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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夜深了。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潮湿的风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裹着清润的寒凉。
温晨坠入一个混沌的梦。梦里是无边废墟,断壁残垣在一望无际的灰雾中蔓延。空旷的工地里, 他独自搬运着永远都搬不完的砖,指尖被磨得生疼。突然,有人从身后贴上来, 双臂如铁箍般将他锁紧。
“别搬了, ”那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偏执与灼热,是他刻进骨血里的熟悉, “我背你。”
温晨猛地惊醒,心脏平稳地跳着, 没有丝毫慌乱。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浅浅铺在地板上,身后的床垫塌陷了一块, 还有浓烈到窒息的雪松气息笼罩着他。
有人。
他脊背瞬间僵直, 缓缓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透出浅影。腰间横亘的手臂结实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可温晨的指尖只是轻轻搭在那只手的腕骨上,没有急着挣脱,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身后的人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 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敏感的皮肤,带着刻意的撩拨与偏执的占有:“醒了?”
顾默珩的声音褪去睡意, 只剩强势的笃定,仿佛笃定他逃不掉。
温晨没有动,只是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顾默珩,松开。”
“不松。”顾默珩的气息更沉,整个人像黏在他身上的影子,长腿霸道地缠上他的腿,将他彻底禁锢在怀,“我不会再放你走。”
温晨这才屈起手肘,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后顶去,落点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带着足够让对方吃痛的力道,正中他胸口。
“唔……”顾默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力道丝毫未减,反而抱得更紧,像是铁了心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我手疼。”
他把脸埋在温晨的后颈,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痛苦,却藏不住耍无赖似的嘟囔:“伤口裂开了,疼得睡不着。温晨,只有抱着你,才好受点。”
温晨的指尖顿了顿。
他想起那张渗血的纱布,也清楚这是顾默珩的苦肉计。可那只搭在对方腕骨上的手,终究没有再施加力道,只是轻轻按压了一下,带着温和的警告:“别得寸进尺。”
语气依旧平和,却让顾默珩瞬间安分了些许,只是抱着他的力道依旧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在他颈窝轻轻磨蹭,像只终于得偿所愿的大型犬,声音闷哑却穿透耳膜,“温晨,我好想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湖,温晨的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却很快被他压下去。他没有挣扎,只是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看着虚空中的一点,任由身后的男人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着他。
如果这是梦,那就再放纵一晚吧。
就一晚。
温晨在心里对自己说,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听着身后顾默珩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可温晨没有睡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默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强有力地撞击着他的后背,也能感觉到那只受伤的手始终小心翼翼地搂着他的腰,没有丝毫放松。
翌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将温晨唤醒。他下意识探手摸向身侧。
空的。
床单虽然还留有褶皱,温度却早已凉透。温晨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只有平静的淡漠。
昨晚的一切,似是是一场梦。
床头柜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蜂蜜水,下压着一张便签。
【早安。公司有急事,粥在锅里,必须热了吃。——G】
温晨拿起便签,指腹摩挲着那个“必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将便签轻轻放在一旁,语气平淡地低语:“倒是越来越会发号施令了。”
起身洗漱后,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砂锅还冒着袅袅热气。揭开盖子,海参瘦肉粥的鲜香瞬间钻进鼻腔。不放葱花,姜丝切得极细,米粒熬得开花,是他最喜欢的口味。隔了八年,顾默珩依旧还记得丝毫不差。
温晨盛了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暖流滑进胃里,常年的隐痛渐渐缓解。他知道顾默珩在讨好,也知道自己在纵容,可这场博弈,终究是他说了算。
“不过是一顿早饭。”他轻声自语,眼底没有波澜,“不吃白不吃。”
吃完、洗碗、上班,全程有条不紊,仿佛昨晚的相拥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一切如常。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顾默珩没有出现。没有短信,没有电话,那辆招摇的迈巴赫也没有再出现在工作室楼下。
只有每天雷打不动准时送到的药膳外卖,附带着一张简短的便签,字迹依旧强势:【按时吃,我会查。——G】
温晨每次都平静地收下,按时吃完,没有表露出一丝抗拒,也没有给予丝毫回应。助力小李看着这样的温晨,与他脸上始终温和的神色,却莫名觉得不敢怠慢。
深夜加班,温晨习惯性望向窗外那盏孤零零的路灯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三天热度?倒也未必。
他从不是被动接受的人,哪怕面对着顾默珩的示好,也要按照他的节奏来。
“温老师?”小李探头,“今晚林氏集团的行业酒会,车备好了。”
温晨揉了揉眉心,掩去眼底的躁意,脸上换上温和的笑意,“知道了,走吧。”
酒会设在城中最顶级的云顶会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温晨作为风头正劲的新锐建筑师,一出场自然就成为众星拱月的焦点。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神色温和,举止从容,应对自如,每一个微笑、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却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疏离,无形中掌控着与人交往的距离。
“温工,久仰大名。”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林氏集团的未来接管人,林若微的亲弟弟,林子轩。
他刚从海外归来,生着一双风流桃花眼,此刻落在温晨身上的目光直白而滚烫。
“早就听闻温工才华横溢,今日得见,本人比作品更令人惊艳。”林子轩端着香槟,倾身逼近,侵略性十足。
温晨礼貌侧身,指尖轻轻按住林子轩的手腕,疏离又不失得体,“林总过奖。”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清明冷静。
林子轩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温晨温和却坚定的眼神,莫名觉得不敢再越界。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带着强势的压迫感,硬生生插进两人之间。
顾默珩一身墨蓝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缠着纱布的右手格外扎眼,却丝毫不损他的气场。他手里晃着一杯苏打水,眼神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落在林子轩那只“越界”的手上。
林子轩的手僵在半空,视线在顾默珩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和冷峻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即爆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哟,默珩!你果然在!”
