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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伯父伯母对他的认可吗?
“……婚纱照?”
温晨终于睁开了眼。他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顾默珩震惊到失语的脸,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家庭照。”
他慢条斯理地纠正,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但如果你理解为婚纱照,我也不反对。”
狂喜如海啸将他吞没。顾默珩呼吸急促,怔怔望着温晨。
“怎么?后悔了?”温晨挑了挑眉,看着他这副傻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
顾默珩立即摇头否认,目光死死盯着温晨的嘴唇,那里刚刚吐露出了世上最动听的语言。
下一秒。
他忽然凑了过去,一个完全不像顾默珩风格的吻。没有掠夺,没有侵略,没有平日里那种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的凶狠。
很轻,很快。像是一片羽毛,颤巍巍地落在了温晨的唇角。
温晨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望着他深邃眼底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甚至在顾默珩欲退开时,微微仰首,主动迎了上去,指尖轻勾住他后颈。
顾默珩的脸瞬间红透。那抹绯色从耳根蔓延至脖颈,在昏黄机舱灯光下格外动人。
“……不后悔。”
分开后,顾默珩垂着眼,长睫微颤,声音小得像是呢喃,却坚定得道:“永远不。”
温晨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飞机落地时,正是深夜。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扑打在公寓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地暖开得很足,驱散了一室的寒意。
顾默珩沐浴完毕,身上犹带潮湿水汽。他穿着深灰睡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发梢仍滴着水珠。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从客卧里挪出来的黑色三角钢琴上。
顾默珩的脚步忽然顿住,视线被钢琴上方多出来的一样东西牢牢锁住。
原木色的边框,简约而质朴。照片里,是圣礼拜教堂那绚烂至极的玫瑰花窗,阳光透过彩窗,洒下漫天光影。而在那流光溢彩之下,两道修长的背影并肩而立。
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是谁拍的,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刻的悸动。
他迈腿走近钢琴,照片下压着一张便签纸。
【摄影师我请的。照片版权归我,你只有使用权。】
他对着照片看了很久,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丝凉意,才回过神来。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睡袍贴近心口的口袋里。然后,在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之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清脆悦耳。紧接着,是一串简单而熟悉的旋律,流淌在寂静的深夜里。
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
最简单的曲调,最纯粹的童真。
一闪一闪亮晶晶。
那是他在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里,无数次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时,仰望星空时心底唯一的慰藉。那时他总在想,温晨会不会像星星一样,永远遥不可及。
如今,星星落进了他的怀里,成了他的全世界。
琴声流淌,在寂静的深夜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却格外温柔。
客卧的门虚掩着。
温晨穿着宽松的睡衣,双手抱胸,懒懒地靠在门边静静地听着。
第50章
元旦刚过, 窗外的积雪还凝着冷白的光,枯枝上挂着零星冰凌,风一吹, 便簌簌往下掉细碎的冰渣,把空气刮得愈发清冽。
公寓里暖气充足,奶香混着糖浆的甜腻, 漫进每个角落。
顾默珩正在厨房与一盆面糊“较劲”, 只因昨晚温晨蜷在沙发上刷手机时,随口提了句想念巴黎街头那家没排上队的法式可丽饼。于是这位资本大鳄推掉今日三个高层会议,让秦书备齐材料送来后, 便围着那条并不合身的灰围裙,在厨房里闷了整整一上午。
温晨坐在书房处理几张收尾的设计图, 数位板上的线条流畅利落。可耳畔飘来厨房里偶尔传来的磕碰声,让他嘴角总在无意识地微微上扬。这种浸着烟火气的琐碎日常, 是他这八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叩叩。”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秦书推门而入时, 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温先生。”秦书的声音压得很低, 眼神往厨房方向飘忽了一下,才沉声道:“出事了。”
温晨手中的压感笔一顿,笔尖在数位板上停下。他抬起头,眼底的柔和瞬间敛去:“怎么了?”
