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他就从这些线索分析中确定,之前那小姑娘,黄小米的哥哥黄小粟现在就在天牢,肯定没死,但之后不好说。
他还偶遇了莫琅两次,此人正费尽心思的靠近小郡王闻诺,初次摆姿势凹造型,显现自己的君子博识,雅正之风,可惜小郡王似乎不吃这一套,看都没看一眼;再次开始炫技,丹青对弈,好不精彩,还甚会点评,言之有物,可圈可点,还挺会开玩笑,气氛搞得很有趣,可惜传闻中爱玩乐的小郡王还是不吃这一套,并没有跟他一见如故,把酒言欢。
啧,还得多努力啊!
“——哟,这不是都察院莫大人?”
“赵大人。”
廊下转角,莫无归和赵经时撞见,彼此倒似乎并不意外。
“可真是幸会啊,我还没谢过你,”赵经时唇角勾着,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我的关键证据外泄,案子久攻不破,全是托了莫大人的福啊。”
莫无归淡淡:“赵大人不必客气,兔子抓鹰遍寻不到,非是不努力,奈何它不会飞。”
赵经时眯眼:“你嘲讽我?”
莫无归:“原来赵大人听的出来。”
赵经时眸底一片戾色:“此案我必破!让你都察院的狗滚远点,少碰我的事,否则——我自有法子缠拉你们下水!”
“赵大人客气,都察院事务繁忙,无暇与杂鱼纠缠,”莫无归个子比赵经时高出半头,就算没什么表情,看他时也有几分居高临下,“赵大人还是多珍重自己,脑子不好,就少灵机一动,遍寻不到破案突破口,便伪造证据钓鱼……那条紫色黄花布带,委实可笑。”
“你——”
赵经时话未出口,忽尔笑了:“莫无归,你少跟我装蒜,这案子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证据事实查的再清楚,不如结果让四方满意……别以为你有个好继母,攀上了孙阁老的关系,就把自己当盘菜,阁老需要的是有用之人,而非扯后腿的裙带!”
莫无归:“说得好,已是第四天了,有用之人不会迟迟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赵大人加把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赵经时冷笑靠近,低下声音,“这几日你收拢了多少小官,吃下了多少好处,当别人不知道?大家都想借风扶摇起,谁比谁清高!你去抓那玉三鼠……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告诉你没用,四方琉璃蝶花樽就算找到了,也得转到我手里!”
莫无归:“期待赵大人的惊艳本领,告辞。”
“听说你那丢了十几年的弟弟找到了?”二人错身而过时,赵经时似是突然想起,“这京城风浪急,明刀催无常,暗箭不讲理,莫大人可要看紧些,别还没来得及稀罕够,人先没了。”
莫无归脚步停住:“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家事,想是眼盲心瞎,诸多疑点方向全然看不到,不若我好心提醒你一个——比如内宫贵妃?”
他目光居高临下,尽皆冷芒:“不过你说的对,朝局诡谲,人命如蝼蚁,上天总是会有不测风云——赵大人一定珍重自己,别来不及见证我弟弟如何人生恣意,畅快鲜妍,百岁无忧,儿孙满堂。”
正好赶上偷听的宋晚:……
我哥嘴这么凶呢!不过好帅!
不愧是我,也太会讨哥哥喜欢了!
但他稍稍有些看不清,莫无归除了瞧不上赵经时本事,对弟弟很护外,到底是个什么立场?说和孙阁老沆瀣一气吧,不像,真要结盟,家里不可能是那个氛围;说想把孙阁老绳之以法,也不大像,插手案子的方式太过小打小闹,想凭抓个鼠就掀翻孙阁老,根本不可能;但也非全无野心,毕竟真的在抢高国舅死后留下的政治遗产。
莫无归到底想做什么?
赵经时的不对劲他倒是能看出来,除了明里的竞争,暗里必在打主意,要搞莫无归。
二人对线这么熟稔,明面上都这么呛,私底下一定交锋过多少次,今日恐怕也不仅仅止于此刻偶遇……
京城果然与它处不同,云山雾罩,暗流涌动,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稍有不慎,命都要赔里面。
哦,还有针对自己的局。
宋晚退开长廊没多久,就发现有人在找他……想邀他玩耍?
这么大阵仗,当然不是喜欢他,好心带他进圈子玩,大约是想让他丢脸,而对付一个乡野小子,有什么比‘礼仪规矩’更好用?
是莫琅的招?
