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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力永最好别来,来了,必会倒大霉。
范乘舟并未走出牢房,捏着草根卜了一卦,肃着脸,把锁头重新挂在牢门上,安静等待。
“黄小粟呢?”吴力永真来了,踹了脚范乘舟牢门,刑房那堆东西撬不开嘴,他准备从这头开始,“生了病马上要烂掉的那个,我记得就关这来着?”
郎中说是中毒,又不确定是否和卓瑾一样,虽进来那日刚好撞上卓瑾越狱,似不相干,但还是得问上一问,若不是最近因高国舅案太忙,一直没时间,他早就来了。
“你都知道快烂了,肯定不能在我身边,”范乘舟懒洋洋拉着声音,神秘范做足,“早挪地方了。”
吴力永皱眉:“为何……”
“当然是因为我喽——”
范乘舟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指尖掐诀,闭眼思考片刻,复又看他:“我观兄台鸿运当头,原有升迁之喜,可惜岁运有冲,小人当道作祟,若不解决,鸿运冲破,仕途恐无望啊。”
吴力永:“你——”
“对啊,我知道,”范乘舟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名吴力永,后腰有痣,幼年丧母,继母连生三子,夺你生存空间,家宅不睦,你心存远志,思虑深重,谋娶妻于氏,与贵人沾亲,只要悉心经营,定能助你,但她对你房事不太满意,至今你膝下仍然空虚……”
吴力永愣住。
他看懂了这囚犯架势,凹优雅神秘姿态,现算命神棍本领,定是知他是谁,想捞点什么,他欲谋某事时,也会各处打听关键人消息,可姓甚名谁籍贯友朋能打听到,过于私密的部分,比如后腰痣这种,怎么可能知道?尤其夫人对房事不满……这种事怎么可能看的出来?
范乘舟保持优雅神秘姿态,微笑不语。
面相,心性,从脸上纹路走向,到衣着习惯爱好,玄的不玄的,妹妹弟弟都会推会看,个个机灵的跟什么似的,总不能到他这就成了傻狗,真傻怎么压制……不,照顾弟弟妹妹?
吴力永这个年纪还没孩子,和妻子房事怎么可能和谐?一天到晚在外钻营,知道需要妻子姻亲助力往上攀,却不懂情爱陪伴的亲情妙趣。
“你……有解?”吴力永明显意动。
范乘舟仍然微笑不语,给了个‘你说呢’的眼神。
吴力永:“我为什么信你?”
“说的好,”范乘舟笑意更深,“刑房胡三凡仓部李路厨房管事钱盒也都是这么说的,现在呢?”
吴力永深深打量他,虽然大胡子有点脏,衣服也算不上好,但身体健壮,无有外伤,显然吃喝很好,牢房里很干净,没什么异味,单人独牢,无有邻居,显然过得很滋润。
在这里想过得体面可不容易……必然得有人帮。
他吞了口口水:“我该怎么办?”
范乘舟看着他:“你今日准备做什么?”
“今日很忙,”吴力永想了想,谨慎说道,“没时间了,我得尽快把该问的犯人都问了……”
范乘舟:“为何没时间?”
吴力永:“宫里高贵妃死了,高国舅之死很大可能与孙阁老无关,与当日偶入高宅的人也没关系。”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该问的都问清楚,该弃的棋子弃掉,该分配的锅都分配了,以利之后邀功,像黄小粟这种人犯,再不问,恐就问不着了。
“错!大错特错啊!”
范乘舟自是能听出他未竟之言,扼腕叹息:“你可知道那孙家老爷孙逊,在外头养了个外室?”
吴力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对,你怎么知道?”
范乘舟露出掐指诀的手指——
吴力永懂了。
范乘舟意味深长提点:“这位孙老爷最擅长什么?”
