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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鄔道:“在下没有。”
榆禾步步紧逼,“这有何不能讲的?官员之子,有些防身之物再正常不过。”
景鄔正色道:“今日武考,为保证公平,未带任何无关之物。”
转眼看向对方衣襟交叠处,微见起伏,榆禾淡着笑脸,没功夫再弯弯绕绕,“阿景,你的身高正合适,只要取了我的暗器盒,几息间就能解决。”
“你取是不取?”榆禾轻笑道:“嘴上说着殿下,却连个命令都不听吗?”
凡殿下所谕,他皆会为其得偿所愿,独独涉及安危之事,自是应千般防范,万般小心。
景鄔哑着嗓音道:“殿下……”
“好阿景,以你的武力值,单手也能护住我。”榆禾软下声音道:“所以,动作快些,我待在这儿,着实闷得透不过气。”
闻言,景鄔暗自透支内力,将殿下后背稳护住,不留缺漏,这才伸手探进丝滑的袖袍中。
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体温,榆禾要不是看到对方面色正常,都会怀疑是不是发热的程度。
世子的袖囊制得格外精巧,层叠暗袋多达九层,堪比随身携带着百宝库一般,盖因他平日里惯爱带许多东西出门,取用时不过指尖一探便得,只可惜,这只是对他而言。
头回接触到大大小小的布袋,各式木盒皆有,又因此刻两人相贴极近,衣袖在动乱间拧旋错位,景鄔一时间失去方向。
感觉到掌心在小范围内徘徊摩挲,榆禾忍不住道:“不是这儿,往里来点。”
基本是贴着单薄的衣袍游走,只要稍微触碰到手臂内侧,就会瞬间弹开。
“你放心摸就是。”榆禾道:“拾竹做的机关锁很妥善,怎么碰撞撬拨,都不会突然袭击你。”
在榆禾念一句,景鄔动一步后,玲珑盒终是能见天日,外型很是小巧,只占据景鄔半个掌心。
正是上回在街边摊头买来的,砚六见了认为很是适合做成袖珍暗器盒,便经由拾竹改装,砚六负责打造银针,又附以砚四特制的半步睡。
一根针尖抹药的威力,放倒八匹马都不成问题。
详细告知景鄔三处机关对应的刻度后,榆禾微微张口,示意道:“我咬着,你来转。”
甫一垂首,就能瞧见那粉嫩的舌尖正乖巧贴在齿间,景鄔不赞成道:“殿下,这未擦拭过……”
还未说完,榆禾俯身一口含住,模糊道:“快转。”
不敢耽搁,景鄔利落稳准地解开关窍,一枚小型拨片即刻弹出。
榆禾松开口,极细的银丝在阳光下倒是有些显眼,不过现下也不是害羞的时刻,三言两语地快速交代用法,“好阿景,到你武榜眼展现的时候了。”
那厢,封郁川急掠而来,可被暴躁的马匹和四处躲窜的学子碍住步伐,小禾所处之地更是无从落脚。
一匹格外狂怒的黑马,正不管不顾朝中心地带冲撞,他眼中寒光如电,飞身落去长枪架,脚尖猛钩,横枪疾速折回。
腕间青筋突起,封郁川转手用力挥去,枪杆精准无比地抽在前蹄处,黑马吃痛,高扬前蹄。
正要趁势再补一杆时,他眼底察觉银光袭来,脚尖踏地,迅速侧身劈开,堪堪与飞来之物擦肩而过。
一枚银针半露在马背之外,裹挟着冷意,黑马瞬间侧身倒地,扬起满天尘土。
越靠近中心,众人抱团嚎叫越是混乱,五步远处,裴旷费力地疏散去最外圈的人群,几乎是纯靠拎着人往场外丢,他们才肯直起腿跑路。
领头冲锋的三匹马,皆被砚一各个摁住,撕开相对宽敞些许的路线,半数人瞧见空缺,似是发现救命稻草般,掉转方向,拔腿往这冲。
此时,一匹赤马突地变换方向,直直朝缺口处奔腾而来,两人反应迅速,皆翻身借力,踹至颈侧与马腹处。
同一边猛袭来两股力道,赤马身形摇晃,两人刚要抬脚追击,俱都敏锐散开,再度抬首,银针赫然从二人中间穿过,直扎马颈。
接下来的三针,也都是离慕云序等人半寸之外,险险正中马身。
后方,榆禾看得心惊胆颤,“你旬考难道不是故意帮我,而是当真会射偏啊!”
