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
只这一个字,却还是仿佛破开了过往所有的沉默,撞进了他的心里。
第一个字出来之后,第二个字的空隙便不再那么难以忍受,郑南楼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可就在这刹那,周围的的花灯却突然猛地炸开,剧烈的火花到处飞溅,直扑进他们两个之间的空隙。
玄巳反应快,直在灼热的气浪喷发出来之前,就将郑南楼给推了出去。
下一瞬,灯光骤然熄灭,郑南楼跌进了一片黑暗。
原本光华万千的镜花城,突然像是别人给按灭了似的,所有的光亮都在此刻熄灭,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
郑南楼在地上缓了一会才平复了心跳。
却也没慌,只默默地站了起来。
然后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该说什么呢?天意弄人?
只怕,这也不是什么天意吧。
他并没有急着点灯,而只是站在那儿,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黑暗总是会掩藏很多东西。
比如明显要比方才快上很多的气流,比如,某样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郑南楼只动了一下。
四周的暗色中,突然就爆发出的一声尖利的嚎叫。
指尖的灵光终于在此刻亮起,略显昏暗的光芒只映出了郑南楼的半张脸,而另外半张遁入黑暗,像是藏于面纱之后,看不清表情。
悬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剑锋之下,正钉着一截虫尾。
灯光向上,刚才那个身穿华袍的修士疼得满头冷汗,面容狰狞地倒在地上。
那虫尾,果真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郑南楼缓缓蹲下身,看着这只半人半虫的怪物,神色平静,声音竟莫名有些温柔:
“我小时候,看见人杀鳝鱼。”
“你知道鳝鱼吗?和你有些像,长长的那种。”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轻,却带着种悚然的寒意,稍纵即逝。
“其实挺简单的,就是把活的黄鳝拉直,用刀片或者竹片,从背部贴着脊骨,整个划上一刀,侧面和腹部再来上两刀,这样就能切出完整的肉来。”
他低下头,似是在仔细观察着那条虫尾,。
“我这剑虽然下的位置有些不对,但应该不大碍事,就是不知道你这条虫子,和鳝鱼切起来一不一样,看来要划几刀试试看。”
那怪物本来就疼得几近晕死,听了这话更是浑身都发起抖来,却还强撑着威胁道:
“你别得意,你以为你们能逃得出去吗!”
郑南楼忍不住“啧”了一声,手上的剑又往上抬了一寸,伤口随之变大,发出了阵令人牙酸的“嗤啦”声,更多腥臭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陪你们演了这么久的戏,你们还真当我是好拿捏的了?”
他猛地拔剑,又站起身,一脚踩上那截断尾。
“本来还想慢慢来的,没想到你们这么心急。”
“千不该万不该,实在不该这个时候出来。”
“我还有话,没听完呢。”
话音刚落,眼前便是寒芒一闪。
那薄如蝉翼的剑刃,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精准没入那怪物的脊骨,又猛地向下一拉。
最后一声嚎叫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起势,便彻底断绝在喉头。
郑南楼有些满不在乎地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抬头看向了四周黑暗中,正在聚集着的虫影。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
小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73章 73 自负
一小簇灵光从指尖弹开,虚虚地悬在半空,像是一颗从夜空中落下的星子,照亮了郑南楼没什么表情的脸。
略显黏稠的鲜血顺着他下颌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却在此刻放下了手,并没有再去擦拭那些血迹,而是安静地看着周围愈来愈近的黑影。
粗略估计了一下,大约有十来只,和刚才他被盛今引着见到的那些“人”的数量差不多。
除了刚刚被他杀了的,似乎,还差两个。郑南楼默默地想。
这种半人半虫的怪物在地上行走的样子很奇怪,尾巴摆动间连带着上半身也扭曲成了一种诡异的姿势,浮现出来时像是从四周浓稠暗色中就地生出的怪影。
