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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并未上锁,季北辰的睡衣、洗漱用品都在其中,沈澈下午收拾衣服的时候,还无意间看到那瓶苦橘子味的香水。
季北辰似乎钟爱苦橘味,前调清苦,尾调带着轻微的柑橘的涩意,低调,但又暗含着冷峻的硝烟味,令人无法忽视。
很适合他。
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沈澈就这么想。
沈澈微妙地又看了眼那只黑色的行李箱,默默地挪开视线。
刚把人推了出去,现在再提着对方的行李箱,哪怕只是悄悄放在门口,都让沈澈莫名有一种将对方扫地出门的感觉。
沈澈幽幽地叹了口气,瘫在床上,假装不知道,决定装死。
片刻。
沈澈又偷偷地爬起来,推开门,探着脑袋往走廊外看。
走廊安安静静的,没人。
隔壁房间也静悄悄地,沈澈又绕着那只行李箱转了一圈,想了许久,又重新爬回床上。
只是,这一次,沈澈没有锁门。
很快,门被轻轻推开,沈澈浑身一僵,没有抬头,耳朵听不见,沈澈只好在心底默数小羊。
“一只小羊。”
“两只小羊。”
...
还没有数到第十二只小羊,带着薄荷味的轻吻轻轻落在他的唇角,沈澈睁开眼睛,季北辰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绅士又礼貌地替他掖好被角。
“晚安,宝宝。”
他唇形张得慢,清晰易懂。
“晚安。”
沈澈默默地在心底说。
季北辰将行李箱打开,找到棉麻睡衣,似乎又想到什么,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沈澈,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格子睡衣身上,又错开。
还是昨天穿着他的睡衣更好看。
沈澈还未反应过来,季北辰忽然回头,嘴角轻轻勾起,低笑一声。
然后径直拿着睡衣,走进了他的浴室。
门锁“咔哒”落下。
沈澈想把人赶走也没办法,只能钻进被子,将自己团成一个球,深呼吸。
“不生气,不生气。”沈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重复,不生气。”
可下一刻,沈澈猛地掀开被子,冷着脸砸了下床,然后又将自己的拖鞋踢飞,拖鞋以一个滑稽的方式稳稳地落在浴室门口。
沈澈依旧有些生气。
苍天在上,怎么能有人这么不要脸啊。
季北辰洗完澡,打开浴室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落单的拖鞋,再一抬眼,他家小少爷正翘着腿坐在翻倒的行李箱上。
小少爷一只脚悬空,高高翘起。
季北辰一天的郁结在这一刻忽的全部散去。
尽力忍住笑意,季北辰扬了扬下巴,靠在门上,挑眉:“宝宝?”
沈澈不说话。
季北辰无奈,只好趁沈澈低头打字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人捞起——
沈澈正凶巴巴地劝他回自己的房间去,可下一刻,就跌进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季北辰的脑袋紧紧贴着他的颈窝,手臂环紧,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沈澈有些痒,挣扎着想要避开,却又挣脱不开。
季北辰偏头,禁锢住他,微微撑起身子,望进他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有我在,宝宝。”
“别怕,睡个好觉。”
手机屏幕的微弱光芒照亮了那双像含着碎钻的蓝色眼睛,沈澈浑身一僵,不再挣扎,只是默默转过脑袋。
原来,季北辰都知道啊。
沈澈睡不着觉,在医院的时候有镇定剂,可即便如此,沈澈依旧睡得不安稳。
病房很大,护工人很好,可沈澈依旧睡不着。
只有在看到季北辰的时候,沈澈心底才会隐隐地有些安宁。
现在也是,听不见声音,他就更难入睡,睡一会就会被噩梦惊扰,沈澈不想麻烦别人,只能一圈圈兜转。
沈澈不愿麻烦别人,也不想让季北辰知道。
睡不着是他自己的事情,没有必要再牵扯别人进来。
更何况还是季北辰。
沈澈僵硬地转身,默默地将脑袋撞进枕头里,季北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凉的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节奏舒缓,像炎热的夏天姥姥蒲扇的微风一样,清凉而又安稳。
...
在民宿的第五天,沈澈左耳忽的能听见喧嚣的风声,像骤然开启的密封舱门,舱外的气流带着巨大的轰击力席卷进他的耳廓。
刚开始,沈澈有些恐慌。
可紧接着,世界一点点生动了起来,不远处,小狗的叫声像从森林深处飘来,隔壁院子拖拉机发动机的引擎声发出的轰鸣声跟着灌了进来。
好吵。
可是沈澈喜欢这样的吵闹。
他一把拽住旁边正在办公的季北辰,男人不解的抬头,沈澈的眼睛亮亮地,一脸雀跃,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比了个ok的动作。
季北辰一愣:“耳朵可以听见了吗?”
