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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学子皆是附和,顶多只是控制不住视线,往殿下那边瞧,再加上感叹服饰与谪仙般的容貌有多相衬罢。只有极度想自证识得殿下之辈,才会描述得这般精细。
待人被托至木栏处时,大理寺卿慕楷带人匆匆而至,他虽是正三品,但封郁川已是正二品将军,即便为官数年,资历颇深,也得恭敬行礼。
封郁川抬手免去,“慕大人突然至此,所为何事?”
在下值回府的路中,陡然被元禄公公拦住,接过这等烫手山芋,慕楷也没来得及摸清缘由,只能如实道:“封将军,下官奉圣上口谕接手审理此事,还望行个方便。”
未料,封郁川答应得很是痛快,“那便劳烦慕大人,具体事宜,封水会如实转告。”
语毕,对方神色很是急切,慕楷差点以为还有什么棘手大事,刚平复心绪,准备侧耳恭听时。
谁料,只见封将军弯腰,伸去臂膀,欲想将那边的世子殿下抱起,却被拒绝,两人的声音都压得低,他离得近也只能听个大概。
“我能自己走,别担心。”
“也是,我身上都是灰泥,别蹭过去了。”
“我袖间还都是你的血呢,行罢,你要是不嫌累,我也懒得走。”
这厢,封郁川很是轻松地将人抱起,“这么轻?宫内伙食难不成比西北还不如?”
回想起那些,据说是要吃一口馕,喝十腕水的西北面食,榆禾嫌弃道:“胡大厨听了定要喊冤。”
脚步生风,手上却是极稳,封郁川问道:“饿了罢?回宫让胡大厨给你多做些好吃的。”
前头在那边,旁观封郁川问审时,封水简直忙得像陀螺,刚给他这儿送盘糕点,转头就脚步不停,拿起军棍去拎人揍,过后还要再来询问糕点是否合口味。
光看着都觉出晕眩,榆禾让其先忙公务,谁知对方却道,这可比在军营轻松百倍,他也只能任其这么来回折腾。
现下,虽然点心用得不少,但正餐也还能来点,榆禾点头,“有一点。”
他趴在封郁川肩头,又遗憾道:“今日本想在外头和大家一起吃的,我都在午间托拾竹将知味楼最好的包厢订下来了。”
瞥见那小脸都微鼓起来,封郁川迈去马车方向的脚步突然停顿,“不然,我带你去吃?”
“好呀!”榆禾眼眸亮起,转念似是想到什么,贴在对方耳边悄悄道:“可是宫门快落钥了……”
看向那冒精光的琥珀眼,封郁川打趣道:“这是在宫里头住腻了?”
榆禾蹭在他肩窝摇头,“你不懂,你根本不知秦院判他针灸圣手的威名。”
先前在演武场,封郁川也及时请来军医给他瞧,索性当真是内伤也没有,便只开了副安神汤,压压惊吓。
年少时,他进宫便是待在永宁殿,自是没见过小世子在前头跑,秦院判吭哧吭哧搁后头追着扎针的壮举。
封郁川道:“多大了?还这么怕医士?”
“郁川哥哥,今夜我去你府上宿呗!”榆禾抱着他的肩颈晃,“我还未去参观过呢!”
封郁川拍他屁股,“无事封将军,有事郁川哥哥是罢?”
榆禾哎呦哎呦直闹腾,“见谅见谅,是郁川哥哥多年不见,竟长得如此俊,叫我都不敢认了。”
“还怪上我了?”封郁川挑眉道:“我看是你这几年,赏花了眼罢。”
小世子惯是喜新厌旧,还不爱让人说,闻言,勒着他脖颈道:“让不让我去睡?”
动作幅度极大,但对从军多年的人来说,力道很是不够看,跟贴着撒娇差不多,封郁川当即神色复归笑意,“那行……”
“小禾,这是要去哪?”
