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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禾他们这组的书侍还正巧是熟人,第一天在国子监为小世子带路的正是这位祝宁。
人虽然是待选书侍里最不起眼的,但凭借榆禾所供的菜谱,和营运筹算的巧法,与祁泽他们所精选的食材,再加上祝宁踏实干活,从不夸大虚卖,将这不大点的摊位也是经营得风生水起,不少在这条街摆上数十年的食肆瞧着,都是连连惊奇不已。
榆禾昨日就收到祝宁呈过来的帐册,览过厚厚的整本记录,也是叹为观止,在写有关治生的复盘经义时,榆怀珩过来看了几眼,还打趣他,这般好的经商脑袋,不去他们户部上值真是可惜了。
榆禾当即鼓起脸颊,本想用赚来的银两塞几个大荷包,年节可以骄傲地反过来给大家发压胜钱,但他现在决定,要把榆怀珩这份独吞了!
首次开店铺,榆禾兴致极高,况且还有如此好的利润作保,最后一日也不准备再盈利,他们五人连筹算岁考要求的课业都提前上交给钱夫子了,昨天就和祝宁商议好,午时后去澄清坊出摊。
澄清坊位于国子监所处的时雍坊隔壁,虽然没有时雍坊从早热闹到晚的那般人烟凑集,食肆酒楼皆生意红火,但各类布庄文房之类的名家名铺,全在澄清坊扎堆开满,行人车马也是络绎不绝。
他们小食摊所进的食材实在过多,在明日歇业前,总得消耗掉才是,又为了不扰乱其余几组在时雍坊间最后一天的收尾,榆禾这才决定,别人搭棚施粥,他要摆摊送肉!
榆禾刚走进澄清坊,远远就能瞧见他们荷鱼帮的旗帜高高挂起来,随风跃动,十分抢眼。
在那日宣布岁考需要经营摊铺之时,榆锋就亲笔给他写来,这朱殷底镶金线边的招牌旗,榆秋前几年还亲手给他刻了私章,榆禾很有雅兴地,专门拿出来,在上面印去稻谷花环抱金锦鲤的图案。
谁知他荷鱼帮的名号竟在时雍坊间广为流传,大到知味楼,小到沿边茶铺,没有食肆不知晓的,他只好挂在学舍里头独自欣赏,今日总算是可以拿出来放放风了!
祝宁选了处很是宽阔的场地,正在搭建摊位,小世子还准许他多带些要好的书侍一起来帮忙,甚至除去本就丰厚的每日工钱,还额外给他一大兜银两,让他自行分配,他掂过份量,足足够买他们干一个月的活了,他知晓小世子赏钱从不回收,干活便更是卖力。
榆禾还未走近,都能瞧见那些比摊位占地还要多的食材,他们五人皆是因为第一日卖空只能提早收摊的缘故,这才每每提前好几日,就去订购后些天数要用的。
谁曾想备着备着,每日从商贩那边取的还没有存的多,店家们都是按照他们清晨报的数量给货,祝宁昨日替小世子去核对剩余未取的食材,也是被这等惊人的数目震撼到,不过这边的摊贩皆很感谢他们大手笔的进货,午时还亲自跑腿,把小山丘般的食材帮忙运到澄清坊。
祁泽听见玉佩叮当声,跑过来迎人,一瞥见后方,脚步顿时加快,连忙揽着榆禾往摊位走,背对着扬声道:“内舍考核重地,闲杂上舍之辈禁止入内。”
榆禾就知如此,连祁泽要说什么,他都猜得差不离,“欸,东西还有那么多,我们可忙不过来,这不,找了个干苦力的来。”
祁泽自是不会拂了榆禾的意,开始盘算着如何不间断地丢给那人脏活累活,榆禾看他憋坏水的表情,笑着道:“点到为止啊,我前面已经狠狠批过他了。”
祁泽对狠狠两字深表怀疑,见那人已自觉去烧水起锅,暂且待会再与人计较,跟榆禾炫耀着新菜谱:“小爷之前不是从京郊一家百年老店手里头,买来不少秘制菜谱嘛,到今日还有好些没试过呢,食材又早早订好了,都是今晨刚拿到手的,待会保你尝得眼花缭乱的!”
