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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时间:2026-01-24 14:30:41  作者:苔邺
  但是他只能手足无措地、徒劳地抱紧怀里的这个人,试图用自己身体让那片热给降下来,还低声一遍遍地告诉妄玉,也告诉自己:
  “会没事的。”
  “你是他的徒弟,还是他的道侣?”
  蓦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郑南楼的焦灼,他抬起头,却见季樵风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正倚坐在对面的树下,幽幽地问。
  浓重的夜色遮掩住了他脸上的大部分神情,但郑南楼还是能感觉到,他已然不是先前的那般疯态了。
  “你到底疯没疯?”他忍不住问道。
  季樵风却反问他:“疯没疯的,有什么区别吗?”
  郑南楼咬牙回答他说:“若是你还疯着,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先杀了你。”
  季樵风似是含糊地笑了一声,其中意味听不大分明:
  “在你问出之前那个问题时,就已经笃定自己杀不了我了。”
  “不过,我如今也没力气了,你不必再在这里虚张声势了。”
  “只再同我说两句话吧,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他的影子忽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粗粝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究竟是他的徒弟,还是他的道侣?”
  郑南楼低头去看怀里妄玉,他原本冷白色的双颊上此刻已浮上了一层绯色,愈发衬得他整个人柔软了几分。
  而郑南楼的手正环在他的肩上,再往上一点,就可以掐住他的脖子,再稍稍一用力,便可彻底斩断他的生机。
  妄玉的生死,如今也在他一念之间了。
  但郑南楼并没有动,他只是低着头,宛若喃喃自语般回答季樵风:
  “可以都是,也可以......都不是。”
  听起来毫无意义的答案,但季樵风却听懂了。
  所以他笑了,笑声出乎意料的明朗,竟依稀能窥见一点他当年飞升凌霄的风姿。
  但这笑声同样很短,只延续了一息,便骤然化作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像是生生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似的。
  他身上的伤也同样不轻。
  “他要杀你,是吗?”
  咳嗽声逐渐停息,季樵风哑着嗓子问郑南楼。
  “那你害怕吗?”
  郑南楼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也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在问谁?”
  漫长的沉默在夜色中缓缓铺开,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这里对坐的三个人都笼罩在其中,谁也不能逃脱。
  季樵风不出声,郑南楼却先开了口:
  “你是怎么杀他的?”
  季樵风微微侧过头,似是在看刚浮出山顶的那轮冷月:
  “还能是怎么杀的,便是一剑穿心,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骂我一句,就已经断了气。”
  郑南楼也跟着抬眼去看那月亮,弯弯的一点挂在夜空,恍惚间像是比从前更近了些。
  “我以为,斩情证道这种事,应该要更激烈壮阔一点的。”
  季樵风轻笑:“哪来的壮阔呢?”
  “我与他结为道侣数十载,从来过得都是最寻常最普通的日子,连一句‘喜欢’都没有说过。”
  “我原先觉得,他并不是真的爱我。”
  郑南楼皱了皱眉:“那你为何又要杀他?”
  “因为我没有办法了,我为他放弃无情道,却始终无法在修为上更进一步,他又那般态度......我那时候,大概是有些怨他的。”
  “然后呢,你杀了他之后才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本心吗?”郑南楼略带讽刺地说道,“我以为无情道登仙,就应该彻底断情绝爱了。”
  季樵风却还是笑:“换了仙骨便就是仙了吗?即便所有的东西都变了一轮,我却还是我。”
  “我没能忘得了他。”
  “刚开始的日子其实并不难熬,我给自己找了很多个理由,逼自己不要回头去想,做了便就是做了。”
  “可是后来,我在这寂山发现了这片栖心草。”
  “栖心草的传说,是红色的草叶可以缠绕住两个人有情人的心,让他们从此以后再不分离。我当初寻了好久,才采来了一株送给他,还允诺他以后要为他种满整片山野,许我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然而,我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却做到了。”
  季樵风的叙述很平淡,平淡到甚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但郑南楼还是捕捉到了他声音里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这个人,从小就没得到过什么爱,所以也不懂到底该怎么去爱人。故而总是害怕,害怕我给出去那么多之后,对方未必回报我以同等的真心。”
  “我总是斤斤计较,犹疑不定,以至于,铸成大错。”
  “可我如今知道了,却再也找不到他了。”
  “可是,”郑南楼却忽然问他,声音平静又清晰,“这只是你一个人的说辞。”
  “那位死在你剑下的道侣,可曾有说过一句他的想法?”