耳朵像隔着一层纱一样。
沈澈摇了摇头,示意季北辰声音大点。
季北辰只好扒着他的耳朵,高了一个八度:“宝宝?”
沈澈兴奋地点了点头。
一院子的人都像看到新奇宝贝一样围了过来,姥姥还笑他和自己一样,年纪大了,得人吼着嗓门才行。
沈澈心情非常好,季北辰带他去医院复诊,又被紧急拉回来的大专家一脸无奈地笑着:“快好了,最近省着点用耳朵,别去太吵的地方。”
沈澈依旧呆呆地,挑眉,尽量捡自己能听清的听。
耳朵好了大半,季北辰总是故意逗他,沈澈的耳朵很灵,背后说他小话的都逃不过,但正儿八经和他说点事,沈澈又总是听不清。
“宝宝,你是故意的?”
听不清时,沈澈会下意识侧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季北辰拿他没法,只得伸手,将他脑袋推远些。
第二天,就在沈澈耳朵能听个七七八八,搬着小木凳坐在季北辰旁边,当他的业余工作桌时。
不远处,突然一声怒吼。
“沈澈!”
沈澈吓了一跳,怀中的文件差点散落。
再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大哥沈行知冷着脸从不远处的石子路上大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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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揭秘:是章鱼触角!
[红心][红心][红心]
第18章
沈澈猛地一惊,沈行知的怒吼如穿云箭般地迅速穿过耳朵的薄雾,重重地砸向了他。
再抬头,沈行知脸色冷峻,黑色长西装外套在风中簌簌作响,没有了无框眼镜的遮挡,那双和沈澈尤为相似的眼睛眼尾下垂,眉眼紧蹙,像暴风雨般极速地席卷而至。
顾不及地上散乱的文件,沈澈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抿唇:“大哥...”
沈行知站定,视线从沈澈脸上挪开,又落到旁边男人的身上。
季北辰眉间轻皱,不动声色地往前小迈了一步,将沈澈半挡在自己身后。
沈行知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三天前,刚拿下一笔大合同的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自从接任沈氏总裁一职后,沈行知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工作二字。往常沈澈在的时候,对方战战兢兢地,又像个逮不住的偷偷摸摸翘着自己尾巴的小狐狸,一早上能从自己办公室前溜走个十次八次。
起初,沈行知只是好奇,想观察一下这位并不怎么熟悉的亲弟弟。
年轻人玩心大,坐不住,沈澈不是去卫生间就是在总裁办偷懒和助理聊天,时不时还揣着一兜小零食,然后装着一副有事勿扰的样子,绕过自己的办公室回他的工位。
沈行知对那些零食不感兴趣,但次数多了,也会拐着弯地问严助理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吃什么。
严助理思索了片刻,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见对方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和助理勾肩搭背的沈澈,了然,不动声色地整理出一份年轻人最爱的零食大礼包发到沈行知的邮箱,又给公司采购部门转发了一份。
第二天,沈氏总裁办的茶水间就换了小零食,但沈澈请假了。
沈澈说孤儿院临时有事,人手不够,要回去帮忙,沈行知知道这事比较重要,没有多想,给他转了一笔钱,让他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多带点礼物,之后便转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忙完手上的项目,沈行知决定给自己放一个假。
他知道沈澈的孤儿院在临市,就匆匆忙忙让助理给自己定好机票,买了礼物。
沈氏每年都有慈善活动,沈行知出席过类似的,可等到飞机落地,去了孤儿院,一问,才知道,孤儿院压根就不缺人手,沈澈也没回来,但几天前确实转了好大一笔钱过来。
沈行知生气了。
多年来的教养让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那双眸子却没有任何光彩。
从孤儿院出来,沈行知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不仅查到了沈澈的具体位置,甚至还顺藤摸根地查到了几天前车祸的事。
季北辰处理的很干净,掩去了所有和沈澈相关的信息。
那场车祸,沈行知有所听闻,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直到核查的过程中,严助理无意提起那天宴会结束后,沈澈和季北辰一同离开了,沈行知一估摸,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再一查,就发现:沈澈受伤了。
所以和自己撒谎说他回孤儿院了。
乡下的民宿异常的安静,姥姥和店主察觉到不对劲,想要上前打个圆场,但触及到沈行知冷若冰霜的眼神,又站在原地。
沈行知深呼了一口气,无视季北辰,视线从沈澈上下扫了一圈。
人没事,全须全尾的,沈行知放心了不少。
“沈澈,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沈行知的声音不轻不重,偏偏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时候,耳朵最容易掉线,沈澈只听了个大半,眨了眨眼睛,偷偷看一旁的季北辰。
季北辰见状,轻叹,往前一步,将沈澈又往后挡了几分:“沈大哥。”
沈行知抬头,斜睨了眼他,又将视线淡淡移开:“你挡着他了。”
空气骤然一紧。
“沈澈。”沈行知的目光更冷了,“出来。车祸这种事也敢瞒?有胆子乱来,没胆子承认?打算一直躲在别人身后?”
