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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针,引气,补泻——
他要求自己心无旁骛,无论外面有多少声音,不要去听,不要去想。他相信他需要的时间,舟哥思姐一定能帮他争取到,他现在只需要静心凝神,做好自己的事。
时间一点点逝去,烛光掠影,残风轻摇……终于,要结束了。
黄小粟十分佩服,大夫的镇定很能影响病人状态,他现在就一点都不怕,全身心把自己交付给这个年轻人,多痛都忍得住。
“很疼?马上结束了。”
宋晚压低声音:“我替小米进来看看你,但高国舅案牵涉甚广,你入天牢名册,被很多人知道见证,若此次随我离开,日后说不清,你以后还要在京城过活……你若信我,就安心暂在此处,不出几日,便能名正言顺出去。”
宫中高贵妃自缢,高国舅和五皇子之死有了更可深入的方向,像黄小粟这种当日送货意外撞上的人无辜百姓,很快会撇清关系,准允释放。
案子查办这些时日,已经弄得怨声载道,再有更多不良后果,谁都不好收场,当官的比谁都懂。
最后一针行完,哑门穴下的针同时拔下。
黄小粟深深呼了口气,把一样东西放到宋晚手里:“帮我把这个……给小米。”
宋晚接过,竟然是个草编的猫猫头,很小,很精致,看对方眼睛,安静清澈,温暖包容:“你……不怕?”
黄小粟摇摇头,看了眼牢外:“你知道我帮了卓……”
“我不能知道,”宋晚阻了他的话,“只要你也忘掉,不与人言,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黄小粟感激:“我明白了。”
他帮助卓将军,是自己愿意,不会后悔,但少年为他祛毒,定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如此甚好。
宋晚快速收捡针灸包:“已经打过招呼,会有人暗中关照,你有事就寻牢头,若不顺利,过个七八天还出去不了,我会再想办法。”
“谢……”
“外面乱起来了,是个犯人都有可能乱走,稍后被发现不在牢里,你自己随便编个瞎话,”宋晚速度越来越快,切声叮嘱,“记住,你没中过毒,只是生了疮病,你对这里过于潮湿的环境过敏,适应了就好了!”
黄小粟微笑:“我不怕,你放心,我必不会给你添麻烦。”
还有隔壁牢房的大胡子……都是好人。
“那你保重,我先走了!我这套针法保你性命无忧,但归家之后,你仍需寻大夫开方调理身体!”
宋晚将针灸包揣怀里就往外跑,谁知当头就撞上了暗器——不知道打哪飞过来的石子。
他起脚一个小翻身避过,同时脚尖一踢,改变这石子的方向,砸到墙上,别砸到人。
猫咪一样轻灵落地,他转过身,歪头微笑看黄小粟:“要不——你往里躺躺?”
黄小粟:……
默默往里移了移。
……
两个狱霸开始干架,声势越来越大,狱卒人手不足,弹压不住,吴力永第一时间下令,关闭天牢所有进出通道,四方戒严,让这群人打,反正打累了自己会停,伤了残了也是自作自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吴力永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大师说的对,就应该按大师建议来!只要今晚应对漂亮,来日必升官发财!
大师已经远离战圈,因为双方势如水火,不需要他煽风点火了。
“你很厉害嘛,把自己作进牢里了,怎么,这里待着舒服?”言思思手指捋着鞭节,慢条斯理,“没了我和弟弟,你过的很爽是不是?”
范乘舟蹲下帮她理了理衣摆,好好盖住脚踝,别冻着:“看你这话说的,我可是倒了大霉,到这里遭足了罪的,纯粹是运气不好!”
言思思:“真不是躲我们?”
范乘舟站起来,一身正气:“自然不是!”
言思思:“那你接下来,都和我在一处,我在哪你在哪。”
“这个……”范乘舟摸鼻子。
言思思鞭子直接就过去了:“给你脸了是不是!”
大的小的全都不听话,瞎话张口就来,转个身人影就看不着,天天叫她操心:“说,你还想去哪!外头藏了什么宝贝?相好么?介绍我认识呗,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看你又误会了不是?”范乘舟狼狈躲闪,“我哪是不想同你在一处,这不是想挣钱给你买礼物?你看,咱们好长时间没见,我们思思在外面风餐露宿,定是吃了苦,哥怎么也得给你准备见面礼不是?”
