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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涉世未深又天真善良的尼克殿下不会被欺骗。
海面风景看多了就无聊了,所以尼克只是出门绕一圈透透气,又回到珍贵锦缎堆砌的住所。
避开这些人的江山又在哪里呢,他坐在甲板另一头钓鱼,鱼竿都是现做的,鱼饵是血合碎肉。
“哥哥这样可钓不到鱼。”
江山看是哪个家伙触钓鱼佬霉头。
“是你啊。”正是戴面具的少年,只是少了那张蕾丝面具,露出有些野性张扬的五官,脸上还有妖纹。
只是他的妖纹给人感觉不祥。
人也有些面熟。
江山忍不住多看几眼,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是东方脸,但没有什么印象,为什么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也来钓鱼?”这都快天黑了,总不能是出来看夜景的。
少年没有回答,反而靠在护栏上问江山:“哥哥不是这艘船上的人?”
他头发毛茸茸的,夕阳一晒成了金褐色,像个小狮子。
江山晃了晃眼。
太微妙了,他为什么会对迟日之外的第二人产生这种直觉般的亲近感?
是某种天赋能力吗?
“能看出来?”
江山低头看自己换上的水手服,是皮肤暴露了,还是因为没有妖纹?
“尼克是火神的独子,贵族中的贵族。他们截全沙漠的泉水为他造一座水上宫殿,用宝石和黄金铺地,养着最好的绵羊和工人,日夜制造踩踏的毛毯。
“因为火神不许她的独子踩到肮脏之地,他走到哪儿都要踩着羊毛毯,嗅着香味。
“谁都不敢直视他,船长都得毕恭毕敬。”
“外来者也是一样。
“到了这个地方,都是棱角,也打磨圆了。
“但你悠闲地靠在那儿,看他的目光仿佛看着海里一滴水,海滩一粒沙。哥哥从哪儿来,怎么能傲成这样?
“看起来很好说话,却是桀骜叛逆,骨子里野火在烧。”
这话把江山问住了。
他自认自己足够朴实无害,但少年问他背后是谁,给了他这么傲的底气,对贵族毫无敬畏之心。
可他就是这样,他的生命里没有贵族这种东西。
“我好不容易把自己养成这样,总不能出一趟门就把自己丢了。你呢?礼尚往来,你从哪儿来?”
神秘来客笑起来:“从石溪来。”
“石溪县?”
“怎么,你知道?”
“我们从一个地方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了很奇怪的话:
“哥哥,我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脸像,人也像。但我知道你不是他,他不会来这里,也不应该来这里。
“我不喜欢有人长着和他一样的脸,让人感觉冒犯。”
很像的人?
“来打一架?”
“什么?”
江山站起来:“我们打一架,现在我也感觉到被冒犯。”
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说长相冒犯,江山可没宽容到连这种牵强指责都原谅。
“既然喊了这么多声哥哥,哥哥就教你一个道理:出门在外,要懂礼貌。”
少年在错愕中被扯过去,他因为他的言语失当付出惨重代价。
少年的格斗技巧并不低劣,但在远超常规的身体素质面前没有施展机会。
江山揪起领子,意外发现这个家伙脸上白得不正常。
被揍这么几拳,竟只是微微泛红。
他仔细观察,在耳后找到一点痕迹。
像是贴了薄如蝉翼的面具在脸上。
“对别人的容貌指指点点,倒是很会隐藏自己的,我倒要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江山?
“你在干嘛?你们在打架?”
偶然出来散步的厨师震惊地指着他们。
“江山?”
少年也愣住,他仔细看江山的模样,眼睛微微睁大:“你叫江山?”
“怎么,脸冒犯了,名字也冒犯了?”江山冷笑。
他倒也没当着别人的面撕下脸皮。
只是松开衣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重新坐在钓鱼位上。
“没打架,我和他开个玩笑,是吧,少年仔?”