正前方,在街旁已停歇许久的马车前,一道绛红色的身影快步而来,立在两人身前,威严尽显。
封郁川最先反应过来,神情穆然,正要行礼,榆怀珩拂手免去,“封将军,许久未见,不必行此虚礼。”
转而,直直看向这人背上,还在掩耳盗铃,以为埋住脸,他就发现不了的榆禾。
转开眼,榆怀珩接着道:“既是顺路碰见,那就不劳烦封将军,孤带他回宫便是,多谢将军护送。”
封郁川道:“不敢当,都是臣应做的。”
话已至此,也不见这人将榆禾放下。
一来一回,榆怀珩也失些耐心,半抬眼看向那头,开始出新招,装模作样睡觉的榆禾。
“小禾既如此累,还不快下来,跟孤回宫歇息。”
眼见着逃不掉,榆禾只好拍拍封郁川的肩背,对方半蹲着,他平稳落地后,磨蹭半天,还是挪步过去,无奈朝封郁川道句再见,便拉住前方伸来的掌心,与人一道登进马车。
直到车影消失在转角,封郁川才动身离去。
太子车架内。
车厢的装潢可谓华贵,无一不彰显着储君身份,与内里精致规矩的摆设截然不同的,则是放在最里端,堆着好些小玩意儿的软榻。
榆禾熟门熟路地往那边趴去,真正躺下来,才觉出四肢都是疲乏的,好似一摊刚发酵好,等待下锅的软面饼。
感觉到榆怀珩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榆禾很是自然的,将他膝间当枕垫,惬意得很。
墨四半跪在侧,凝息诊脉后,禀道:“回太子殿下,从脉象看,世子殿下确实未受伤,先前的些许惊吓,也已缓解。”
上首之人拂手,墨四行礼后,悄然退出车厢内。
平日都会唠叨他几句的人,现在显得犹为安静,榆禾睁眼打量那略微绷紧的下颌,抬手勾住那人身侧张开的掌心。
瞬时,指尖就被紧紧攥住,就算反应再慢,也察觉出异常,就着牵手的姿势,榆禾灵活地直起半身,□□,跪坐在对方身上,“阿珩哥哥,我这不是没事嘛……”
话音未落,就被用力搂进怀里,榆怀珩垂着眼,神色晦暗不明,“小禾,我们不上国子监了好不好?”
不在他眼皮底下盯着,就生出如此危险之事。
就算年岁渐大,不能居在后宫,他东宫里头自是早已修缮好院落。
无论榆禾学识如何,成就又如何,有他在,定是能护人平安。
而榆禾闻言,怪声怪气道:“好哥哥,当初是你说,我这位好弟弟真的该念书了。”
“想念便念。”榆怀珩道:“我让墨七教你。”
榆禾窝在他颈侧,叹息道:“可国子监下学能上外头玩。”
榆怀珩道:“我让墨一每日陪你去逛。”
闻言,榆禾扑哧笑道:“就这么一位墨一叔,你可别把人累坏了。”
榆怀珩道:“我手下这么多人,自是忙得过来。”
察觉到榆禾抬身的动作,他也慢慢松去些力道。
对视间,榆禾直直道:“阿珩哥哥,你眼下都有乌青了……”
“没有。”榆怀珩抬手揉着鼻梁,遮住眉眼,“灯光暗罢。”
榆禾神色认真地盯他看,喃喃道:“如此下去,这张长相非凡的俊脸,可要怎么办啊,这可是我们院里的头牌啊!”将那种泫然欲泣的担忧样演得惟妙惟肖,好生喜感。
榆怀珩无奈瞥他,扶着腰身的掌心,训诫似地拍了下,“明日就将你那箱话本子都没收,考不出甲等,不许赎。”
见他恢复神情,榆禾黏着人,笑着道:“撇去那些枯燥乏味的经纶不谈,其实国子监还蛮好玩的。”
榆怀珩挑眉看他,“既如此,以后可不准闹着请假。”
“一码归一码!”提及此,榆禾早就想抱怨了,“而且这旬假才一天,也太短了些,上学都要连上十天,怎的不能连放十天!”