见鞭子下的略有些犹豫,没那么狠了,范乘舟再接再厉:“栀香堂的香粉,月胧斋的纱裙,金福缘的花钗……我们思思都得要最好的!别的便宜货色哪里配得上我们思思的娇颜玉貌美,天仙之姿!”
言思思哼了一声,收了鞭子。
范乘舟:“还有百蝶穿花细金链,虽然你喜欢系脚踝,也没人能看到…… ”
言思思鞭子又过来了:“我是系给自己看的!我觉得好看,我喜欢!臭男人少来沾边!”
范乘舟:……
大意了。
“那当然是!”他侧胸躲过鞭子,顺便抓住,“绝不能叫外面那些臭小子们占了便宜!”
言思思看这狗男人不顺眼极了,鞭子被攥住,她果断双腿剪刀翻身,位置瞬换,把男人脖子勒在鞭子里。
范乘舟正好顺着她的腿,看清了脚踝上金链:“今日是铃铛款?怎的没响?”
言思思要气死了:“现在什么时候,还能想到这个,你脑子里塞的是屎么!”
范乘舟伸手握住她手腕,不让她用力:“小姑娘家家的,说话别这么脏。”
言思思武功身法皆取轻灵,用鞭也是因为自身柔韧有余,气力不足,哪里抵过过胸肌臂肌发达的范乘舟,明明人脖子就在自己鞭子里,愣是绞勒不到一点,气的耳朵都红了。
“我就说这哥不行,”宋晚飞纵过来,拉开言思思的手,和思姐站一边,“扔了吧,别要了,还脏你鞭子。”
言思思很满意弟弟站自己这边,嫌弃放开范乘舟,朝弟弟挑了下下巴。
宋晚懂,姐姐不想跟臭男人对话,主动开启新话题:“要不咱们……先说说正事?舟哥怎么在这里?”
范乘舟十分懂气氛,立刻接了话茬:“这不是被追杀么,我卜了一卦……”
言思思翻了个白眼,当然,美女就算翻白眼也是很优雅的。
“高国舅围堵我们那么下力气,四方琉璃蝶花樽总得有个下落……”
范乘舟来京城的路上就顺便布局了:“一直不出现,别人就会一直查,我卜它是个祸根,干脆安排到了孙逊手里,他不是喜欢这些东西?我便给他个大大的惊喜……悄悄放的,无人知晓,巧妙留了线索,但凡有聪明人看到,必能循迹前去,不是要抓小偷大盗么,抓他去!”
京城里少什么,都少不了聪明人,只要这四方琉璃蝶花樽出现,局势便会转换,成为不那么新鲜的高孙两家之争,‘玉三鼠’只是被挑中裹挟的由头。
因做了这件事,有些痕迹没法打扫干净,他干脆顶了一个死人名,进了天牢……当然,仍是卜了一卦,此处于他绝对安全,且利将来。
宋晚眼神略复杂:“你就不怕我们不来捞你?”
“怎会?”范乘舟看看言思思,又看看宋晚,笑容真挚,慈爱极了,“我们思思心地这么善良,我们小晚这么乖巧,定是舍不得哥哥吃苦的。”
宋晚:……
言思思:……
为什么男人年纪大了一定会变油腻。
不过看在油腻老男人心眼子没少,他们跑路时,还能殚精竭虑,平事收尾的份上,宋晚和言思思对视一眼——
行叭,不跟这老东西计较了。
但有件事,言思思得问:“牵火焚,你卖给谁了?”