郑南楼没着急动手,而颇为从容地抖了抖悬霜上沾染的污血。
剑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又恍的化为一阵剑花。银光闪烁间,照出了那些虫人幽绿色的复眼。
它们明显比他更心急。
寒芒还未止息,一道黑影便突然从侧面扑来,腥风乍起,直取郑南楼的咽喉。
然而,悬霜比它更快。
郑南楼只是轻巧地一翻手腕,剑尖便精准地刺入了它的复眼中央,又似是毫无阻碍地穿透头颅,从后脑贯穿而出。
力道之大,几乎将那怪物的整个头骨都给击碎。
郑南楼顺势收剑,脚下蓦地一旋,既让过了那团喷溅的脑浆和鲜血,又恰好避开了背后偷袭的另一只怪虫。
他没回头,而是反手挥出一道剑气。
只听得“嗤”的一声,剑气横扫间,将那虫人直接从当中斩断。
绿色的黏液和碎肉洒落一地,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瘫软地向后倒去,便再没了声息。
只这两下,就让四周其他蠢蠢欲动的黑影犹疑着不敢上前了。
郑南楼却也没停,而是忽地并指,一缕火苗便从他指尖蹿出,又被他随手一弹。
火球便径直轰向四周,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立即便以极快地速度蔓延开来。
那些靠近的虫人,只要一沾上那火焰,便惨叫着连连后退,身躯被焚烧着迅速融化,霎时就变成一堆焦糊的血肉。
郑南楼见状,似是满意地露出了一点笑,却又突然侧身闪过,一道灵光擦着他脖颈掠过。
他立即一剑劈去,却又被他猛地收住,旋即抬手一抓,倒抓出了个活人来。
郑南楼借着头顶那点光亮仔细一看,才认出竟是当时在那楼里为难自己的男人。
男人见了他,也陡然一惊,又仿若求证似的向下扫了一眼,确认他腰部一下不是虫尾之后,才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也是人。”他莫名说了这么一句。
郑南楼听着眉头一皱,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不过这会儿也没时间纠正这个,他随手将男人往出一丢,又将悬霜向四周一扫,硬生生在当中劈出一道结界来,才回头去问那男人:
“关于这里,你知道多少?”
男人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仰躺在地上抚着胸口喘了好一阵儿的气,才撑着地勉强坐了起来。
他看了郑南楼一眼,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还指望你知道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才继续道:
“我不过就是收到了请帖,听人说这镜花城是个好去处,便带着道侣一同前来,在这城里饮酒游乐了几天,谁承想,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再次抬眸看向郑南楼:“你一来便出这事,看来,是冲着你来的。”
郑南楼没收剑,只居高临下地望着男人:“怎么,想把我交出去?你应该没那个本事。”
男人听着,竟认同地点了点头,他不故意找茬时,倒还像是个正人君子了。
“我不做那种事,我只是想找到我道侣,然后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说着,又往四周看了看,每见着玄巳的声音,才问道:
“你也与你那......爱妾失散了?”
郑南楼没回他,反而突然说了一句:“有蹊跷。”
男人倒是不以为意:“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蹊跷。”
郑南楼却摇了摇头,声音被刻意压低:
“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这镜花城的目的,有蹊跷。”
“我本来就十分好奇,不过是个幻境罢了,缘何非要带着有情之人一同前来。如今生了变故,又把我们两个得了请帖的丢在这儿,是想做什么?”
说完,又似是想起来般补充道:“我感受了一下这附近的气息,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这条街上,并没有旁的活人。”
男人一听,脸色猛地一沉,立即就站了起来:“你是说,他们将我道侣抓走了?”
“应该是。”郑南楼缓缓道,又重新看向男人,语气颇为认真,“想要救出你的道侣,你现在必须听我的。”
男人皱眉,似乎对他这句毫不客气的话有些抵触,但考虑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用火的?”郑南楼打量了他一番道。
男人应了一声:“你想做什么?”