  “或许,他真的就是不爱你呢?”
  “被一个不爱的人以斩情证道的名义杀死,还要被拿来如此惺惺作态,那可真是——”
  “太倒霉了啊。”
  最后一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像是故意要刺激季樵风似的,还特别加了重音。
  季樵风果然被他激怒,猛地抬高了声音道:
  “你胡说什么!他明明为了我种了这么多的栖心草......”
  郑南楼却嗤笑着打断:“谁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种的,反正人都已经死了,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凭什么......”季樵风气息已经彻底乱了,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郑南楼却一点也不见退让,恨声道:
  “我如何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倒是开始追悔莫及,做出一副疯态来,杀了不知多少人。”
  “你怀念道侣,那死在你剑下修士和精怪不无辜吗?你甚至杀他们的名义,都还是用的被你亲手杀了的道侣。”
  “不觉得恶心吗?”
  郑南楼拥着怀里的妄玉,抚着他依旧滚烫的身体,声音却越来越冷:
  “若我是你道侣,在生死和疯了之间,一定宁愿变成一个疯子。总好过魂飞魄散,连个全尸都没有。”
  “好端端地活着,看似在后悔中痛苦挣扎,说什么也比死要轻松多了吧。”
  “季樵风,你若是真的有种的话,就不要拉不相干的人给你那所谓爱情陪葬。不如自己也一刀捅进心脏,也算是还了你道侣的一条命!”
  “若真如此,我倒还能高看你一......”
  他话没说完,怀里的人忽然一动,惊得他把后面的字都给吞回了肚子里,低头小声轻唤:
  “师尊。”
  可妄玉却并没有彻底清醒,只是被他的愈来愈高的声音给惊到了一般,下意识就来摸索着拉他藏在他身后的,还在颤抖着的手,含糊地宛若无意识地和他说:
  “南楼......别怕。”
  郑南楼把脸埋进他怀里,也悄声应道:
  “我不怕的,师尊。”
  只是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悄悄地留下了一小团迅速干涸了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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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楼继续骂人(孩子太生气了)
  
 
第56章 56 诅咒
  郑南楼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是害怕的。
  少年人的身上总是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他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从前纵使再艰难再危险的生死关头,那种想要活下去的执念都能压下所有来自于本能的恐惧。
  他根本没时间去害怕。
  可如今,他坐在这里,明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却难得生出了一些无法遏制的汹涌情绪。
  他害怕季樵风突然又开始发疯,害怕他识破自己的那点心思,害怕这座寂静无人的荒山上又会出现点什么......
  更害怕,怀里的人若再也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看起来很小,因为妄玉他心里总是无所不能的。
  但无所不能的人也到底是人,人的命从来都是脆弱的。
  妄玉并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郑南楼就是害怕,幼稚又浅薄地害怕着。
  即便他说了那么一通话,像是毫不留情地把季樵风给狠狠嘲讽了一顿,但实际上,他藏在暗处的手却在悄悄地发着抖。
  只有还昏迷着的妄玉注意到了。
  他无意识地握住他的时候,倒是确实驱散掉了郑南楼心头的几分胆怯,使得他在悄悄压回一滴眼泪之后,能够再次神色如常地抬起头,去看向在愈发昏沉的夜色里连影子都快看不见了的季樵风。
  他才是造成此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然而,在听完郑南楼的那番话之后,他却奇怪地安静了下来,连顺着微风传过来的呼吸声都变得逐渐平缓。
  也不知就这样沉默了多久,季樵风就忽地笑出了声。
  只是这一次的笑声很不一样。
  比之刚才的那种爽朗,此刻的明显要复杂很多。
  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把无数难以诉诸言语的心绪,痛苦的,后悔的,叹惋的,甚至还有一丝释然,全都一股脑地糅在了一起,飘飘悠悠地散进了单薄的月色之中,隐隐似有一点回音。
  宛若是他留在这人间的最后一点声响。
  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好似道尽了一切的,遗言。
  郑南楼察觉出了异样,正准备再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被季樵风先一步打断:
  “你说我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可曾想过,自己也是身在其中的人?”
