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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鄔沉声道:“我不想再有事瞒你。”
榆禾松开手:“那你瞒得可不少,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小禾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尽数道完。”景鄔温柔道:“今日若是你不揭发,我也是要来负荆请罪的。”
榆禾挑起眉尾,打量他背后:“东西呢?”
眼见景鄔即刻起身,似是真的要回去取,榆禾连忙拽住他:“你来真的啊?你前面念话本念得那么流畅,我还以为这也是说说台词呢。”
景鄔坚定道:“小禾,虽然这些都是我从话本学来的,但却是真心话。”
眼见景鄔还是欲去拿,榆禾急道:“跟我交好友的,全身上下哪里都不能破皮留疤。”
景鄔顿住脚,接住扑过来抱他的小禾,也回揽住,沉声道:“回去后定天天涂。”
“今日就上药。”榆禾哼哼道:“我亲自监督。”
屋里炭火烧得足,榆禾被景鄔抱着更是嫌热,刚想拍去腰间的臂膀,就觉得对方似是又收紧了点,尽管没有半分被勒住的难受力道,但景鄔体温高,榆禾觉得暖炉有些过于烫了。
景鄔:“小禾,我今日还有一事瞒你,妄空寺年节里香火旺盛,我没有预占到禅院。”
榆禾:“那你先前非要往外走,准备上哪取荆条?”
景鄔:“后山有一片,我都已折好了。”
榆禾:“……”
听这话里的语气,总有种景鄔不背荆条来请罪,就不死心的意味。
要知道从后山到禅院,必经之路就是庙内正殿,不少明日祈福的香客,都会选择头天赶来住下,若是阿景当真这般,就算是穿着衣服背荆条走到他院内,都不用到明日,他们俩当晚就能成为全京城的新谈资。
即便不会被百姓知晓身份,寺庙内还是瞒不住的啊!
榆禾想想就觉得丢脸至极,中原话本害南蛮人不浅,打开腰间的手,红着脸道:“你要是真敢如此,就等着这十日里,以天为盖,以地为席罢!”
景鄔喜道:“小禾愿意收留我十日?”
榆禾顿住,他刚刚的话有说这意思吗?
景鄔:“我可以睡地上,也不用被褥。”
榆禾反对道:“这可是青砖地,睡一夜还得了?我东西带得多,给你垫一床,盖一床,都是绰绰有余。”
景鄔极快地应下:“谢谢小禾。”
榆禾觉得不对,他到底是听懂中原俗语,还是只知字面意思?
还没等他多想几息,手中就递来根祈福带,榆禾这才想起带阿景回来的缘由,笑着拉住另一端,把人牵来案桌前,大手一挥:“磨墨请罪罢。”
景鄔心里既动容又酸胀得紧,掌心内的墨锭都快握断,小禾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俘获他,现今他克制不住踏出这一步,之后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位。
那天太子的话彻底点醒他,尽管他先前有意避人不见,小禾却也当真不会主动寻他,每每只是正好瞧见他之时,才会过来言语几句。
但怎样也无碍,无论小禾以后当他是男宠也好,身边有很多人也无所谓,只要他能一直留在小禾的眼里就好。
榆禾眼瞧那墨都快溢出来了,连忙制止道:“行啦,暂且原谅你瞒我有禅院住一事。”
榆禾沾墨提笔,正要落时,陡然想起:“你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还在瞒我。”
景鄔心头一震,从心绪间回神,低声问道:“何事?”
“你不知道?”榆禾觉得稀奇得很,怎么人变直白以后,头脑也跟着变楞直了?
榆禾:“这位少君,你真的还要顶着假名字,让我写吉祥话吗?”
榆禾见人抬手,还以为对方要示范给他看,正要递笔,手背就被炙热的掌心覆盖,身旁人也贴在他背后,左手撑在书案边,将他半圈住,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榆禾还以为会是他看不懂的异族文字,没想到比他现在的名字,还要更像中原人:“邬荆?”
邬荆低声在他耳边道:“荆在南蛮是奴隶的意思。”
榆禾笑着道:“巧了,我们大荣有座荆山,年年开出的璞玉皆价值连城,那我之后叫你阿荆可好?”