郑南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忽然抬头,看着上方那片同样的黑暗,说:
“自然是,擒贼先擒王了。”
结界倏然一亮,又登时消散。
那光芒如流星突现,刹那便划破了四周的黑暗,闪动之间将那些虫人都惊了一瞬,愣在原地不敢再动了。
男人便趁机抬手,朝着上方接连打出了数个火球。
他这火球明显比方才郑南楼的要亮的多,火光炽烈,映照四方,一时间将整条街巷都照的亮如白昼。
金红色的光芒向周围扩散,郑南楼也在此刻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原来,整座镜花城,除那高楼外,现在都被笼罩了在了一层阵法之中。
他们被和这些虫人一齐被锁在了这里。
玄巳和男人的道侣都不在,想来应该是被抓走了。
郑南楼心下了然,没有丝毫犹豫的,脚下灵力便立即翻涌,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手中悬霜更是光芒大盛,发出阵阵嗡响,直指上方那层厚重的阵法屏障。
随着一声尖锐的啸鸣,他挥动悬霜,爆发出的剑气划破长空,对着那阵法狠狠往下一劈。
阵法立刻剧烈颤动了起来,泛起层层涟漪,似是在竭力抵抗这一招的威力,最后到底是经受不住,被生生地破开了一道裂口。
失去制约的灵力翻腾地涌出,郑南楼也借着这点冲击,身形如电,径直穿过阵法,撞向了那座高楼。
“砰”的一声,四层的栏杆被他直接撞碎,他翻滚着落入其中,又将悬霜猛地向下一插,才稳住了身形。
他在木屑和灰尘之中抬起头,却只看见了一幅巨大无比的字。
镜花。
两个笔力遒劲,龙飞凤舞的大字,就这么直接悬挂在那儿,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盛今端坐在这幅字前,仰头饮了一盏酒,才笑着对郑南楼道:
“你来的也太迟了。”
郑南楼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却只落在那两个字上。
“看来,这里便就是传说中邪宗的真面目了?”
他沉吟了一下,对着那幅字说:
“这就是你们的名字,镜花宗?”
盛今却似是不满意这个叫法,听了就微微蹙眉,语气里有些轻蔑:
“那只是你们这些人的自以为是的称呼,此处,只叫镜花城。”
郑南楼这才转头去看他:“既然早知道我不是齐柳,又为何要陪我演一场戏呢?”
盛今似是早有预料,笑了一下,才答非所问地回道:
“你果然和旁人对我说的一样,这一路走来,没吃过什么苦头。”
“不过修炼了三年,便靠着斩情证道飞升上界,连身上的灵力都是旁人的。”
“所以,实在有些太自负了。”
“总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因此,对这一路上的所有的疑点都视而不见,才到了如今的这般境地。”
“可惜,”他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为郑南楼觉得惋惜,“你也没机会改了。”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盏,才直直地盯着郑南楼说:
“都到这里了,你竟还没看出来。”
“这是一场针对你一个人的死局。”
第74章 74 你又要杀我吗
“郑南楼,我原以为,你会聪明些。”
盛今声音依旧温和,可落进郑南楼的耳朵里,却似是藏了把尖刀,一点一点地剜着人心。
“至少是在这之前,你就应该能察觉出问题才对。”
“可没想到,你竟就这么按照我最开始的计划,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他歪了歪头,像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你从前,是不是总有人帮你,所以才让你变得这么......不小心?”
悬霜被重新抽出,剑芒愈发寒凉,郑南楼咬牙回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今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失望:
“从‘镜花城’这个名字不断地出现在你面前开始,你就应该猜到,是有人故意为你设了局,并且千方百计地把你朝这地方引。”
“不然,明明如此神秘的‘镜花城’,为何独独在你面前露出了一角,让你如此轻易地就追寻到了他的所在呢?”
“轻易?”郑南楼怒极反笑。
这百年来,他为了完成凌霄境这所谓的福缘,为了追查所谓的邪宗,几乎踏遍了整个人界。
最艰辛的一次,他受了重伤,落在深山里,昏迷了不知多少时日,苦撑了许久,才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这叫轻易吗?
可现在,盛今却只是轻飘飘地说:
“你如今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如何不算轻易呢?”
郑南楼看着端坐在那幅字下的盛今,忽然就在此刻明白了那两个字的意义。
他拼尽全力,历经生死,跨越过千山万水,孤注一掷地潜进这地方。
51/83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