一大跤。
爽朗的笑声传来,一席钢青色的战袍随风飘扬,冷硬俊逸的五官里,参杂着历经战场的磨砺。
他大步迈至几人身前,“鹤风还是这般冒失啊!”
被点名的张鹤风摸摸后脑勺,连忙行礼道:“见过封将军。”
孟凌舟与慕云序两人也跟着作辑,同声道:“见过封将军。”
眼见只剩,身着雪青色宽袖衣袍,头戴银冠,肤白貌美的小少年站在原地,睁着琥珀色的圆眼好奇地望着他。
顿时,就起了些许逗弄的心思,“小家伙,见到人怎么不知打招呼啊?”
难不成是辈分高的长辈?榆禾寻思半天也没记起这张脸在哪见过,随即就要抬手行礼。
身前人跨步而来,弯腰抬掌,闷笑道:“哎,叫人就行,礼微臣可受不住啊。”
手腕被托举在对方掌心,榆禾懵懵道:“封将军?”
“嗯。”封郁川应声道,左眉间竖着的疤都柔和不少,“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第29章 哪里有旧可以叙?
闻言, 榆禾更是茫然,问道:“什么时候?不好意思,我没想起来。”
封郁川直起身, 双手比划着婴儿尺寸, “大约, 这个时候罢。”
榆禾:“……”
那分明就是刚出生, 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小时候!
只见榆禾瞠目结舌, 而封郁川似是兴味盎然的模样,孟凌舟先一步开口道:“封将军自西北回朝, 晚辈消息迟滞未曾拜见,有失礼数, 还望将军见谅。”
见把人逗得不吭声了,封郁川也知是自己幼稚些, 侧身敛起神色,平和道:“是孟家小子罢。”
“前两日刚回来省亲, 这不还未歇息,就被抓来当壮丁了。”
慕云序也开口道:“这些考生能得封将军的指点,可谓勤修之福。”
封郁川摆摆手道:“云序你小子,还真是老样子,快说点好理解的罢,我从国子监结业这些年,再未听过此等文邹邹的话, 那些不好的往事又要涌现了。”
垂着头, 实则在偷听的榆禾扑哧笑出声,封郁川的耳根似是被羽毛轻挠般,回身面向对方,“笑什么?”
瞥见面前人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榆禾也直接道:“封将军不会是,文试次次拿丁等罢?”
封郁川眉峰扬起道:“武试拿甲等就行。”
榆禾接着道:“那想必,是经常挨手板心罢?还有那静室坑坑洼洼的木板,不会是你踩坏的罢?”
封郁川道:“这才头回旬考,你就落到罚抄的地步了?也罢,这样一来,学业精进的程度才能显得更深。”
“少瞧不起我!”榆禾道:“那文试可是我实打实自己背的,去静室只不过是监督别人。”
封郁川眼底含笑,拉长语调道:“啊,那武试……”
这时,落后的两名兵部副考官匆匆赶来,躬身道:“劳封将军久等。”
封郁川也未转身,敛眉随意道:“兵部还真是一年比一年懒散啊。”
两位副考官着实有苦难言,三人明明是差不多时辰到的校场,还没同行几步,封将军也不知是看见什么,瞬间竟连背影都赶不上,他们追得是满头大汗,“下官惶恐。”
“两位大人请先行罢。”封郁川道:“这么重要的日子,考官可不能迟到啊。”
闻言,两人连忙作辑后往考场赶,片刻不敢耽误。虽说兵部执掌管理权,但文官骨子里头还是有些畏惧,这等历经过沙场而沾染的凶煞之气,更何况,封将军的实权不小,封家又是圣上心腹,自然不愿无故得罪。
庸俗之辈离去,封郁川神色轻松道:“我们也走罢,那两边快结束了。”
余光瞧见榆禾正慢慢往后挪,他翘着嘴角,“小禾,适才还有事情没聊完呢,再者说,这么些年未见,来跟我叙叙旧。”
仅仅还差一步,就能走回慕云序那边,抬眉瞧见对方担忧的眼神,榆禾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随即,十分不情愿地跟封郁川并排走,“我们哪里有旧可以叙!”