——知道现在打不死他,恶心恶心也不错?
而且莫琅没在这些人里,完全可以‘不知道’嘛,有人瞧不顺眼新来的不知上下尊卑没规矩的野小子,非要替他出头,他也拦不住不是?
宋晚有的是法子陪他们玩,可惜今天忙啊,他还有太多事要干,太多消息要听,没时间教育不懂事的狗。
所以……有哥哥,为什么不用?
宋晚仔细看了看来人架势,手里拿的东西,找到之前被他支开,为他取不同点心的小八:“你去帮我问问我哥,擂茶怎么喝?”
“这个不必麻烦大少爷,小人就知道,擂茶是一种分茶之法,讲究……”小八刚要畅所欲言,看到自家少爷的眼神,立刻捂了嘴,瞬间明白,“小少爷初回家,有事不懂,肯定得大少爷手把手的教嘛,我这就去!”
兄弟俩是得多处处,增进增进感情,不能总是不熟啊!小少爷有这个上进心,知道和大少爷亲,他们这些下面人怎么能不鞍前马后,积极促成!
宋晚才不管小八怎么想,目的达成就行,看着小八走远,他理了理衣襟,一脸乖顺懵懂的表情‘随便逛着’,精准偶遇到了这群人。
人家有招,他肯定得接嘛,不然让这群人一直浩浩荡荡的找他,他还怎么干别的事?
“你就是莫家那个新回来的——”
“啊对不起,撞到你了!”
宋晚没太多时间演戏,直接撞上对方手里茶壶,完全没想寒暄走戏,直接进入冲突纠缠:“抱歉撞湿你衣服了,我赔……”
“你赔得起么!”来人被撞得很疼,明明这野小子那么瘦,没多少斤两,速度也不快,怎么就被撞的要死要活的疼,几乎站不住,脾气哪里压得住,“知道这什么料子么上来就给我毁了?站没站相走没走相,谁教你的规矩!”
他反手一泼,茶水泼了宋晚一身。
宋晚等的就是这个,立时垂了头,红了眼,可怜兮兮跑了。
他像个淋湿的小狗,当然得换衣服嘛。
换衣服很快,小八很贴心,出门事事都念叨好几遍,他太知道在哪里找衣服换,还借着这个空档,轻功飞跃好几个地方,确定自己先前听到的消息虚实,接下来计划调整,之后转回——
不能错过大哥护弟场面!
他得好好给这个哥哥打个分,顺便评估以后怎么用,能用多久。
他还不亏了自己这张嘴,顺手抄了个三层食盒,跳到一棵大树上,于枝桠掩映处,边吃喝边看热闹。
莫无归来得很快,还气势汹汹,眼神睥睨:“就是你,泼湿了我弟弟的衣服?”
那人委屈极了:“是他撞了我,泼湿了我的衣服!我的衣服料子是江南最新织——”
莫无归只问:“你泼没泼?”
不错,态度还行!
宋晚很满意,尝了一口酒:“咦,味道不错诶,有果之甘香,却无甜腻感,有酒之馥郁,却不失清爽,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好酒!”
“是他先不懂规矩的!”
“哦——”
莫无归直接一壶茶泼到他脸上:“我也不懂规矩,你待如何?”
哇哦,这哥能处!
就是……这表现是不是略显浮夸了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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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看看是谁想欺负我
其实小八并没有很快找到莫无归。
莫无归很忙,他今日并非为参与宴会而来,也并未时时现于人前。
“确定人不在这里?”
“处处皆已找遍,没有任何痕迹。”长随苍青袍角染尘,鬓发微汗,显是去了很多地方。
莫无归皱眉:“他该知到这里来寻我。”
郡王府办宴,客人非富即贵,他不方便下手狠查,别人也不方便,反倒更容易浑水摸鱼,机会不可错过。
苍青有些担忧:“许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
“若如此,便更得加紧找了。”
莫无归想起昨日在街上看到的血迹,垂眸静思。
四日前天牢越狱计划执行,然正好撞到高国舅死,局势大乱,可计划已经开始,无法中断,人是险而又险的出来了,却未能扫清尾巴,按计划逃离,如今还身受重伤,藏在哪里无人知晓。
先前准备的后手已不安全,新的准备对方并不知道,所以他行之高调,不惜借用都察院力量,亲自在外忙碌,创造落单机会,可赵经时像到处闻味的狗,乱闯乱吠,处处阻滞。
“卓将军心智非常人,纵伤重难行,也会想办法通知少爷,”苍青也觉得今日不该没动静,“今日机会肯定不会错过。”
不错,来不了,也当会想办法告知他去往何处寻,会想什么办法呢?