少年坐起来,眼睛直勾勾看着黄昏暖光中的侧脸,从头发丝到下巴,一笔一笔勾勒出形状,再和记忆中的样子一一比对。
若他长大,应当也是这样张扬又温暖。
在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认真地把自己养成这样的骄阳。
厨师看看钓鱼的江山,又看看发痴的少年,嘴里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离开。
“江山,你明天还来钓鱼吗?”
“干嘛?不冒犯了?”
少年笑起来,腮帮子吃痛,嘴里却笑出声:“明天来,明天我告诉你我的名字。”
“稀罕?”江山头也不回。
“明天一定要来。”
第59章 邪灵
少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江山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
这世界上的病号太多了,能力者更是重灾区。
“看在我们是老乡的份上,原谅你的失礼了。诶!上鱼了?”
他的钓竿收紧,浮标上下浮沉,来鱼了。
一番艰苦卓绝的战斗,江山用网抄起十五六斤重的鱼。
灰绿色的怪鱼,长着两只鸭子似的鱼鳍,一看就很废土。
“不知道能不能吃。”
江山跑去厨房,厨师长不在,倒是之前那个厨师在。
他超级不爽江山,但今天偷学不少技巧,又吃了他一个红烧鱼头,倒也不能完全拒绝,就拿出自己的手环,用探针戳进鱼肉。
【低污染,无毒,可食用。】
低污染?
“运气可真好。”
拿出手环的厨师看着一整条鱼,那叫一个羡慕嫉妒。
捕鱼队连着几天都没有弄上来多少低污染的食材,新来的家伙运气未免太好。莫非这条鱼喜欢这种毫无城府的傻子?
好东西啊,江山盯着他们的手环,眼馋得不得了:“这个怎么买?”
“这是只有内城人才有的公民手环,有对应编号,除了监测食材,还有定位通讯交易等等功能,别说你一个外来的没有权限,下城人都没有。”
“哇。”江山惊叹,“是文明遗产吗?”
“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多的珍宝?不过也有些关系……我和你说这个干嘛,和你这样的外来者又没关系。”
居然是自己生产的吗?原以为暗世界的生产力还停留在工业初期,没想到还有这么先进的科技产物。
如果早有这种东西,他现在也能和迟日联系上了吧?
更想要了。
感受到江山流露在外的羡慕渴望,厨师有些得意地抬起头。
可算有件事能赢了。
他再厉害,不还是一个外来者?最多两三年就会离开,甚至待不了两三年。
外来者脆弱得很,根本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
“没有功能简化的通用版本吗?”
“没有,这东西是成年时上面发下来,损坏丢失都要登记,很严格的。喂,你可不要做傻事,船上规矩严,偷拿和杀人一样严重。
“而且现在我们在海上,很多功能都限制或者暂停使用,其实也就那样。”
这么严格?看来只能另想办法。
并没有打消主意的江山拎起鱼:“谢谢你,吃鱼排吗?”
难得的低污染食材,煎几片鱼排尝尝味道,剩下的他准备晒成鱼干慢慢吃。
厨师很想拒绝,但挡不住诱惑:“那我就勉为其难。开哪个灶?”