吴力永摇摇头。
“有些事你不知道才是对的,知道了反而是错,”范乘舟压低声音,更添几分神秘,“他那外室可不是省油的灯,外面还偷着野汉呢,不止一个,孙老爷这都能不介意……”
这不是傻?绿帽子都戴头上了……吴力永不明白。
范乘舟一脸高深:“不知道,还可继续享受,一朝事发,可毫无代价愧悔的踹开,再觅下一段缘……阁下也应如此啊。”
“我懂了,”吴力永悟了,“大师的意思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范乘舟伸出大拇指:“有时聪明不是立了功,而是没惹事,越是危机大时,越当要谨慎。”
“可我听说小阁老说……”
吴力永不再怀疑,掏心掏肺和大师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被拖住,被套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范乘舟负在背后的手掐断了弟弟临走时塞过来的暗香,微笑神秘,深藏功与名。
自己的忽悠技巧配合弟弟的幻香放大效果,向来无敌,这头暂时安全……妹妹那边可千万收着点性子,别像个母老虎似的闯,搞的场面收拾不了。
言思思正在探监……不存在的人。
空牢房转一圈出来,身上素色衣裙扯掉,露出黑紧劲衣,同是夜行服,姐姐的也是最好看的,束腰,黑纱,从肩膀到腰线条,漂亮极了,运起轻功更是飘逸灵动,如仙子下凡。
她目标明确,精准找到班房,待巡值人员走后,轻灵跃进,快速转一圈后——停在西墙圆脚高柜前。
柜子上了锁,不过难不倒她,伸手取下头上发簪,一拧一弹,发簪尖头弹出更细更长的黄铜丝,她一手持锁,一手将黄铜丝怼近锁眼,三两下锁便开了。
此处与牢房不同,随时都有可能有狱卒经过,她速度很快,从里面翻找出厚厚名册本,旧的不管,只管最新几页,最近记录……找到了!
她小心撤下这张纸,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内页——纸张质地,字迹皆与这册子一般无二,上面只少了一个名字,范乘舟此次化名。
一切都很顺利,言思思飞身离开班房时,连烛光都没有跳一下。
只是往外走时,出了意外。
任何地方都有摸鱼混日子的人,天牢也不例外,有个狱卒翘班,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看到了言思思:“你——”
“嘘——”
言思思食指抵在唇前,轻轻眨了下右眼,媚眼如丝,魅力难挡。
“我进来探监,不想迷了路,”纤纤素手抚上男人的肩,轻轻滑过胸肌,缓缓往下,“哥哥帮我个忙好不好? ”
狱卒眼睛发直,咽了口口水,早忘了叫人的事:“哥哥给你带路……”
他伸手就要搂言思思。
言思思避过他的手,美眸浅掠左右:“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女人的羞涩冶艳,欲拒还迎,更让狱卒兴奋:“正好我也不喜,你随我来,有个地方安静偏僻,保证没人……”
他以为是个艳遇,天牢犯人敏感,总有不欲别人知晓,使各种手段进来探监的亲眷,也不知哪个男人好福气,得此如花美眷……既然到了他嘴边,怎么也得截个胡。
他把人带到偏僻角落,猴急地想一亲芳泽,颈间却一凉,被皮鞭缠住!
喉咙嗬嗬作响,求救无声,他红着眼奋力往外冲——
被拽了回来。
“哥哥去哪里呀?”女人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狱卒疯狂摇头,他哪里还敢有邪念,这不是什么如花美眷,这是蛇蝎狐妖!
“乖了。”
言思思指尖轻扬,如雾粉末散开,对方当即眼神迷蒙,不到一息,软软滑倒,昏睡过去。
地方够偏僻,连打扫现场都不用,她满意地拍拍手,转身离开。
今日时机恰好,计划完备,本当一路顺利,然这里是天牢,犯人就没有老实的,比如两个各有小弟势力的刺头,不知怎的又杠上了,偏今日因宫中贵妃之死,上面从负责人到值班狱卒,都忙得不行,到岗人数比平时少,可不就给了这些人发展空间?
