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榆秋应声着,等榆禾来回捣鼓半天,捏住他的脸瞧:“擦得还真干净。”
榆禾眼神飘忽,就是不落去榆秋衣襟前大片的水渍,正要故技重施,再来一回,突然间又是阵头晕目眩,上半身无力地晃去一下。
榆秋立刻变了脸色,喉头骤紧:“小禾?”
“晕……”榆禾嗫嚅地轻动唇间,榆秋抖着心凑过去听。
榆禾气若游丝,颤巍地抬起手:“饿,饿,饿,我要饿晕了……”
话落,榆禾还很是应景地,两眼一翻,倒在榆秋怀里。
榆秋极力平复心绪,差点也被气得两眼一黑:“榆禾,你三个月别想看话本。”
“错了错了!”榆禾连忙抱住他:“刚刚那是真的饿得头晕,正巧就来感觉,半真半演才更像嘛。”
榆禾哑着嗓音问:“笔五哥,是不是已经出徽州了?”
笔五扬声回道:“还真是巧了,马车后轮才离开呢,小禾就来问了。”
难怪刚刚那瞬,他感觉有八百年没吃过饭了,榆禾黏住榆秋不放,可怜道:“我都快半个月没感受过吃饭香是什么滋味了……”
“下回再吓我试试。”榆秋点点他的额头,吩咐道:“笔五,找家食肆。”
笔五就等这句话呢,连忙将大包小包推进来,“书二前辈买来的幽州名产。”
榆秋寒声道:“他人呢?”
笔五暗自为前辈捏把冷汗:“啊这个,前辈他说,他回程的路上,被蜜蜂蛰了,现在不宜见人,免得惊吓到你们。”
榆禾立刻配合地翻出一袋麻糖:“定是这个东西太香甜,才引来蜜蜂的,看我全部消灭掉,给书二叔报仇。”
榆禾咔嚓咔嚓咬半天,榆秋还是只字不言,榆禾抓来块大的塞他嘴里,鼓着脸颊道:“甜不甜?”
榆秋皱着眉,三两口咽下去:“先吃点正餐垫垫。”
看着零嘴被没收,榆禾只好捧起胡饼夹驴肉啃,咬去几大口,还不忘分给榆秋也尝尝,“哥哥也吃,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
榆秋顺手接过来喂他,以防榆禾饿起来吃得快,待会又不好克化。
榆秋:“我是到幽州之后,才知晓你根本没去。”
榆禾挠挠脸,拽着人问道:“哥哥没受伤罢?笔一哥他们没事罢?”
榆秋:“都无碍,只可惜岭南那人是蜥蜴的替身,笔一他们还在外找线索,我答应去陪你,就先行北上,你倒好,给我送来这么大个惊吓。”
“是惊喜!”榆禾哼哼道:“你弟弟我这回,可是好生威风!”
“坐好了吃。”榆秋把歪七扭八的榆禾扶正,“你课业可记得写了?一路慢行回去,大抵歇两天,就得继续回国子监念书。”
榆禾嚼得可开心,他终于重回食欲大开,吃什么都香的状态,根本不记得任何事:“哥哥说什么呢,我是来游学的,哪里有课业?”
那本札记被随便丢在角落,榆秋伸手取来,搁在桌案,榆禾顿时双眼瞪大,到底有几天没打开过札记,他根本就不敢细想。
榆禾瘪嘴道:“哥哥,吃饭可不兴说这个。”
榆秋递着胡饼去他嘴边,果不其然见榆禾张嘴就是更大一口,“我还不知道你?天塌下来,也打扰不了你吃饭。”
榆禾好不悲凉,像胡饼一样摊在毯里,支起脑袋,就这么眨着眼,盯着哥哥看。
榆秋半阖眼:“仅此一次。”
榆禾立刻精神百倍,扑过去道:“哥哥最好了!”
第115章 名号越打越响了!