莫无归修长指尖划过栏杆,不能明面来找他,有暴露风险,那就得是意外的,众所周知的,别人听到了也不在意,只当个笑话,唯他会懂……
忽而想起什么,他看向苍青:“你不久前好像提起,今日宴会间所有人似乎都关注了同一件事?”
苍青点头:“是,除了高国舅的命案,孙家的猖狂,所有人不约而同,都在聊玉三鼠,四方琉璃蝶花樽的被盗。”
“就是这个。”
莫无归眸底闪过微芒,这事是新鲜,市井茶寮说书段子能连说好几天,可在贵人圈,提一嘴正常,同时都在关注,就有些不对了。
这新消息的来源,去处,必是关窍!
他知道怎么做了。
“去叫方穆听过来,就说我得了关键信息,今日要在此捉鼠。”
“是!”
“还有,”莫无归叫住苍青,“赵经时经我提点,必会派人去宫中,他是宗室,有些事比我们方便的多,告诉咱们的人撤回,抹去痕迹,只消盯着他的人,抹不掉的,就想法子跟他的人碰一碰,让别人认为,全都是他的人。”
愚蠢的人想要争抢功劳,必会欺上瞒下,到处都乱起来……没人会知道他真正在做什么。
苍青:“可赵经时与您不对付,他想对孙阁老表忠心,案子找不出凶手……异想天开,污您为凶手怎么办?”
“他最好试试看,”莫无归抬眉,“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皇上若信了——”
“不会。”
皇上需要刀,杀人的刀,做脏事的刀,制衡的刀,他忠心不二,勤勤恳恳数年,终得皇上一二看重,皇上知道他不会臣服孙阁老,还未失血性心气,是把好刀,但未失血性心气,也意味着不好掌控。
皇上知他是什么人,不会疑他行为,现在最想做的,是想抓住他一二弱点……聪明人可用,但会让人警惕,有软肋的聪明人就不一样了,可掌控在手,用的随心所欲。
他最好能尽快奉上这一二弱点,否则时间长了,让别人给他安上‘弱点’,编造陷害,多次之后,可就无法反转取信了。
可弱点,真正能一击即痛的软肋,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莫无归自己都找不到这样的东西。
“大少爷——大少爷我可找到您了!”
小八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大少爷,双眼通红直接跪在地上:“小少爷被欺负了啊!他初来乍到,心思干干净净的,又乖又听话,哪里知道别人的心有多脏!”
莫无归听他说完,脸就黑了:“他在哪里?”
当下抬脚就走。
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他招手叫苍青过来,又交待了几句话。
弟弟果然是福星,正愁没弱点呢,弱点这不就来了?他当然要护弟弟,还要护的大张旗鼓,护的蛮不讲理,护的忘了理智规矩,若他还肯为弟弟去死……
为什么不呢?
娘亲去后,他这条命,就是弟弟的。
假的演的像真的,不算本事,从头到尾都是真的,方才不怕任何试探,至于弟弟安危……经营这么多年,他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死了八百回。
遂他来得气势汹汹,盛气凌人,略显浮夸,甚至有点像急的失去理智,无脑相护。
盘腿坐在树上,看着哥哥这么霸气护弟,宋晚眼睛都亮了,这戏路可以啊,那以后他岂不是在莫家可以横着走了?不不,不仅仅是莫家,凡他哥,这个都察院御史权势所至之处,都可以横着走!
想想以后的日子,就爽的没边,宋晚扔了颗小点心到嘴里——
“唔,这个也好好吃!用的水应该很讲究,沁了鲜竹叶,揉面也讲究,掺了青梅碎?酸甜正好,宛如春日廊下风徐,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氛围感绝了!”
靠这个兄弟懂我!
小郡王闻诺正好在墙那边躲懒,今日来的公子哥们实在无趣,要么一个个只会端着,同他开两句玩笑都像是迫不得已折节下交;要么一个个又蠢又傻,只会玩那些脏些臭的一点格调都没有,真当他是不要脸的纨绔了?
树上这个就不一样了,酒点评的恰到好处,点心也吃出了真正滋味,品到了他的心机之处!
什么样的人能做朋友?当然是这样的人!
闻诺噌的站起来,伸手跟树上的少年打招呼:“好兄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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