不愧是小世子,敢于狮子大开口。
榆怀珩似笑非笑道:“这我干涉不了,小禾待会去能解决之人面前打滚罢。”
第33章 原是舞给小世子看的
回到瑶华院内, 榆锋已然在床边,示意他速速过去坐好,而旁边的秦院判, 也是早就摆起取针囊的架势。
无处可逃, 榆禾抓着榆怀珩, 两人比他独身一人有底气似的, 一道往那边挪, 半路挣扎道:“阿珩哥哥之前着人瞧过……”
嗫嚅间,榆怀珩反拉着人走过去, 轻松制服住别扭的力道,将他按在床铺里, “先前是先前。”
手腕被握住,递到秦院判面前, 榆禾低头,扣着离手边最近的衣袍发泄怨气。
“精神头是好。”还没扒拉几下, 就被榆锋制裁住,“安分点。”
左右手都被束缚,就连膝盖都被提前摁住,榆禾就好比那砧板上的鱼,任人刮鳞片。不过这回,秦院判诊脉后未再解针囊,而是退后禀道:“确无大碍。”
眼见秦院判利落收医匣, 跟着元禄下去领赏, 片刻不多待的模样。榆禾喜出望外,仰起脑袋,欢呼道:“秦院判真好!多赏点!”
那头,刚走至门槛的元禄闻言, 也笑着回头应是。
夜已渐深。
榆禾坐在食案前用膳,今日皇舅舅很是好讲话,他想吃什么便传来,甚至连份量都未减,摆得满满当当,应接不暇,很是有食欲。
两人也都落座在他手边,大多数时为他夹菜,时不时也顺他的意,尝几口被他极尽赞扬的吃食。
桌案只留零星汤汁时,榆禾捧着茶盏清口,正准备顺杆往上爬,好好论道论道旬假应有的天数。
从小养到大,榆禾转转眼珠,榆锋便知晓他心里头又在琢磨些什么,直言道:“如此生龙活虎,我也便放心,明日继续去上学罢。”
话还未出口,榆禾震惊道:“大理寺不是要查案吗?”
临走前,甚至都看到刑部带人来,将国子监周边,围得那叫一个严实,怎的明日还能进得去?
“查案与念书何干?”榆锋道:“暂时只上半日,校场那块,待结案后再恢复课时。”
只上半日也是好的!上半日,玩半日,很是公平。
正巧,经过此事,榆禾暂时没有学骑艺的心情,先前也只是坐在小马上,前头有人牵马绳,领着他漫步走几圈,还未学到跑马,现如今,榆禾这个月都不想上马溜达了。
榆锋又在此陪他闲聊许久,看着人洗漱完,帮着擦干发丝,叮嘱几句才起身,匆匆回殿处理政务。
沐浴后,榆禾浑身清爽,滑溜地钻进被窝,例行去掏话本子,榆怀珩向来在他这随意,来去皆不用招呼,他也习惯在对方面前随心自在。
见人在床沿落座,榆禾自然黏过去,将话本搁在对方腿面,当桌案使,他乐呵呵地趴着看,翘着脚晃,很是怡然。
发顶传来轻柔的抚摸,榆怀珩以指根梳着顺滑的青丝,随意道:“自己睡会害怕吗?”
正沉浸在话本中,心思不在这头,榆禾只听个大概,便问道:“为什么会害怕?”
榆怀珩道:“要是梦到今日下午的情形呢?”
手上翻着页,榆禾肯定道:“那会害怕。”
半垂眼,他接着循循善诱道:“那你要自己一个人睡吗?”
榆禾道:“不要。”
“既如此。”榆怀珩揉着他的后颈,“跟我回宫睡?”
恰巧看到精彩桥段,榆禾无意识嗯了一身,随即,被卷在锦被中抱起,话本子也落到对方手里。
满眼都是疑惑,榆禾愣愣道:“这是要去哪?”
榆怀珩似是心情极好,“回东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大步跨至院门外。
平日,太子惯常都是步行回去,今日,倒是提前备好轿辇,榆禾只露在外面半张脸,其余都蜷缩在锦被内,半点风都吹不着。
他稳坐好,榆怀珩也跟着坐于身旁,侧过肩头给他倚,“困了便睡。”
随即示意福全让人都平稳着抬,东宫侍从自是训练有素,软轿行驶在寂静的宫内,当真半点不颠簸,只有些许轻缓摇晃之感,很是解乏。
现下哪还有困意,榆禾新奇地四处张望,满眼都是兴奋,手脚蜷缩在被间,“原还可以如此,有种幼时躺在揺床睡觉的感觉。”
榆怀珩奇道:“只知哭吃睡的年岁,还能记事?”
榆禾悄声说道:“其实是我小时候偷溜进库房,蹲在里面当作秋千玩过。”
含笑的双眼隐在夜色中,榆怀珩道:“我怎不知?定又是出什么糗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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