秦书没多言,只是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来。屏幕上是知名的建筑行业论坛,平日里清一色讨论结构美学与设计理念的版块, 此刻正被一条加粗的红色标题置顶屠版,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新锐建筑师情定资本大佬?温晨左手无名指惊现婚戒!疑似被包养?】
配图显然是偷拍的,背景昏暗模糊,看场景应该是在机场。照片里的温晨低头看着手机, 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可镜头极其刁钻地对准了他的左手。
那枚素净的戒指,在闪光灯下折射出冷冽光泽,成了画面唯一的焦点。
评论区早已盖起几千楼,恶意的揣测像潮水般淹没了寥寥几条理智的声音。
“早就听说温晨背后有人,不然那几个大项目怎么可能落到他头上?”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可惜了一身才华,最后还是走了捷径。”
温晨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那些字句似能透过玻璃传递寒意,他眼底温度随指尖凉意一点点褪去,如窗外未化的寒冰。
“温先生,顾总那边……”秦书欲言又止。
“他知道了?”温晨把平板扣在桌上,站起身。
“刚才顾总的手机响个不停,应该是公关部打来的。”秦书诚实地回答道。
温晨没再说话,推开书房的门,径直走向厨房。刚靠近门口,那股甜腻的香气已变了质,透着一股焦糊味。
顾默珩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右手死死攥着打蛋器的边缘,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平板电脑被扔在一旁的料理台上,屏幕还亮着,正是那个刺眼的帖子。
昂贵的大理石台面上,一盆淡黄色的面糊洒了大半。黏稠的液体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狼藉不堪。
“撤掉。”他对着蓝牙耳机下令,语速极快,“现在,立刻,马上。查出发帖人,不管是谁,让他从这个行业彻底消失。”
顾默珩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抓起抹布,想要擦掉台面上的面糊,可越擦越脏,越擦越乱。
那种失控感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想温晨看到那些恶毒的字眼。
“顾默珩。”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默珩的背影猛地僵住,手中的抹布“啪”地一声掉进了面糊里。他没敢回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别进来。这里脏,很乱。”
他试图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不想让温晨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又狰狞的模样。
温晨却没听,踩着拖鞋一步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绕过他僵硬的腰身,先关掉了还在干烧的平底锅火源。再轻轻握住了顾默珩那是沾满面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温晨的目光落在那一桌狼藉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顾默珩低下头,急切地辩解:“新闻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压了,十分钟,不,五分钟,热度一定能降下去,没人会再议论。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的生活。”
“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设计师……”
“顾默珩。”温晨忽然加重了语气,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辩解。
顾默珩噤了声,呼吸却急促得像是要断气。
温晨叹了口气,从旁边抽了几张湿纸巾。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擦拭着顾默珩指缝里黏腻的面糊。
“谁说要压了?”温晨把脏了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抬起眼帘,直直地撞进顾默珩惊愕的瞳孔里。
“……什么?”顾默珩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说,不用压。”温晨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拿起那部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的平板。扫了一眼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戒指拍得挺清晰的。”
顾默珩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可是那些人说你……”
“说我什么?被包养?”
温晨嗤笑一声,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顾总,我的身价虽然没你高,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要被人‘包’的地步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默珩急了,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我知道。”温晨抬手,掌心贴上顾默珩那张因为焦急而有些苍白的脸。指尖微凉的触感,让顾默珩瞬间冷静下来。
“顾默珩,你在怕什么?”
顾默珩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晦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怕……怕你不愿意承认。毕竟,我曾经把你伤得那么深,我们重新开始也没多久……”
温晨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着细密的疼。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顾默珩,怎么就在他面前,卑微到了尘埃里。
“秦书。”温晨忽然开口,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顾默珩的脸。
一直站在门口当隐形人的秦书立刻站直:“我在。”
“不用撤热度。”温晨的语气平静,“联系公关部,准备发通稿。”
“发……什么?”秦书愣了一下。
温晨勾了勾唇角,抓起顾默珩那是刚刚被擦干净的左手。在那根修长的无名指上,同款的素戒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举起两人的手,十指相扣,并在了一起。
“咔嚓”一声,温晨用自己的手机拍下这张照片,背景正是厨房里那一桌没做完的可丽饼面糊和狼藉的台面。
“不如让大家都看看,也省得他们瞎猜。”温晨低头编辑着微博,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顾默珩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撞得耳膜嗡嗡作响。“温晨,你想好了?一旦公开,你就真的……甩不掉我了。”
温晨按下了发送键的瞬间,抬眼看向他,眉梢微挑,带着点挑衅,“早就甩不掉了,不是吗?”
【温晨V:没被包养。家里顾总做饭太好吃,正等待投喂。@顾默珩】
配图正是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
微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私信和艾特瞬间99+。秦书打给公关部的电话还没挂,显然电话那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官宣”炸得不轻。
温晨没管那些几乎要跳出来的私信和艾特,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屏幕,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
厨房里那股焦糊味还没散尽,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冷冽雪气,有些呛人。顾默珩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死死盯着温晨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瞳孔都在颤抖。
“温晨,你……撤回还来得及。只要说是被盗号,或者说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温晨笑了笑,对秦书道:“通知各家媒体,明天下午三点召开发布会。只接受正规主流媒体,那些八卦小报如果不请自来,直接请出去。”
顾默珩还没从惊喜中反应过来,“场地太小了。工作室安保不够,那些记者会像疯狗一样。我去安排酒店,把顾氏的安保队调过来。必须设置三道防线,提问稿提前审核,所有尖锐问题必须剔除……”
熟悉的强势姿态又冒了出来,这是顾默珩的应激反应,总想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护温晨周全。
“顾默珩。”温晨打断了他,语气不重,“这是我的发布会,相信我能处理好。”
顾默珩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刚刚竖起的毛发瞬间耷拉了下来,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温晨看着他这副样子,转身往卧室走,步调懒散,“行了,过来选衣服。”
顾默珩愣了一下,随即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卧室的衣帽间很大,暖黄的灯光洒在整排整排的衣架上,映得布料质感愈发细腻。
温晨拉开柜门,指尖在一排排西装上划过,手指修长白皙在深色的布料间穿梭。
最后,拎出了两套西装。一套是剪裁利落的铁灰色,面料带着细微的羊绒质感,看着就温润内敛。另一套是深邃的普鲁士蓝,戗驳领设计,锋芒毕露,满是精英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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