世子殿下启程这天, 无数徽州百姓,扶老携幼,自发相送, 满怀感激地追随在马车后, 一连跟着走出十几里地, 直到车驾融入翠绿山色之中, 他们依然热切地投去凝望, 虔诚地朝远方叩首谢恩,潸然泪下, 久久不愿离去。
在这之后,缓过劲来的徽州百姓们, 修缮房屋时,争相提议, 要自掏荷包,为他们世子殿下建造一座庙宇, 以此来称颂殿下这份,恩同再造的功德。
然而,立生祠的举动,在不少白胡老者看来,是犯大忌讳之事,不可轻易定论,可童谣传唱, 勒石颂功又显得份量太轻, 一时间,百姓们很是犯愁。
最终,在百姓热火朝天,商议数十天后, 总算想出个面面俱到的法子,便是以太白金星下凡救世的由头,建立星君庙宇,专门给世子殿下在庙中立一块长生牌位,与太白星君共享香火。
但在百姓们的心中,世子殿下可要比那远在天边,从始至终瞧不见半点身影的星君,更让他们发自内心地尊崇敬仰。
消息传至京城后,圣上龙颜大悦,即刻开私库取金银,快马加鞭地运往徽州。
工部尚书施大人也是鼎力支持,可惜他还有要事脱不开身,只好熬几个大夜,作出极为庄严气派的庙宇图纸来,托最信任的亲传弟子前去修建,此番忙碌间,都没空去打惹事的施茂了。
徐君行更是每日处理完公务,得空就要亲自前去巡视一圈,工部采办的石料木板,他都得过眼后才安心。
这回,连御史台都是难得地未吭一声,没顺嘴参上一本劳民伤财。
先不提他们在小世子身上吃过的种种亏,单论此事,也是真心敬佩小世子的一腔热血,要知道,赈灾在历年历代里,都是十分棘手之事,朝臣们皆能避则避,无人会主动请缨,惹上一身腥。
如小世子这般,不顾险阻地直赴灾地,就连身体不适还仍旧劳心劳力,陆御史的部下们听闻,也不禁夸上一句,有此等赤诚丹心的少年人,实乃大荣之祯祥!
对那三千三的骑兵,他们都能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御史台还有更大的烂摊子在手。
兵部尚书孟浩被押在囚车,一路游街至京,堪称是哗动半个荣朝百姓,沿路经过的各州内,简直是谣言满天飞。
说其是在徽州囤兵称王的,亦或是跟先太子旧部关联甚大的,还有猜测其是知晓什么皇室秘闻,这才会受此番折辱,游街示众。
更甚者,还有混在人群中,借耳闻来的徽州灾祸之事,口口相传,暗指此为上天警示,实属君王失德之兆。
所幸,登州知府李惟敬当机立断,摁住好几个胡乱传播谣言之人,用世子给的信鸽,迅速上报。
本都要赶至京城的三千三骑兵,收到上头密报,径直掉转步伐,分去好几批,赶往各地捉拿潜藏市井中的暗桩。
他们也不禁赞叹,小世子这般昭告天下的提议,还真是能激出好些蠢笨心急的蚂蚱来,他们小殿下当真是有勇有谋,聪慧至极。
各地流言四起,讹言惑众,引得京城内都是风声鹤唳,兵部尚书孟浩身居高位数十年,两朝权臣,一朝沦为阶下囚,堪称是震惊朝野。
与其沾亲带故的朝臣,纷纷忙着断尾求生,和其有过来往的群臣,也俱是提心吊胆,天天着人去打听,孟浩有没有一不做二不休,抓他们同归于尽。
刑部尚书更是精得很,以同为尚书之职,理当避嫌为由,径直将人推去给新任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本想拉大理寺一齐下水,可圣上已拍板定夺,命他严审此案,他们御史台也只得接手。
怎么审?如何审?审到何种地步?观龙颜全然是半点暗示都估摸不透,御史大夫愁得那是满嘴泡。
偏偏这孟浩又是背靠宁远侯这颗大树,尽管宁远侯自去岁末开始称病,已久未上朝,今岁开年,圣上又是发落了好一批同党官员,可其毕竟是三朝老臣,在朝堂的脉络堪称是盘根错节,他新官上任还没到半岁,轻易不敢得罪太多人。
御史大夫就快忧虑到卧病在床之时,永宁殿的棋一来提人问话。
只可惜,孟浩也不知那暗桩动向,甚至连其代号为何也不清楚,向来都是对方来找他合作。
这回蜥蜴的要求便是大量金银,好让他雇来算命老者广撒网,再凭借江南富商,抬高那让使人昙花一现的药粉身价,赚取更多的利益,顺便还能将大荣的富庶之地彻底搞得民不聊生,与相隔不远的受灾徽州一起,煽动人心。
孟浩可趁此搬出,灾祸乃上天示意储君德行不配位,可谁知那人没按他们商量好得来,矛头竟直接指向圣上,他在那人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是个随手可踢走的石子。
问完圣上所需的,棋一径直将人丢回御史台,御史大夫刚缓好的身体,差点又背过气去。
大致情形跟榆禾猜得差不离,这毒蜥蜴还真是滑不溜秋的,干脆叫毒泥鳅算了!