为了手环的事,江山还找了厨师长,但得到的答复差不多。
这种手环和他们岛屿的公民号绑定,但若江山只需要检测食物是否能食用,可以购买单独的检测针。
“测试针很普遍,没有它,外出采集很不方便。”
厨师长正好有多余的,可以借他用一段时间。
第二天,江山要实验借来的探测针,他钓了不少鱼虾。
两条中级污染的怪鱼,一条低级污染的小虾,其他都是不可食用的高污染。
在暗世界待不久的江山不知道这是怎么样的好运气,隔壁少年啧啧称奇。
“别人用渔网捞一天都只有一两条能吃的,看来造物主也偏爱你。”
“又是你。”江山侧头看向奇怪少年——没了那股莫名其妙的傲气,他倒没有昨天那么讨人厌了,只是依旧神神秘秘,围着他小狗似的转悠。
“哥哥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不想知道。”
“我倒是想告诉哥哥,但很多人讨厌我,哥哥知道我是谁,也会讨厌我的。”
少年坐在护栏上,晃着长腿,声调羽毛似的轻柔,像个无忧无虑的学生。只是那双眼睛偶尔流露烦忧,似乎压着许多心事。
江山收回视线:这人看着就很会骗人,好看的人都会骗人。
“呵,不知道也不妨碍讨厌你。”
少年一点不生气,还在说:“江山,哥哥的名字很好听。”
“当然好听。‘江山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但还是没有另一个名字好听,迟日,‘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是我取的。”
他起名的最高杰作,就是迟日这个名字。
“迟日,春日渐长,代指春日。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一切的开始,也是希望。”
迟日,这两个字从江山舌尖吐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亲昵,像是丝线拴住脚步,缠缠绵绵。
原来迟日是这个意思。
春日,希望,万物复苏。
这种原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生命里,含着祝福,和另一人勾连的名字。
无数的化名,和他人恶意嘲讽的称谓,此刻都像是阳光下的冰雪,竟是不堪一击。
少年的眼底燃烧着夕阳的余晖,他怔怔看江山的表情,江山那种满足的样子,就好像已经拥有了触手可及的幸福。
‘迟日’两字,不像是遥远回忆,倒像是当下就在身边的人。
怎么可能?
少年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今天是哪一年?”
“你连今年是哪一年都不知道?进来很久了?行吧,我告诉你。”
江山最后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少年呆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失笑:“原来如此。”
他问江山:“哥哥和迟日很好吗?你们是兄弟,还是情人?”
“啊?我和迟日吗……”
江山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忍不住炫耀般愉快地回忆:“他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比哥哥的生命都重要?”
“一样重要!”江山毫不迟疑地回答。
真是可笑。
明明是一样的,凭什么不能早一点来到他身边?
一种说不出来的渴望啃噬少年的心,他却也知道这种嫉妒没有任何道理。
“哥哥,你会和迟日一辈子吗?”
江山想问他为什么要告诉一个陌生人,但对着少年真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头:“当然,我们当然会一辈子。”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希望你如愿。”
少年放开护栏,手臂舒展像是拥抱蓝天。
“喂!”江山扯住差点仰头掉进海里的人,两人都摔在甲板上,四目相对,忽然笑起来。
陌生和隔阂,似乎也在笑声中消散不少。
之后江山每一次钓鱼,少年都会出现,他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虽然每天都只有十几分钟的相处,两人却飞快熟悉起来。
这一天,江山在仓库找到一袋糖和一大罐浆果,他预支了半个月的薪水,换了糖和浆果果干,然后做成糖,每一粒都用彩色纸包裹。
暗世界的日子看着挺难熬的,他没有其他东西,每天一粒糖,可以增加生活的情趣。
一些边角料残次品留下来,他自己吃了一颗,厨房三人每人一颗,还留给少年一颗。
少年拿起来一口吃掉,没有一秒的犹豫:“好甜啊。”
江山自己都做不到这么信任陌生人。
“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我也不行。”江山摇着头,“在外面得保护好自己。”
“因为哥哥做的太好吃了。是自己做的吧?”
“是啊。”江山想着到时候送给迟日,他一定会喜欢的,“是我准备的礼物。”
“迟日?”
“嗯。”
嘴里的糖一下变得又酸又苦,还舍不得吐出来。少年酸溜溜的:“哥哥对他这么好,就不怕他得意忘形,理所当然?”
“哈哈哈,为什么想这么远?我只知道他会很高兴。味道怎么样?需要再调整吗?”
“很好,完美是十分,它就是十分。”
“谢谢抬爱。”
“实话实说而已。”少年笑眯眯地舔着指尖的残余,最寻常的食材,也能在他手里化腐朽为神奇。
这可不是作为钓友的偏爱,而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下层船舱的船员每天都要忍受对面的耀武扬威。
如果他们没有吃过,还能安慰自己是‘酸葡萄’,但他们分明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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