随即,又反应过来道:“不对,那你怎会考中榜眼?好阿景,专心些罢!这药量极重,能昏睡个三天的!”
景鄔目光微动,“是在下无能,未曾预判到他们的身法。”
“这也不能怪你,那边确实太乱了些。”榆禾也是心急,眼见马匹终于全部被制服,总算轻松些许,“行罢,交由他们,阿景你歇歇。”
腰间又搭上另只手臂,榆禾道:“无事,现已宽敞些,阿景不用这么紧张。”
景鄔不敢放松片刻,“小心为上。”
乱象还需些时间平复,榆禾打量着前方,皆未见血,不过,俱都从头到脚灰扑扑,看来各位虽然嗓门震人,但倒是身法极佳。
就连最先倒地的几人,也只是惊吓逃跑间扭到脚,正毫无仪态地就地摊倒,因在马蹄踏来之前,他们堪称陀螺般,连续滚离直行方向内,可算是精疲力竭。
环视间,正要放心下来,忽地,榆禾拧起眉间,那厢,靠近外围附近的一名男子,也是那皮骨不符之相。
榆禾悄声开口道:“阿景,你看右后方那个灰袍七尺之人,是不是有些奇怪?”
景鄔侧头瞥去,也低声道:“不对劲。”
“嗯?”榆禾仰脸追问道:“哪里不对劲?”
景鄔分析道:“惊恐不及眼底,下颌收缩,脊背躬起,神色不甘。”
倒也未错,榆禾道:“还有呢?”
景鄔道:“此人不属国子监,应是外来赴考之辈。”
榆禾接着道:“除此之外?”
景鄔这回的确疑惑,没半分掺假,“先前比武未曾交手,殿下想知道哪方面还容在下之后打听。”
闻言,榆禾见也问不出更多,失望地错开视线。
瞥见那睫羽倏然垂落,景鄔道:“殿下,现在动手易打草惊蛇。”
怀里人仍旧不吭声,先前的玲珑盒还未收回,景鄔悄无声息地拨动,银针精准地错开人群,直袭灰袍人,针尖刚擦破后颈皮肤,一道叶片紧随其后,拢住银针,落于草丛中。
位置隐蔽,周围人也只当是他惊吓过度而晕厥,无人有异动。
“殿下。”景鄔缓声道:“没有同伙。”
见榆禾还是眨巴着眼,只是看,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伸手取出衣领后藏着的油纸包,歉意道:“原本想午间送给殿下的。”
清甜的香味飘来,榆禾低头瞧去,笑着道:“这是,龙须糖饼?”
景鄔小心补充道:“芝麻花生混合馅的。”
闻言,榆禾笑倒在对方肩头,“那你怎么午间不来?”
殿下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戳着,隔着油纸包,景鄔都能再次体会到那日掌心被点的滋味。
“抱歉,有事耽搁,下次定补份完好的。”
“无碍,还没吃过造型别致的呢,尝个新鲜罢。”榆禾伸指,勾着细绳微晃,“未带任何无关之物?”
景鄔垂眸道:“殿下,这不影响武考。”
“怎么不影响?”榆禾弯着眉,亮着眼,一本正经道:“要是碰上极爱甜食之人,岂不是平白被干扰心绪?”
景鄔道:“若遇见,在下会先行认输。”
那厢,十匹骏马皆倒地不起,挤在同处的众人才渐渐回神,俱都逃过一劫般得狼狈不堪,冷汗浸透衣衫,周身皆是灰泥,慢腾腾地四散开来。
砚一最先赶到,神情满是后怕,全然忘却任何礼仪,极快又极细地来回检查殿下周身,目光不放过任何一处。
察觉到来人时,景鄔便默然松手,退去后方,不再言语。
砚一的神情着实不算好,情绪外露到将所学所练忘得一干二净,榆禾拉起他轻微颤抖的手,“别担心,你看我,肯定是全场最干净的一个了。”
此刻,砚一才察觉自己竟在发抖,连忙攥紧拳抑住,接触到温热的指尖又骤然松开力道。
榆禾轻拍他掌心,“不许没轻没重的,等会又一手血。”
话音刚落,封郁川也急速赶来,气都未喘匀,绕着他匆匆凝视全身,“有没有哪里痛?头,脖颈,手腕,肩背,腰,膝盖,脚踝,扭到没有?有没有没撞到哪里?有没有……”
榆禾挨个动给他看,连连保证内伤都没有,倒是瞥见对方指节还在滴血,卷起袖袍,用内侧布料先给他按压止血。
刚搭住手背,榆禾就被人一把搂进怀里,掌心轻拍他后背,劫后余生般松口气,“无事便好。”
直直重复多次,也不知是安慰榆禾,还是安慰他自己。
“殿下!”
