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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不过是一场梦。
这样想着,顾越又有些郁闷。见一侧的树林中有条荒僻小道,其中林荫摇曳,清风徐徐,他看了看地图,确认了方向,便驱着小白向小路走去。
明媚的阳光被遮在树叶之后,周遭一下子变得冷冽几分。顾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很是清爽。
舒服!
心里的郁闷被一扫而空,顾越指挥小白顺着小道慢慢前行。树林的范围很小,很快,他就来到了一片流淌着泉水的山壁边。
顾越下马,让小白喝上几口解渴。随后顺水而行,慢慢往小溪的下游走去。但小白只走了几步,就不肯再向前去,焦躁地原地踏步。
顾越不懂马,只能摸了摸小白的脖颈:“咋了?累了还是饿了?这路边的草不爱吃?”
小白肯定不会说话,只是打响鼻,上下反复晃动脑袋。
顾越站了一会儿,忽然明白小白为什么止步不前了。
风带来了一股血腥味,非常细微。要不是这条小道上空气质量好,他还真是发现不了。
顾越顿时有些紧张:不会是有什么猛兽吧?他赶紧骑上马背,但没有给小白撤退的信号。小白依旧原地站着,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看来不是什么野兽,不然它早跑了。
顾越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但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他又从马上下来,松开缰绳,自己往血腥味的来源走了两步。
小白啃他的后背,马嘴不断掀动着,似乎很不情愿。
顾越往前大概走出五米远,就看到了血腥味的来源。小溪边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浑身是血,一只手浸在溪水中,已经泡的发白了。
死人?不会吧?
他来到北秦之后也见过不少死人了,况且按照前世记忆,他似乎也是让人给弄死的。这么一想,顾越心下大定,走上前去查看。
走近了点儿就能看出人没死,脸还是微微泛着虚红的。顾越伸手摸他的脖颈——还热乎着。
“喂!这位……兄弟!”顾越轻轻拍他的脸,摸了摸这人油腻的脑袋。头上倒是没有外伤,莫非是失血过多?
这人呻吟了一声,没有醒来。
顾越顺手舀了些溪水浇在他脸上。
脸上的血污划开,他细细看去,发觉这是个脸盘周正,眉宇间带着正气的年轻小伙。只是唇边已经有了一圈胡子,看着特别邋遢。
没什么犹豫,顾越就把人拖起来,向着小白那边走去。
见死不救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此人身上的血很陈旧,有黑的有红的,待走到小白旁边,顾越的衣裳已经蹭脏了。他把这人往小白背上一放——
小白抬蹄就闪,不让这人到它背上来。
顾越:?
“我可拖不动他!你给我站好!”顾越靠近小白。
小白不情愿地再次挪步。
顾越干脆一手拽住马鞍,一手把这人往马背上推。小白长长吁了一声,尾鬃不断甩动。
“你不会是嫌脏吧?没事,你本就不怎么干净,等回到洛阳好好护理一下。”顾越安慰道。
小白生气,马头扭到一边。
顾越重新打开地图。他刚在上一个镇子补给过,本打算抄近路前往洛阳的,但眼下得找个有医馆的村落,给这人治治伤才行。
确定了方向,顾越牵马继续前行。
他时不时回头看这人的状况。此人眼皮颤抖,紧紧闭着,顾越总觉得他在装昏。但尚未来得及提起警惕,一把刀就架在了他的颈边。
顾越悚然。
“你……是什么人。”马背上的人嘶声问道。
顾越很快感觉到颈边的刀刃没有什么威力,他往后一退,自然躲开了凶器;但小白不愿意了,颠动马蹄原地抖了两下,那人腹部被马鞍撞击,猛地吐出一口血,刀也拿不住掉在了地上。
“我好心救你,你还拿刀指着我?”顾越将刀捡起来。
再普通不过的一把匕首,上面血迹斑斑,护手上堆积着厚厚的血泥。
“你是……”此人勉强抬头,看向顾越。
“我是一只狐狸精。”顾越故作神秘,“听说过吗?就是山野间的那种修行成人的精怪。你又是什么人?”
那人略微睁大眼睛,半信半疑。
片刻,他道:“我是……陈松。”
顾越不信。
但他从善如流地假装信了:“原来如此。你是江湖客?怎么搞成那个样子,不过我也不好奇。”
我很好奇!顾越心说。
“现在先带你找个大夫治伤。”他道。
陈松虚弱道:“为何救我?”