这一次,沈澈听清了。
犹豫了半秒,沈澈拽了下袖子,讪讪地刚迈出半步:“大哥...”
话音未落,季北辰忽的将他往后拉了一把,护得更紧。
“沈大哥,”季北辰抬手,目光不清不缓地看向沈行知,“车祸因我而起,沈澈不过是无辜受牵连。要追究,您和我说。”
“他是我弟弟,”沈行知的声音很平淡,却丝毫不容别人质疑,“季少爷是打算插手我们沈家的家务事吗?”
气氛像冰冻般凝滞,就连往常喜欢看热闹的小狗莉莉也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姥姥想要说什么,但又被店主拦住,拉着回了屋,只远远地拿着蒲扇在门口看着,生怕几人打起来。
“沈澈不懂事,刚来京都没几天,对圈子里的人际关系还有些不太熟悉,要是让季少爷误会了,我替他说声抱歉。”沈行知忽然开口,语气淡漠。
他不在乎沈澈和季北辰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季家太复杂了,沈澈心思单纯,难免会被人利用。
这次车祸也许是意外,可下次呢。
季家最近的纷争沈行知也知道,不管季北辰暗中有没有掺和,可现在明面上,季北辰连桌都没有上,又哪来的能力保护自家弟弟。
还是断干净一些比较好。
季北辰眉间轻蹙:“沈大哥多虑了,我和沈少爷之间...”
“大哥!”沈澈忽的插话,怕季北辰乱说,又怕沈行知听到会更生气,“那天晚上真的只是个意外,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行知冷冷的目光钉住,呆在原地不能动。
“听说季家最近供应商断裂,眼下正是紧急时刻,季少爷有这份心在这里陪他,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季少爷。”
沈澈叹了口气,看了眼沈行知,又瞄了眼季北辰的神色。
他还第一次知道沈行知怼起人来是拿着刀子往别人心上一寸寸地剐啊。
啧,听听这阴阳怪气,那是谢季北辰的意思吗,明明是在嘲讽他在季家没地位,季家出事了还有心情在村里谈情说爱。
“好了好了,大哥这件事我再和你解释。”沈澈一边给季北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话了,一边推着沈行知往姥姥喂养的鸡窝那边走,“大哥你第一次见刚孵出来的小□□,你看,那个母鸡刚下了蛋,大哥你没见过吧?”
沈行知难得地噎了声,冷着脸地下意识接话:“谁没见过...”
刚说完,又话音顿住。
他还真没见过母鸡下蛋。
“哎哎哎,我就知道。”沈澈将两人拉得远了些,绕了一圈,特意绕在沈行知的左边。
他现在耳朵还有些不太好使,声音太小还不太能听得见。
“大哥你一个人来的吗?不忙的话晚上我让姥姥给你炒鸡蛋,自家养的土鸡蛋用灶火炒出来,超好吃的。”
沈行知伸手,重重地拍了下沈澈的脑袋,没应声。
沈澈吃痛,嘶了声,瞥见对方有些皱巴巴的西装,垂眸,看自己的脚尖:“大哥…对不起。”
“什么?”沈行知睨了眼他,没再看他,转头看姥姥特意给小鸡搭的小窝,“没听请。”
“车祸的事我不该瞒着大哥的。”沈澈看了眼他,见对方眉眼间的冷色散了些,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主要是事情太匆忙了,我怕家里人担心。”
“哪儿受伤了?”沈行知转身,斜靠在栏杆上,上下打量着他。
沈澈慢了半拍,才接了句:“小伤,都好了。”
沈行知狐疑的目光又转了回来,双手抱胸,盯着沈澈的眼睛,温柔地笑了下。
但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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