“哎……”封郁川摊手道:“别这么无情嘛,我好些年没回京了,你是不知道西北那些饼啊馕啊的,有多难咽,可是想念京里的吃食了。”
听对方形容,榆禾都觉得自己嗓子干刮得很,同情道:“天天吃这些啊?那也太苦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时兴菜肴罢,我都试过,很是美味。”
“哦?”封郁川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罢。”
“今天不行。”榆禾道:“结束后我还要去看祁泽。”
封郁川也有所耳闻此事,“祁府规矩严,既然他被要求闭门思过,大抵也是不让见客的。”
“啊?”榆禾担忧地看向他,“我也不行吗?”
对着这样清澈圆润的鹿眼,谁能忍心否定,封郁川只好道:“应该能破例。”
待五人不紧不慢地走至场地正北处,十名考生也晋选完成,正待在周边空地平复气息。
远远望去,景鄔和裴旷仍闲适地站立,其余赴京赶考之辈,皆或坐或躺地剧烈喘息。
见榆禾朝这边招手,裴旷当即以更大幅度,挥舞着双手,就差横穿整个校场,狂奔过去。
而景鄔则只是颔首,刚好能让他注意到的程度。
封郁川瞧见那专注的后脑勺,本要去考官位的脚步收回,走过去道:“瞧谁呢?有同窗在那?”
“对啊。”榆禾热情给他指道:“最好看的那两位都是我们国子监的!”言语间很是骄傲。
扫视一圈,也就裴家小子能够到榆禾审美,封郁川道:“除了裴旷,还有谁?”
榆禾道:“最高的那位。”
“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审美竟下降成这般?”封郁川不可置信道:“你幼时的标准还是我呢!”
封郁川的长相着实出众,即使是在一片乌泱泱的盔甲阵营,也能一眼瞧见,眉间的疤更是平添独特的狼性之感。
少时跟着他爹封老将军进宫,只要榆禾也在永宁殿,就会过来扒着腿,要他抱,其他文武官员长相平平的,那是看都不带看一眼。
看多几眼,榆禾也依稀有点记起对方,含糊道:“这个……他属于耐看型。”
“除了身高,从头到脚都没法看。”封郁川无奈道,“精致糕点吃惯了,尝尝粗茶淡饭是罢。”
“真是小孩子心性。”
榆禾闹着道:“谁让我就没见过比他高的!”
“行行。”封郁川也不觉得光高有什么用,“我让人给你搬把小椅子坐上头?”
“才不要。”榆禾道:“我跟他们一起看。”
封郁川也不强求,“行,站不住了就自己上来。”
主考官落座后,武考正式开始,先抽签进行近身比试。
场地中央很快展开激烈搏斗,瞧见两人皆不出彩,张鹤风没心思多关注,侧身问道:“殿下,你跟封将军这么熟悉啊!”
“先前没反应过来。”榆禾道:“小时候确实见过蛮多次。”
张鹤风猜测也是,随即又神秘低声道:“那他有指导过你练武吗?”
榆禾道:“没有啊。”
“我就知道!”张鹤风激动道:“你是不知道他在国子监代任教头的两个月,梦魇啊!简直就是梦魇!”
随即又肯定道:“你要是被他当成手下兵般操练过,怎还会如此亲近?”
“当真?”榆禾惊讶道:“他挺好说话的啊。”
“假的!都是表象!”张鹤风压着音量怒吼,“不信你问凌舟和云序。”
榆禾转眼看向他们,得到两人的认同,接着又想去瞄台上的封郁川,此时正经严肃起来,是什么神情。
“欸欸欸……”张鹤风赶忙挡住,“他精得很,你一看过去,就知道定是我们背地里在跟你议论他。”
闻言,榆禾快速背过身,“没有这么厉害罢?”
慕云序笑着道:“因为殿下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孟凌舟也道:“鹤风兄此举纯属欲盖弥彰,封将军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笑闹间,场地中央轮换数组,这厢,只剩下裴旷和景鄔二人,争夺此次武考的头名,剩下一组被分在临近之地,同步进行。
榆禾震惊道:“怎么就最后一轮了?他们俩前面什么时候出场过?我怎的都没看见?”