邬荆也笑着应:“好。”
邬荆又像狼裘一般盖在他身上,榆禾热得受不住,本想让人离远些,听他可怜的语调,也就随他去了,带着阿荆的手,将那祈福绸带全部写满。
榆禾满意地欣赏片刻,扭头道:“提前送你的新岁礼。”
邬荆将一枚刻着虎身图腾的青铜契,放进榆禾手心:“回礼。”
榆禾掂着感觉份量不轻:“这是什么?少君身份的金符?”
“南蛮西北面,铁勒国的君主令。”邬荆道:“现在小禾是他们的新君主。”
榆禾正抛着玩,顿时双手齐接,这太沉重了,帮主还没当多久呢,怎的突然就要做君主了?
榆禾当即就要退回去,可邬荆隔着青铜契牢牢牵住他不放,“琐事都有我,小禾只用年年收朝贡就是,这块还有不少特色口味的贡品,等开春后,尝尝新鲜可好?”
榆禾挣扎几息,实在好奇,几番纠结间,索性接过来放在一边,闹着阿荆先跟他说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吃食。
第83章 木屋藏汉
窄小朴素的木案上面, 这会儿可以说是华光璀璨。
数十个平平无奇的布兜挤满案头,里面满是绚彩流光的宝石,多到连束口都难以扎紧。
榆禾取出露在外面的那枚, 绿松石色泽澄清, 质地极水润, 个头足有巴掌大。
其余的玛瑙和玉石也皆是如此, 待邬荆将布兜全部拿出来摆好, 案上已然是一座极为壮观的美石山,一时间, 连铁勒君主令都被挤去边角待着。
榆禾自诩见过的珍品也是不胜枚举,但大荣的玉石向来打磨得精巧, 顶多也就是龙眼大小,头回见这等, 粗矿到颗颗有拳头大的,里面还不掺一丝杂质, 很是被异域这般豪迈的品味所震惊。
“抱歉小禾,只有这些。”邬荆紧锁眉头。
年前时间紧,运回来的不多,那成箱的石头里,也只有这些能看得进眼,但凡比这里个头小的,都已被丢去劣品堆里, 挑拣下来, 也只剩这点。
邬荆:“铁勒那边技法粗陋,器具微薄,等其余的开采完,我再添些金银, 打成饰品送你。”
在邬荆口中,只有这些的宝石山,榆禾此时觉得,最上方那些都快要山体滑坡了,这要是掉去青石砖,地面都能砸出几个窟窿罢?
榆禾连忙抱起一堆,将危石都先运到床铺里,宝石随处滚落在锦被间,很是吸睛,榆禾本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也跟着宝石一块儿趴进软铺里。
小世子全身金光闪闪的,那是比满床的玉石还耀眼。
榆禾挑了颗最圆的把玩,开口问道:“阿荆上回送我的珠玉抹额也是从铁勒带回来的?”
邬荆眼里掠过讶异,“小禾你还记得。”
殿下每日所戴皆不重样,华丽精贵的饰品更是数不胜数,他原以为那条珠玉抹额太过不起眼,他的做工又简陋,殿下这才看不入眼。
榆禾哼声:“谁让你把东西往我的书案上一放就走人?既然阿荆送礼不留名,那我也就装作不知道啦。”
邬荆解释:“那回也是我刚学会镶嵌,样式素了点,有些拿不出手,可我答应秋猎后送你的,不想让小禾期待落空。”
难怪那抹额的金链极粗重,坠着的玉石都格外大颗,他还道是哪家铺子的审美如此堆金砌玉,居然还能在京城卖得出去,拾竹更是刚瞧见就立刻帮他收起来,生怕他要戴此物,一个不注意的跑跳间,被玉石撞晕过去。
榆禾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改天我拿过来,亲自戴给你看看。”
邬荆看他闪着促狭的笑,嘴唇干涩道:“小禾不喜欢吗?”
“嗯……”榆禾当真是很难评判,托脸斟酌言语:“算得上新鲜罢,确实是从未见过。”
邬荆立刻颔首:“我明白了。”
榆禾:“?”