声势浩大的徽州民变,暂且告于段落,后续事宜也不用小世子再挂心,五月末,游学而归的上舍学子们,陆续赶回国子监。
榆禾带着厚厚一本札记回书院上学时,从没见过严夫子露出过,如此和蔼可亲的眼神,甚至专门给他留出半堂课的时间,腾出师案,让榆禾坐着,给大家好好讲讲徽州的卓越勋绩。
榆禾当然乐得应下这般满含赞许的相邀,很是起劲地摆出说书先生的架势,从在登州食肆偶遇的惊险围困,讲到荷鱼帮众人在徽州顶起半边天的壮举来。
明亮悦动的语调盘旋耳畔,玉润金清的面容晃得众学子看得愣神,总觉得游学回来后的世子殿下,更为俊俏明艳了,一时间,耳目皆忙碌得很,直到榆禾拍醒木收场时,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临回位前,严夫子还一直朝他挤眉弄眼,榆禾还以为他是因自己顺手拿走了镇纸呢,赶忙搁下,谁知,严夫子上前来,明示他竟忘记最重要的一段,让他再现一遍当时三言两语定民心的场景。
榆禾不用回头,都知底下的小弟们定是笑成一团,除了荷鱼帮无人知道,他正是因那般风光的喊话之后,用力过猛,本能抑制住的水土不服,直接情况加剧,汹涌地反弹而来。
于是,榆禾以谦虚为由,推三阻四半天,可耐不住严夫子先带头附掌起来,他也只好在这等盛情掌声中,红着脸再说一遍,这回可不敢扯着嗓子喊了。
就连在国子监里巡视的绿林中人,也皆是在讨论小世子的义举,榆禾现今无论走在哪条国子监的小道里,都能撞见各路侠士,笑着过来言语几句,称他一声荷帮主。
他们荷鱼帮的名号也是在京城越打越响了!
榆锋,祁兰,还有榆怀珩更甚,在榆禾被秦院判和榆秋按着,例行扎养身针,不能动弹撞人时,还要在他耳边演上几回,他的十六字箴言来。
两月不见,他们三位的水平,仍旧不能从戏班结业!
游学回来后,上舍的课业属实繁重,似是要把缺席的两月全部补回来一般,榆禾都觉得这些书册宣纸垒起来,他趴在后面睡大觉都十分有安全感。
更别提,闻澜就算是已去礼部上值,也风雨无阻地前来他的学舍里,检查拟题集写得如何。
榆禾当然是,半页也未写,他连各夫子的题都写不完呢,哪有空闲写额外的,结果没想到,闻先生竟把国子监那些都推去一边,指名先写他的。
榆禾震撼不已,这才上值没多久呢,他竟摆起官架子来,敢不敬夫子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荷帮主自然是不能助长其威风,正要义正言辞地拒绝,就见闻澜欲将一页题加至三页,当即能屈能伸,利落坐好,提笔开写。
等闻先生回府休息后,榆禾喜笑颜开,连忙把邬荆唤进来,拽着人坐在他的书案前,代写夫子课业,而他要仗着榆秋不能留在学舍住,美滋滋地看话本。
上回国子监翻修之时,施大人还特意圈出块地方,移植来好些果树,虽说是宫里没瞧上的,但也是棵棵精挑细选而出的良种。
果不其然,这才六月初,就已然是硕果累累了。
今日下午,恰巧是封教头的课,大好机会,榆禾自是要逃课的。
谁知,封郁川和其他教头换值,直接倚在最近的那棵果树后,守株待禾。
榆禾确实被他吓一跳,抬脚就踢:“兵部现在那么缺人手,我明天就跟舅舅说,抓你这个闲人去帮忙。”
“禾帮主消气消气。”封郁川嬉笑道:“想吃什么,我定是指哪摘哪。”
榆禾才不稀罕:“自有他人帮我摘。”
封郁川变出颗林檎:“最大最圆的一只,洗好的。”
既然已凑来他唇边,榆禾张嘴就啃,的确是如看起来那般,水嫩多汁,还特别冰凉。
封郁川拿着喂他:“榆秋怎么养的,还是这般清瘦,不若去我府上住几日,我家老头致仕后,突发奇想地,天天待在膳房里,琢磨什么新味呢。”
封郁川:“就缺个帮他试菜的。”
榆禾:“肯定是难以下咽,你才非要抓我去尝。”
“我是那种人吗?”封郁川趁他张嘴,陡然举高林檎。
榆禾一口咬空,幽幽道:“你是。”
眼见榆禾抬脚转身,封郁川从背后环住人,重新递回他嘴边:“我可是特意放去冰窖半刻的,再不吃,可就没一点冰气了。”
榆禾近日被管得可严,这等冰凉在眼前晃悠,也顾不得置气,接过来继续啃。
94/153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