高国舅和五皇子死于此毒,牵扯有些大,不能再引火烧身,风险必须可控。
“黑市,”范乘舟摸了摸鼻子,“你知道的,咱们手头一直挺紧……”
言思思沉默了。
她们接单方式特殊,委托人一般非穷则困,没钱付账,她们会在行动过程中找有支付实力的人,坑蒙拐骗偷……总之各种方法,拿到报酬,但她们取财有自己规矩,为了不暴露身份计划,后续处理花销也大,虽范乘舟很有经商才能,手下有不少铺子,个个经营有方,但因时常焦虑弟弟妹妹身无所托,他赚了钱会立刻继续投资,购产置业,谨遵‘狡兔三窟’多多益善的宗旨,保证她们随时都有地方落脚,随时都有身份可用……
遂她们不是没有资产,是时常没有现银,且运气不大好,一到关键时候,一定没钱,越是生存危机时刻,越需用钱。
毒和药如同刀与剑,皆可用来杀人,或保护人,后者可以卖,前者当然也可以,但黑市自有规矩,数套隐瞒方法,层层叠加,买家不知卖家是谁,卖家也不会知道买家是谁……从今日结果看,买走这个毒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看着范乘舟:“你还在查。”
范乘舟:“是。”
“查到了?”
“不算,”范乘舟微摇头,“只知好像是个太监,身份容貌名姓一概不明,有人也在盯这条线,信息渠道比我方便,思维也很敏锐,像是官道上的人,擅推理破案……”
最后这两句,他是看着宋晚说的,宋晚瞬间想到:“莫无归?”
范乘舟:“对方太过敏锐,我不好冒进,暂未看清。”
但非常有可能。
他的进京路可谓精彩,遇到了个有意思的流民乞丐,好像姓唐,防心很高,不好靠近,但明显有故事,他给了他接单信物,不知那人会不会来京,会不会找他;安排好了四方琉璃蝶花樽,可惜高国舅死了,不知这步棋后续还能否发挥作用,作用多大;摸到了那个买毒的死太监边,却不方便再靠近,拦路的那小子最好上点心……
……
莫无归夜色中离开私宅,欲去见唐镜——孙家死士欲杀之人。
苍青将此人安置到民巷深处,确保安全,但这个人很警惕,根本不说话,尽管苍青表现出足够诚意,获知其名姓身份,此行目的,苦口婆心说提供帮助,赌咒发誓背信弃义遭天谴,他还是只字不语,许这几年险象环生的遭遇,让他很难相信陌生人。
莫无归须得亲自去一趟,亲述前后案件因由,如若此人还不愿交付信任……也有相应解法方案,总之此行机密,不能被人知晓。
路有些远,途中几次转向变道,竟意外发现了点东西——
四方琉璃蝶花樽的线索。
此物之所以是皇室重宝,自有其特殊之处,凡经行处,会落下似蝴蝶振翅的散碎粉末,不多,平时不显眼,难以察觉,月光泽晕下却会显现荧光,持续半个月以上。
时间不算太紧迫,莫无归顺脚就沿着痕迹跟了跟,来到一间民宅。
这里许别人不认识,对消息灵通的都察院来说算不得机密,这是孙逊的私宅,他在这里藏了个外室。
所以是贼喊抓贼?把锅扔到玉三鼠身上,让高国舅跳脚去查,方便配合自家朝堂对峙争抢……或者,抢到玉三鼠的东西,再倒打一耙?
好像学聪明了点。
不过孙逊身侧一直跟着苗铎展,能想到这招并不奇怪,孙逊一直喜欢古董器物,悄悄昧下四方琉璃蝶花樽也很正常,他不是连对玲珑香球都不放过?
事涉高孙两家党争,个种细节莫无归无法得知,可凡己身之事,都要有结果——你们既然赠我机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莫无归找到四方琉璃蝶花樽藏处后,并未立时就取,而是转身继续前路,去往民巷深处。
夜风忽然大起,掠起发丝衣角时,他微转头,遥遥看往天牢方向。
卓瑾越狱,牢中狱卒多有相帮,大约会受些苦,希望别有太多波折……若上面管事的不懂眼色,恣意欺压,他会让这些人知道,刀子割自己身上有多痛。
……
“天牢出事了?”
孙家,孙伯诚眯眼:“卓瑾之事不可再放大,必须得压下去——今日闹事之贼,该死的死,该闭嘴的闭嘴。”
天牢忽现火光,熊熊烈烈,火势之大,仿佛要将所有烧成灰烬,打架的刺头都不得不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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