还没等他问阿荆明白什么了?邬荆立刻开始介绍起铁勒来,话题转得可生硬。
铁勒算是南蛮周边矿脉最富裕的小国,疆域与南蛮相差无几,规模也近似,但与南蛮数十年不断去往他国游走不同,铁勒的百姓可谓是隐居不出,也从不让外邦人进,边疆的镇守甚为严固。
榆禾好奇道:“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邬荆道:“打进去。”
榆禾瞪圆眼睛,不愧是异域少君,连双方坐下来谈判都直接省略,说打就打啊。
邬荆伸手接住滑落的绿松石,“除去大荣这边的兵器精良,周边其余小国皆敝钝,不足为惧。”
榆禾再次抓回来,紧握在手心:“那你不会把他们都……”
看榆禾皱着鼻间,缓慢做出个抹脖的动作,即便是被殿下可爱到,邬荆已然习惯在心里暗自欣赏,每到这种心绪泛起时,总会不自觉绷住脸。
榆禾只见邬荆还是用他那副看起来杀人不眨眼的神情道:“把他们都打了一遍。”
榆禾惊讶地微微张嘴:“你一个人?”
邬荆颔首:“铁勒国崇尚强者为尊,若想让他们心甘情愿接受外邦人的统领,只有将他们都打趴下。”
邬荆:“他们人多好战,且讲究公平地单打独斗,这才浪费近两年时间,不然我还能更早来见你。”
邬荆也正是在赶来大荣京城的途中,偶然撞上校书郎府的嫡长子派人,欲将远乡的庶弟在上京途中杀害,待苍狼将淹在水中的尸身拖出,他便趁机易容成这张脸。
榆禾莫名能想象出,阿荆顶着皮下这张不耐烦的骨相,站在擂台中间,打趴一个,就用一副更臭的神情,抬手换下一个揍的画面。
邬荆看榆禾不知为何就笑倒在他腿面,也跟着轻笑,伸手将榆禾身侧的玉石挪远,怕他笑起来不注意,磕着碰着哪里。
榆禾突然想起:“你身边不是有个,叫苍狼的?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邬荆皱眉:“小禾记得苍狼的名字。”
他自己的真名还是今日才告知小禾的。
“知道啊。”榆禾不知他在纠结什么,“砚六每次回来,都会针对苍狼隐匿疏漏的几处,加练他自己的身法。”
榆禾戳戳他轻拢自己发丝的掌心:“你回去记得也罚苍狼。”
邬荆攥住他乱动的指尖:“已经派他去铁勒,运沙枣,还有一处极寒冰湖里面,细嫩紧实的冰鱼。”
榆禾两眼放光,兴奋地坐起来,赞赏地拍拍邬荆的肩膀,“今天我做主,给你升到帮内一把手的座位。”
邬荆顺势牵住他的手,“谢谢禾帮主。”
榆禾弯着眉眼凑近,“所以呢,为什么一个人去?”
邬荆眸间温柔道:“送给小禾的礼,不想假借他人之手。”
榆禾一时愣住,阿荆虽然从前也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但此刻,他莫名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似是又显露出来些许别的。
还没等榆禾多想,砚一从外院进来,提醒道:“殿下,戌时了。”
“这么快?!”榆禾惊讶地望向窗棂外,“回来前还没日落呢,竟然天都黑了。”
随即,榆禾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咕噜好几下,瞥见邬荆眼里的笑意,哼道:“想必阿荆也饿了罢,待本帮主先去守岁宴那,好好巡察一番!”
榆禾道:“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就待在这儿,哪也不要去哦。”
邬荆也跟着下床,帮榆禾披上狐裘:“好,等你回来。”
榆锋的禅院离这儿不算远,待榆禾一路跑过去,元禄连忙帮他开木门,四人陆续从夜幕里,迈进灯光亮堂的屋内。
榆锋正在跟榆怀珩下棋,每岁结尾,两人都要如此对弈几盘。
榆锋瞧榆禾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笑着道:“哟,舍得回来了?一下午跑哪玩去了,看这冻的,去炉子那边暖暖。”
榆禾不语,径直先冲到榆锋那边,弯着腰撞他一脑袋,榆锋正要落子的棋,被这一打,下去一手臭棋。
榆怀珩见状,眼皮微跳,果不其然,那脑袋掉转方向,又朝着他来了,他疏懒地揉着肩,看榆禾最后轻轻地碰了母后一下,才心满意足地坐在木椅里头,跟母后一块儿吃素糕。
而榆怀峥还在敞开臂膀等着,眼见小禾头也不转,直接坐下,急得大步过去道:“老大,还有我。”
榆禾伸出沾着糕点碎屑指尖摇:“撞你是罚我。”
大表哥如此虎背熊腰,他倘若真撞过去,许是要一屁股墩坐地上,不可不可,太失帮主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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