“我们狐狸精不能杀人,不能见死不救,否则身上的修行将会毁于一旦。”顾越随口胡诌,“救了你能给我涨修为,何乐而不为呢?”
陈松怔怔看着他。
“这位……狐仙大人。”陈松道,“请不要惊动旁人,我清楚自己的伤势,略懂一些药物。还请狐仙大人帮我取药、不要,不要被人发现我的踪迹。”
逃犯?顾越心想。这模样可不像逃犯。
他点头应了:“嗯嗯,可以。你在马背上休息一会儿吧,快到了我会叫你。”
“好,多谢狐仙大人。”陈松嘴倒是很甜。
马背有伤员,顾越不敢让小白走得太快,但好在目的地明确,天黑之前,他们就已经抵达了附近最近的一处镇子。
顾越把马拴在镇旁的小树林里:“我去去就回。你可别叫我买什么昂贵的药,我只有四两银子。”
陈松似乎是被逗笑,咳嗽了两声,说了几个药名:“麻烦狐仙大人,叫医馆煎好……我会在此看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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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陈松
就你这样儿还看马?顾越心想。
他倒是不担心这人会把马抢走,小白很通人性,不是谁骑着都很听话的。他于是放心往那座小镇走去。
通洛阳的官道上,镇甸的规模都不会太小。此时才近黄昏,没有关张的医馆多得很。顾越找了一家看着有些年头的,进去配了药,租用他们的煎药小童将药汤熬好,灌进水囊,随后带回去给陈松。
陈松已经从马背上翻下来,正靠坐在树边。这里丛林层叠,遮挡的严实,也不担心被人看见。
顾越把水囊和治外伤的金疮药放在他身边,就去一边寻找适合过夜的草窝子。靠近镇子的地方自然没有什么匪患,但像他们这样不住店反倒睡野地的人,却也不多。
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平坦土地,铺上包袱里的褥子,随后去找陈松。
水囊已经瘪了下去,陈松盘膝而坐,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一些,双手似乎摆成一个什么姿势,像在调动内息。顾越也没有打扰他,牵着小白到一旁吃草,顺带胡思乱想。
习武的内力究竟是什么东西?顾越心想。他之前就按照顾栩的教学努力感受过内力的存在,但直到他换了一个壳子,这种东西还是犹如天边的浮云,完全摸不着边。
不过顾越也只是这样疑惑了片刻。对于武功修炼,他其实没有太大兴趣,连带陈松这个人,他也不是太过好奇。北秦这个年代,山匪打劫或是冤假错案实在很多,不见得这就是一个什么要紧的人物。
待小白吃饱喝足了回来,陈松似乎已经收势,并且能够站起来走动了。他已经找到了顾越铺好褥子的平地,正在那里等着顾越回来。
顾越掏出镇上买的两个热乎肉饼塞给他:“吃吧。”
陈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大口吃起来。
顾越的胃口早已恢复正常,因此两个肉饼下肚,就基本饱腹。陈松吃得更慢些,大概是知道自己久未进食。
他偷眼看这个自称狐狸精的人,犹豫片刻,开口道。
“狐仙大人,你是要去洛阳?”
“是,你呢?”顾越心想他白天果然是在装晕。
“我也是!”陈松激动地道:“不如同行?也好叫我找到家人,感谢大人一番。”
“感谢就不用了。”顾越摆手道,“捎你一程是顺带的事。”
这陈松衣衫褴褛,看着也不像有钱的模样,要是丢在这里指不定就给野兽吃了。帮人帮到底嘛。
做好事总是没错的,就像当初他以为顾栩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孩,本能也不想将他丢下一样。
又想到顾栩,顾越心中一阵忐忑。
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计划进行到哪一步?
慎王当年的事查清了吗?