榆禾扭头,却发现来人是裴旷,喊得最响的张鹤风倒是慢去好几步。
裴旷显得很是狼狈,先前被武考消耗去不少体力,刚才又被惊魂无定的众人当成溺水浮木,一番撕扯,竟是连衣袍都破落不堪。
四人皆都急喘着开不了口,眼神却紧紧盯着他不放,榆禾抢先道:“无碍,一点也未伤着。”
透过四人空隙间,瞧见似是有好心学子正准备将灰袍人带走问医,连忙拍着封郁川的背。
“那个晕倒在地的人有问题,别让他走了。”虽然药效让其能昏厥三天,但难保不会被谁劫走。
“走不了。”半跪着的封郁川起身,一手仍揽着榆禾安抚。
“查。”赫然凝固的神情,却是让周边四人,俱从脚底往上,泛起深深寒意。
接到信号赶至的封家军,早已将国子监暗中围住,封水伏首领命,先行将灰袍人扣住,其余人有序地拦住场边,禁止出入,偌大的场地,几息间全面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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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榆禾:真的不可以点点收藏吗(撒泼打滚)
第32章 无事封将军,有事郁川哥哥
残阳如血, 校场内逐渐燃起簇簇篝火,偌大的空地间,人头攒动, 但凡今日只要踏足过国子监的人, 皆聚集在此。
从疯马动乱到现在已过去一个时辰, 众人紧绷的神经从未放松, 现下又被无端羁押, 俱惴惴不安,不肯配合, 与周围看守的封家军吵得不可开交。
极致的恐惧会催生胆量,顶着堪比阎罗的视线, 仍旧能无礼质问。
“你们有证据吗?就胡乱抓人!”
“公文所在何处?你到底有什么权力扣押我们?放我们回去!”
“封郁川!你如此肆意妄为,集结部下在此, 究竟有何居心?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话音刚落,那名狠声戾气之人, 就结结实实吃下一军棍,顷刻间痛呼,倒地不起,歪斜在地面,抽搐个不停。
上方,封郁川立在高台处,“各位, 祸从口出。”
军棍的威力, 让不少人安分下去,但仍有不服气之辈,转头看向旁边,落座于交椅中之人。
“封将军, 你无故扣押考生,学子,甚至连世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你蔑视皇权!”
捧着安神汤喝的榆禾突然被点名,很是疑惑,他明明是为了封郁川方便查案才留下,不然世子大摇大摆地先走,其他人更是不会耐心配合。
现下,只留砚一陪在他身边,其余皆留在场地内,封郁川侧身挡住下方投来的大半视线,眉头森然凝起,“一介白衣,如何能识得世子?”
数道目光向其刺来,那人眼珠躲闪,强装镇定道:“自是听国子监的学子们讲的,我比武落败后,便在旁围观,周边学子除去议论比武,提及最多的便是世子殿下。”
封郁川道:“复述原话。”
那人敛起慌乱,重拾底气地说道:“皆是夸赞立于正北面那位,身着雪青衣的殿下,文武双全,才华横溢,待来日琼林分鼎甲,必能摘得桂枝,又揽金乌。”
每说一词,榆禾便把脸往碗里埋一厘,此时,他竟不知这人到底是想夸他,还是拐着弯讽刺他。
封郁川回身,含笑将那瓷碗取走,口型示意道:“你也不怕呛着。”
随即,余光也懒得施舍,背对着抬手示意,封水自会将人拖下去审问。
那人本还在洋洋自得,被捆住扣押时满是诧异,连喊着冤枉,旁边的张鹤风很是嫌刺耳,大声呛道:“我们同窗没人会将殿下站哪,今日穿什么衣服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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