  “我看你们现在这般情形,他应该很快就要来杀你了,是不是?”
  即便没有看到他的脸,郑南楼也能想象出他的表情,和自己方才如出一辙的讥讽笑意。
  但他并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便只能敛去了声音里的所有情绪,平静回他:
  “这又关你什么事?你连自己的事都没理清楚,问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季樵风却还是笑,像是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到:
  “你能这样指责起我来,无非是自己从没有经历过罢了。”
  “我不相信,若把你放到我的位置,你能做得比我好。”
  他这话说得笃定,好似仿佛真预见了以后一般,引得郑南楼咬着唇回他:
  “我和你一点都不一样。”
  “你从前是为了所谓的大道,而我,从始至终,求得不过是一个‘生’字而已。”
  “为了这个字,我可以做任何事,我绝不会后悔。”
  季樵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才终于缓缓出声:
  “我会等着看的。”
  郑南楼闻言警觉道:“你想做什么?”
  季樵风仍是不答,只对着他说,声音里藏着点得逞般的笑意:
  “便当作是我予你的——”
  “诅咒。”
  事情好在是没有按照郑南楼所害怕的方向发展。
  在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妄玉的烧终于退了下去,郑南楼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长时间紧绷着的神经在松懈下来之后,很快就被困倦和疲惫所吞没,他就这么拥着妄玉沉沉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郑南楼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
  醒来时还像昨晚一样倚靠在石壁上,只是怀里已然空了,那件原本盖在妄玉身上的外袍,也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缩在衣服里,只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不远处枝头上“叽叽喳喳”叫着的鸟儿看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意识到,结界已经被解开了。
  原本荒芜的寂山已悄然活了过来,连林中树木的枝叶都好似比从前绿了几分。
  相信这里很快就能恢复到过去生机勃勃的模样。
  郑南楼彻底清醒,便先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妄玉此时正背对着他站在季樵风靠着的那棵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连忙就唤了一声“师尊”。
  因为刚醒过来,嗓子干涩得很,一开口差点没发出声音,轻咳了两下也只勉强挤出了点模糊的音节,被旁边传来的鸟叫声压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真的说出口,但妄玉还是听到了。
  他转过身,一张依旧苍白的脸在斜照下来的晨光里逐渐变得清晰,远远看着,眉宇间的那点病气似是淡了些许。
  他见了郑南楼,便嘴角一弯,轻轻笑了一下,笑容虽淡,却足够温柔,晃得人失神。
  “你醒了。”他说。
  郑南楼一面站起来,将那件外袍往储物囊里塞,一面急急去问妄玉:
  “师尊是何时醒的?现在身子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吗?”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又往前走了两步,就蓦地瞥见妄玉身后没被遮挡到的地方露出了一只脚,脚上还套着那只眼熟的黑色靴子。
  他昨天刚见过。
  郑南楼的声音顿住,犹疑道:“他......”
  才说了一个字,妄玉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身子有意往旁边移了移,似是并不想让他看清。
  “季樵风死了。”他低声说,“他散了修为,应当是自裁。”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
  郑南楼朝他走过去的时候微微偏头又望了一眼,只能依稀见到一截像是染了血的竹枝,应该正是被妄玉掰断扔在一边的那根。
  妄玉伸手过来想去扳他的肩膀:“没什么好看......”
  话还没说完,郑南楼就已经把头给缩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径直就扑进了他怀里,他连忙伸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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