尽管榆禾是用过午膳来的,但一路走来也是消化过半个时辰,现今听祁泽这般报菜名,食欲猛增,应当还能再尝个几口。
周边的商铺尽是接待京城内大大小小的达官贵族,看到这边六人的装束打扮,一眼便知定是出生非富即贵的世家公子,虽不知何故在这儿摆摊,但有些懂得钻营的,纷纷跑来想要预订第一单。
即便搭不上贵人门面,但他们瞧了半天那后头的食材,那是个顶个的新鲜又水嫩,无论是他们自己打打牙祭,还是用来招待午后的客人,都非常适宜。
榆禾还在思索,是先尝尝葱醋鸡还是先来碗杏仁茶解腻,不经意抬眼一瞧,才发现周围突然冒出许多伸长胳膊,举着银子的小二,他连忙解释道:“今日荷鱼摊出品通通分文不收,吃多少订多少,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能作践粮食。”
“小公子当真是心善啊!小人先各种都要十份,您放心,我们布庄今日要来许多贵妇人取衣饰,肯定不会浪费,小人定能为您打响这荷鱼铺的名号,改日好开成,那比肩知味楼的三层酒楼来!”
“小公子小公子,咱们是经营古玩楼的,那来往的可都是顶顶富足之辈,经他们口口相传,您这荷鱼铺定能明年开春就超越知味楼,成为京城第一食肆!”
“小公子,我们是经营花圃的,您这边用剩的馂余馂馅都浪费不了,可转交给咱们店铺当作肥料!”
瞧见这边的情形,本来还在观望的,更是一股脑涌来不少,好在祁泽和裴旷两个人高马大,气势能唬人,分别拦在前头的两边维持秩序,榆禾将准备的数十本菜谱从前往后发,“大家先看看菜,我们的锅还需要热热,真的不用宣传啊,我们只摆今天这半日。”
前排的数位名家店铺小二,那是实打实的人精,简单的话都能理解出八百个含义来,纷纷立即捂嘴点头,接连殷切道:“我们懂我们懂!”
“……”榆禾觉得他们不懂,也实属招架不住这般热情,索性直接退回到摊位边。
慕云序正在切着缠花云梦肉,选的是肥瘦比例极佳的肘子,卷花卤制后切片,旁边还配着酸甜的梅子酱,榆禾早就闻到香味,那边刚出炉,就眼巴巴地站在慕云序身旁等。
慕云序笑着切分出小半块,沾好酱喂到榆禾嘴边,果不其然瞧见那不满意的小脸,开口道:“殿下今日在军营已经用下不少油的了,只能吃这点。”
有总比没有好,榆禾生怕慕云序反悔,连忙张嘴吃掉,“我都换了身衣服才来,难不成还有炙肉味?”
慕云序道:“早间刚到军营时,正巧碰到裴大将军扛着一整头猪往里走呢,他旁边两位副将,也是两手拎得满满。”
榆禾无法再辩驳,趁着慕云序这会儿双手远离台面,瞄准时机,拿起剩下半块迅速塞进嘴里,转身火速溜走。
慕云序瞧他吃完就头也不回的背影,笑着继续备菜,本就是怕殿下闹着还想要第二块,他才对半切开,如此一来,进一整片的量也不算多。
榆禾跑到孟凌舟旁边坐着,这边的炉灶用来煮汤饼,他们摊位的面片向来是现做现和面,孟凌舟正好力气大,揉出来的面比平日还要劲道。
只可惜榆禾是吃不下面食了,端着孟凌舟舀来的一小碗鱼汤,坐在旁边小口喝。
张鹤风是没有下厨天赋的,其余人不让他靠近灶台,今日来跑腿的书侍又多,他乐得清闲地凑过来跟榆禾聊天。
张鹤风舀来一碗热乎出锅的汤饼,蹲在榆禾旁边陪吃,“殿下,您可能还不知道,国子监的其余夫子,皆摩拳擦掌,准备将您培养成得意门生。”
榆禾差点没被鱼汤呛着,默默道:“此等好事,本帮主不欲独享,我见你骨骼清奇,定是能身负此重托,转让给你了!”
张鹤风连忙耸肩,想抖掉这份重任,看着榆禾笑得开心,也跟着笑道:“您是没见着,钱夫子近日堪称是在众夫子间横着走,其他夫子皆在传,是您哪门课业好,连带着夫子都能沾上福运,年节里头能好好歇息,不像他们还要重新出卷。”
这几天玩得高兴,倒是把要重新岁考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榆禾哀嚎一声,碗里的鱼汤都不觉着香了。
张鹤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太快,连忙道:“殿下您想吃点什么,我身法好,定能给你完完整整取来!”
榆禾又能闻着香了,扭头瞥见那边新鲜出炉的炸萝卜糕,拍拍张鹤风:“吃这个,还有那边的葱醋鸡也要!”
这两个方位分别是慕云序和孟凌舟看守,不好办也不难办,榆禾瞧张鹤风仅仅是取个吃食,竟是快用上兵法了,各种声东击西,虚晃一枪,舍小保大,当真是精彩。
最后还是只有一口的萝卜糕和一块葱油鸡的量,榆禾笑着把张鹤风头顶的胡萝卜皮拿掉,拍拍他的肩膀肯定道:“不错,升你为帮内二把手了!”