这样想着,陈松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听清。待到终于回过神来,抬头却看见本就虚弱的陈松已经靠在石壁上睡着了。
顾越摇摇头。
不想那么多了。
他分了一半褥子给陈松盖腿,剩下的垫在身下,也缩着身浅睡过去。
……
苏牧英已经回到家中。
“如何?”他边脱下沾了灰尘的外裳,边问道。
苏牧玉道:“已经照大哥的吩咐,将胡家除去了。只是不可避免,动静实在大了一些,朝中如今都在调查此事。”
“有陵风阁出手,他们查不到苏家头上。”苏牧英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苏牧玉冷着脸:“的确……实在是我们与胡家的私交过于紧密。若是不谨慎些,只怕很容易就能想到我们身上。”
“胡妃呢?”苏牧英道。
“那女人!”苏牧玉脸色一变:“大哥,我来就是和你说这胡妃的事情。事发之后,未等我们的人潜入宫中,皇后就命人查抄了她的石翠宫。现在,胡妃和七皇子都在皇后宫里,我们实在找不到机会。”
“怎么会这样?!”苏牧英立刻看向苏牧玉:“用胡孟注的手信引她出来!”
“也试过了,她不肯踏出凤仪宫一步。”苏牧玉道,“她并不蠢,即便不知道是我们在背后动手,也能猜到是有人要对付胡家,她自己也自身难保。只是……”
苏牧英皱着眉。
苏牧玉接着说:“不知皇后和秦昭月怎么会忽然大发善心,竟肯收留胡妃。都知道从前东宫,和皇后斗的最厉害的就是她。”
“看来,这是个识时务的女人。”苏牧英冷笑一声,“我们的计划要加紧时间了,若是胡妃那女人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们就被动了。”
“正是,那……”苏牧玉正要与他商谈后面的计划,外面却来了个小厮。
“大老爷,二老爷,老爷子请你们去主院。”小厮惶恐道。
苏牧英一怔,想起他刚刚回来,是还没来得及去问候苏老太傅。
“我这就去。”苏牧英道。
苏牧玉疑惑道:“叫我作甚?我今晨请过安了。”
苏牧英沉思片刻,问道:“我不在这阵子,家里可有什么事?”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苏牧玉细细思索,“哦,老三似乎是察觉了我们做的事情,跑来劝阻。……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出卖?”苏牧英冷笑一声,“老三不过是没有入仕,可不是什么蠢人。他向谁出卖,皇帝还是秦昭月?若他向着皇室那群人摇尾乞怜,那才真是死到临头。”
“那殷王呢?”苏牧玉问道。
“更不可能。殷王与苏家没有半分干系,会不会相信还是两说,况且告知殷王又有什么好处,只会让局势更乱。”
苏牧玉细细想来,觉得有理。
再怎么说,苏家毕竟一体,苏牧华与苏怀月一样,都是在兄长看护父母宠爱下长大,到底不会做出大义灭亲之事。
苏牧英摇头,拿起新的外裳套在身上,整理妥当。
“走吧。”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大房的院子。
……
到了苏老太傅住的松鹤院,还未进门,苏牧英二人就感受到了其中沉闷严肃的气氛。
苏老太傅须发皆白,骨瘦嶙峋,衣裳套在身上显得宽大。只是白眉下的一双眼睛还炯炯有神,见苏牧英二人进门,握着拐杖的手略微收紧。
“老大,老二,坐下吧。”苏老太傅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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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分家
屋中,三房一家三口齐聚,苏牧华与夫人脸色平静,坐在左手的位置上;苏应俭站在他二人身后。大房二房的两位夫人和孩子们也都在场,更小的一辈尚未到知事的年纪,所以不在。
苏牧英先拜苏老太傅:“爹,儿子回来了。”
“坐。”苏老太傅淡淡重复道,眼中似乎没有苏牧英行的这跪拜大礼。
苏牧英和苏牧玉只好坐下来。
“我已经让人去请苏家族老,你们先吃茶,稍候片刻。”苏老太傅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苏牧英讶然挑眉:“为何还会惊动族老?”
苏老太傅不语,一边三房的人也都缄口不言。苏牧华更是没有见到大哥的欣喜,他垂着眼,没有半点波动。
苏牧英微微皱眉,与苏牧玉对视一眼。
苏牧玉也很迷茫。
大约不是临时通知,几位族老很快就来到了松鹤院的这间正堂。屋中人见到长辈,齐齐起身行礼。
苏老太傅身边有留给他们的座椅,族老们依次落座,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太过惊讶。
“今日叫诸位来此,是为了分家一事。”苏老太傅说道。
这一句话惊得苏牧英站起身来。苏牧玉也震惊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苏牧华盘算的事情!
苏牧华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打算,因此要脱离这条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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