“闭嘴。”顾默珩的声音冷得像是要掉冰渣子,“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林子轩晃了晃手里的香槟,也不恼,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温晨那边探了探头,“我是带着‘学术探究’的心态来的。”
林子轩无视顾默珩杀人般的目光,笑意更深。那双桃花眼像是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上上下下地将温晨刮了一遍。“我就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华尔街出了名‘不近女色’的顾大鳄,魂都勾没了八年。”
温晨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指尖泛白。
“林总说笑了。”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侧过身,视线越过林子轩,落在顾默珩那张紧绷的脸上,“顾总当年走得那样潇洒,哪来的魂牵梦绕?”
林子轩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恍若发现新大陆。
“潇洒?”林子轩夸张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突然凑近温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温工,你是不是对‘潇洒’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林子轩!”
顾默珩低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拽林子轩的衣领,带着少有的失态。
“闭嘴,滚回你的位置上去。”
林子轩灵巧侧身避开,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敛去几分,透出难得的认真,“怎么?敢做不敢让人说?”
他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口,目光直直看进温晨眼底。
“我在纽约认识他的时候,他正住着最廉价的地下室,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温晨的睫毛颤了颤。
林子轩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了几下,屏幕怼到了温晨眼前,那是一张像素并不清晰的照片。
背景是纽约时代广场的跨年夜,漫天彩带飘扬,人人都在欢呼拥吻。
只有顾默珩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摩挲得起毛的旧照片。温晨大三那年,在模型室里趴着睡着时,被顾默珩偷拍的侧脸。
照片里的顾默珩,眼神空洞得可怕,却又像是抱着全世界唯一的救赎。
温晨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照片,他记得。是他们热恋时,顾默珩设成的屏保,说是要看一辈子。分手那天,温晨亲眼看着顾默珩当着他的面,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合照。
删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留恋。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褪去。温晨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失陪一下。”温晨的声音依旧温和,从二人中间抽身,转身走向洗手间步伐从容。
顾默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偏执取代。他立刻跟了上去,脚步急促,带着不容错过的急切。
洗手间的门刚关上,还没来得及打开水龙头。
“咔哒”一声,门被反锁上,动作快得不容反应。他一把将温晨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身体紧紧贴着他,呼吸急促而滚烫,喷洒在温晨的颈侧。
镜子里的两个身影重叠,顾默珩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红得像要滴血。原本压抑的独占欲瞬间爆发。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只会说狠话的嘴。
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不像是在接吻,更像是在撕咬。带着绝望,带着悔恨,带着压抑了八年的疯狂爱意。
顾默珩吻得很急,很重,牙齿磕破了嘴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温晨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身体比理智反应更快。在被顾默珩舌尖撬开齿关的那一刻,温晨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回应。那熟悉的触感,那刻入骨髓的气息,让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投降。
可就在他即将沉沦的前一秒。
八年前那个雨夜,顾默珩决绝离去的背影,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温晨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推开顾默珩,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想留在我身边,就收起你的偏执与疯狂。”温晨整理了一下衣领,“按我的规矩来,否则,你永远别想靠近。”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的冷风拂过脸颊,吹干了他额头的冷汗,可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背影挺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这次,顾默珩没有再拦。他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受伤的手攥得紧紧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嘀嗒。”
鲜血滴在大理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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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天上夹子,明天断更一天,后天晚上23点准时更新,每天日更,感谢大家的支持![红心][红心]
第36章
温晨回到公寓时, 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感应灯没亮,黑压压的空间里,每一寸都透着某人不在的空旷, 这个认知让他指尖微微蜷了下。
自从酒会不欢而散后,那个总如影随形的男人,竟真的没有再出现在温晨的视野里。
落地窗外, 霓虹漫进来, 在地板投下斑驳光影。温晨慢条斯理换了鞋,指尖摩挲着玄关的冷光灯开关,最终还是松了手。
他让黑暗将自己吞噬, 反倒循着记忆走到沙发边,脊背挺直地坐下。闭上眼,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不是酒会的争执,而是男人倚在洗手台边时, 鲜血顺指尖滴落的画面。
“嘀嗒”。
那声音仿佛追了回来,在寂静中反复敲击耳膜。温晨抬手按了按眉心, 起身走向厨房。玻璃杯接水时发出轻响, 水温刚调到适口的温度,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秦书。顾默珩那个跟了七年、连呼吸都透着严谨的特助,向来是他老板意志的延伸。
温晨盯着屏幕三秒,挂断。
下一秒,电话再度不屈不挠地响起。某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顺着脊椎攀升。温晨盯着屏幕,指腹在挂断键上悬了两秒, 最终划开了接听。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说。”
“温先生!求您来一趟市一院!”秦书的嗓音全然失了平日的镇定,带着明显的颤抖与焦灼,“顾总他……高烧四十度昏迷, 伤口严重感染引发败血症,现在还在抢救室!他进门前攥着手机,屏幕上全是您的通话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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