孟凌舟道:“鹤风兄缠着殿下聊天,耽搁些许,不过也无碍,两人皆是与对手未过三招便取胜。”
此时,场地内,余光注意到殿下终于将目光转回这边,裴旷挺直肩背,锐气毕露,高傲不羁地睥睨对面。
景鄔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从容,神情不变,也未曾分去过半点眼神,目光一路向北,直至吹哨时才凝神。
哨音落尾间,迎面而袭的拳风直劈向景鄔喉间,却被对方骤然格挡而来的臂膀化解,阵阵闷响传来,榆禾暗自摸了下自己的手臂,他还是看看话本就好。
裴旷的打法猛烈,一招一式独到连贯,景鄔虽只是防守,但双脚仍未后撤过半步,面容依旧沉稳。
瞬息间,裴旷连出七拳,纷纷往头、颈和肋骨处去,指节却寻着机会刺向各种穴位,景鄔并掌抵挡,每每在拳风力道至极时,转腕将其反劈回。
结实承住自己的力道,裴旷稳住身形,神情更加认真,足尖加力点地,旋身飞踢,景鄔见招拆招,抓准时机,擒住小腿猛用力。
裴旷扬眉,顺势高踢左腿佯攻,趁其抬臂间,腰腹狠发力,五指成爪,欲擒住对方脖颈。
离喉间毫厘之际,突被制住手脚,腾空翻转,屈膝半跪在地,剧痛间,他借拧力反向挣脱,抬腿将景鄔扫倒在地。
轰一声,两人俱震起尘烟,裴旷屏息聚神间,景鄔突袭至后方,快准狠反制他手臂,扣住肩颈,裴旷再次半跪回地。
一柱香时间到,哨声响起,第一局,景鄔胜。
观赏席,榆禾简直看得目不转睛,完全听不进张鹤风在那旁激动地拆招分析学习,努力鼓掌叫好。
“裴旷!景鄔!好精彩!”简直将那话本里头的巅峰比武演绎得鲜活生动!
场地内,裴旷迅速起身,歉意地看向榆禾,心里那点不服气,被名字置于最前哄得服服帖帖。眼见景鄔也看过来,榆禾当即竖起两枚大拇指。
场外的教头正准备过来清理场面,见两人都跟木桩子似得扎在原地,只好上前道:“二位考生请先至后方歇息片刻,第二场半柱香后开始。”
中场休息间,封郁川也走下来活动,立在榆禾身边道:“这么起劲?也想上去试试?”
榆禾故作高深道:“哼哼,在我未练就绝世秘籍里的武功前,不会轻易出手。”
“还爱看话本子呐?”封郁川笑道:“倒也巧,收拾行李时,随手拿了些西北流行的话本,那厚度,正好当桌角垫。”
“你竟拿去垫桌角!”榆禾气极,“真是暴殄天物!你那破桌子别要了,我从库房给你搬两张好的去!”
封郁川道:“行啊,不白收礼,拿话本跟你换。”
榆禾很是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休息时间不多,封郁川瞥了眼那边的香,再次问道:“当真不过去坐?你小时候只要是能被抱着,是绝不自己站的。”
怎会有人在众同窗面前如此叨叨他小时候的糗事?榆禾红着耳尖,想将他速速推走,“坐你的去罢!”
封郁川顺从地走两步,“我给你搬下来也行。”
榆禾一本正经道:“我这是锻炼腿部力量,是秘籍中的一环。”
听人瞎诌,封郁川笑得胸腔震动,“好好,等你成为武林高手的那天,别忘罩着我啊。”
第30章 公孔雀开屏
校场中央, 两匹骏马相继踏步而至,马首高扬,马背之人皆手握一杆长枪, 枪尖在午后阳光里泛出冰冷的银光。
围栏外, 张鹤风惊道:“竟然都选了长枪?那这位景同窗可有苦头吃了。”
孟凌舟也认同道:“长枪是裴旷最精通的兵器, 由此看来, 景鄔对他的威胁足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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