双方从骂架开始,很快冲出牢房范围,上手肉博,势头之大,几乎又要搞出另一个越狱事件,狱卒一看这还得了,立刻过来维持秩序,但人在气头上,怎么可能听?
整个天牢瞬间乌烟瘴气,再无规矩可讲。
前行路线被侵扰,自己也可能很快会被发现……
言思思面无表情,扣上小兔子面具:“蠢不可及。”
她施展轻功,身形似飘渺烟雾,迅速朝目的方向飞掠。
“——草!”
范乘舟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怎么回事:“这是一点都不想让哥闲着啊……”
捞了弟弟还得捞妹妹!
吴力永已经被他忽悠走了,他掏出怀里小羊面具,往脸上一扣,立刻跑出去帮忙干架——
“谢了兄弟!”正在干架的大块头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反正帮忙打架的都是兄弟,“稍后请你吃肉喝酒!”
范乘舟义正言辞:“应当应分的事,何谈恩谢?狱友一家亲,大家都是兄弟!呔——看我虎虎生威拳!”
的确很威猛,一下把大块头救出了火坑,顺便把自己送进了对方包围圈……
这边大块头再看不到好心兄弟,扼腕叹息,对面瘦高个敌人意外得了个好帮手,范乘舟同样挽狂澜救了他一回,且大恩不言谢。
两边各有各的小弟,声势浩大,范乘舟见缝插针,借着人流掩映,光线又暗,谁都看不清谁,一会儿帮帮大块头,一会儿帮帮瘦高个……乱起来好啊,三滴水怎么让人发现不了?然是藏在大海里啊!
全都给我燥起来!
进来好些日子,没人比他更懂这两个傻逼,一个喜暴力,一个好面子,他风骚走位,两边煽风点火,跟好面子的说喝顿酒的事,非得动手,这是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啊……跟喜暴力的说,打都不敢打,怎么配做老大,哪来的脸跟你同起同坐?
两边越战越勇,越打火气越大,连狱卒都插不上话,根本挤不过来。
范乘舟就这么压着声音,狗狗祟祟两边拱火,根本不用调整,同样的话术重复就行,越玩越嗨,这回正好轮到好面子的,他粗着嗓子,营造气势:“这傻逼也就跟咱们撒撒野,听说家里媳妇瞪一眼,屁都不敢放的,这还算男人?真男人就该里里外外都是天!”
好面子大哥颇觉如此,好像找到了知己:“没错!男人最不能干的事就是怕媳妇!”
“让女人管了,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范乘舟闭眼就是吹,“像我,就从来不怕女人,将来也绝不和凶女人成亲——”
“啪——”
一声极低脆响,在鼎沸人群中根本不明显,或许连烟尘都不激不起,范乘舟却心间一凛,根本不敢抵抗,顺着这道隐秘方向传来的力道,悄无声息被拉出战圈。
“你来啦!”转头看到言思思的脸前,范乘舟已经调整好最饱满的情绪和笑容,连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
因人群迅速在这边聚集,言思思过来的非常顺利,鞭子束着男人胳膊:“你刚刚在聊什么?嗯?”
范乘舟:“咳,没什么……”
言思思:“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嫁给你。”
范乘舟:……
言思思看向他肌肉健硕的胸膛,凉凉一嗤:“我最讨厌比我胸还大的男人。”
范乘舟哽住。
言思思已经越过他:“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再拖点时间。”范乘舟看向某个方位。
言思思瞬间明白,弟弟还在那边,尚未结束。
“行吧。”
她旋即转身,挥着鞭子就要拆家——
“等等——祖宗!这你出手不合适,还是我来——”阻拦不及,鞭子差点抽自己脸上。
范乘舟:……
他就知道。
……
宋晚听到了远处动静,很明白事态紧急。
其实这种情况非常少,他不觉得自己医术有多高,很少给人看病,每次行动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进了京城却两次要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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