张鹤风很是满意,摆出二把手的姿态,就这么端稳盘碟让榆禾夹着吃,低声道:“等下次,我给您带张府的炸鱼糕和豉油鸡,肯定比他们俩手艺好!”
第76章 被涂了口脂 今岁最后几天。
今岁最后几天。
钱夫子熬了两个大夜, 将收来的岁考课业全都批阅完,还专门花重金,买来以金蚕丝所制的云鹤绫, 亲笔将小世子写在居中的榜首, 抚须赞赏半天, 才接着依次把其余人都添上。
第二日天刚亮, 钱夫子就带着两个小厮, 一路快马加鞭赶去时雍坊,亲自将榜, 张贴在集贤门的正中央,无论是上值的监丞和司业, 或是迎来走往的行人,皆能看到他得意门生的岁考是何等的出众。
钱夫子甚至还另搭起个木架, 一点也不嫌麻烦地,把小世子精妙绝伦的经商成果展示出来。
隔壁澄清坊的不少商贩, 来这边用早膳时,方才知晓,那日的善心小公子,竟是他们大荣最矜贵的小世子殿下!
百姓们皆欣喜若狂,现今谁人不知,小殿下是那百年难能一遇的天赐凤凰命格,这哪是做善事啊, 这可是施泽布恩啊!是保佑他们大荣来年风调雨顺, 护佑他们百姓来年安居乐业的!
不少府里与朝中有所关联之辈,也皆在思索,安定郡王现下不在京中,小世子又年岁渐长, 此番借岁考行善之举,小殿下究竟有何高深用意?
此刻,还有不少没领到的人,俱在频频扼腕叹息,荷鱼铺那日尽管食材富余,但架不住澄清坊那块儿店铺林立,不到日落前,摊位里连酱料都不剩了。
从坊间边边角角闻讯而来的,甚至连炉灶都没分到,这会儿都在盼望着,国子监来年的岁考,还能如此再办一回,他们好早点去沾沾福气!
巧的是,榆禾也是正好这日午间,在飞鸿楼定了个大包厢,相约众同窗一起吃饭,他坐的这处窗棂,刚刚好正对着集贤门。
从楼上往下望去,堪称是人山人海,每位的嘴边都在争相称誉小世子,赞美之词接连不断往上方涌来,给榆禾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待榆禾紧闭窗棂,羞着耳朵转身后,祁泽和慕云序会开口打趣也就算了,连身旁的景鄔都跟着揶揄他。
他很是公平地,一人扣掉一只蟹粉酥,赏给平静端坐的孟凌舟,对方许是也在默默忍笑,但没给榆禾看见,他可以暂且不计较。
张鹤风不知这两日,是去哪修行学来口技一般,将那底下刚才喊得最多的,能听羞得他耳红的几句,又惟妙惟俏地念给他听,榆禾当即就挖了满满一勺花椒塞进他嘴里。
未曾想,张鹤风还就好这口,丁点不嫌麻,气得榆禾大手一挥,取来食单,一连又点来好几个新菜,还额外指去几份打包,他今日就要将张鹤风分到的利润通通吃光,让他带着空荷包回府!
永宁殿。
在皇帝举行封笔仪式前,刘御史终于是跋山涉水地快马赶回京城,还多亏有一路同行的大皇子殿下,不然他怕是,都无法在开春前归朝。
刘御史在前往徽州之前,预料对方可能是块滚刀肉,便决定暗中绕过徽州,先前往蜀地,还能沿路打听点徽州知府的作风。
后来据巡察所探,徽州知府确有失职之嫌,刘御史携物证亲至他府衙之后,还未开始问话,对方就痛哭流涕地忏悔罪过,扬言自己实在见不得他们大荣的将士,过得那般凄惨可怜的模样,这才一时心软,放宽些许盘诘的要求,没曾想,竟不甚危害到皇嗣。
知府简短认罪后,跪在地面砰砰磕头,惊天动地的声响,着实给刘御史吓得不轻,他连忙亲自过去制止,这人还要带回京,年后继续审理,可不能在他手里出问题。
他们两人的身形和年岁都相差不大,谁能料到,就在刘御史弯腰之时,知府猛然起身,那股不似他们同龄人的劲道,直接给刘御史撞得后仰,并且狠狠摔在地面,久久不能起身。
他当时预感不好,还没等他喊人抓住对方,就见知府一头撞去柱上,当即没了生息。
最后还是住在客栈的大皇子,听他下属禀告才赶过来,将倒地不起的他带回去歇息,又赠予他两瓶军中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油,这才没耽误太多路程,回到京中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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