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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尚且身强体健,足能期颐,为何要在此时分家?!”苏牧英说这话时,却看向对面的苏牧华。
“此事和老三无关,是我的主意。”苏老太傅看着他说道。
“……父亲!”苏牧英大惊。
他不相信。定然是苏牧华和苏老太傅说了什么!
连族老都已经请进家中,足见老太傅意念之坚定。
苏牧华道:“大哥,你先听听爹怎么说。”
苏牧华已经没有了劝阻这两位兄长走上“正途”的意思。苏老太傅和他推心置腹交谈了一番,他也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
如今的情形,的确已经到了不得不有所动作的时候。苏家几乎横跨三代,实在太繁茂鼎盛,而要苏牧英辞官,首先他不愿,其次是他们不能。
苏家需要荫庇!
无人能保证帝王家会因为他们辞官就全然放下心来。苏老太傅辞官多年,但他经营下来的人脉,他在整个朝堂的影响力,并不会因为那个头衔的消弭而跟着失去效力。
苏牧华想,这些他的确不懂。
分家势在必行了。
苏牧英冷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回苏老太傅身上。
“阿英,不要拉着整个苏家,趟这趟浑水。”苏老太傅说道。
苏牧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老成精,何况是两朝太傅,恐怕他背地的谋算,早已在苏老太傅的视线之中。
苏牧英忽然感到一阵凉意,那么慎王府一事呢?
爹是否……同样知情?
苏牧英与父亲的眼神对上,那其中包含着的情绪实在让他心神动荡,一时没有言语。
“阿玉呢?老三定然是要分出去的,你呢?”苏老太傅并不看他很久,转向自己的次子:“你还要跟着阿英吗?”
苏牧玉道:“我与大哥同进退。”
屋中静默片刻,苏牧英道:“受苏家荫庇数年,如今摇摇欲坠,便要弃船逃生。老三,是不是这样?”
苏牧华冷静地道:“苏家的产业,我只要两成,其余全数留给大哥二哥。毕竟这些年,我们三房也不是在干吃饭。”
称呼上已然变得生疏,苏牧英这一边的长子苏应旭闻言,脸色有些挣扎痛苦。
苏牧华看了看大房二房身后的小辈,也有些伤怀。他这个三叔是闲人,这些孩子们几乎都是被他一手带大,视如亲生,如今不得不分别,各奔前程。
苏应旭何尝看不出父亲的心思?只是他为长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同生父分割,只能为他奔波筹谋,好让苏家添一分胜算。
苏牧英沉默的这一会儿,心里正盘算苏家产业被分走两成,还剩几何,是否足够支持他剩余的谋算。苏牧华见状,便再退一步,说道:“这样。我只带走夫人的嫁妆,和苏家名下落在洛南道的五个庄子,剩余的,都留给爹和兄长。”
苏牧玉有些意外。
“你只要这些?如何生活?”苏老太傅深深皱眉。
苏牧华苦笑道:“爹,五座庄子,还有嫁妆,如何不能生活?寻常百姓一生也不得其万分之一。只是由奢入俭难罢了。夫人和应俭也都同意。”
他的夫人和苏应俭一齐点头。
苏牧英终于说不出什么话来。老三这是玩哪一出?
苏老太傅道:“就此分开,也好。三房人口简单,届时若有些什么意外,也能保下一丝血脉。不至于就此凋敝了。”
这话几乎是把事情摆在明面上了,三位族老听了,面面相觑,不由得也生出些忧虑来。
不过他们只是以为太子可能要对苏家下手,并未想到更深之处。
苏牧英终于点头:“好吧。就这样办。”
他深深看了苏牧华一眼,苏牧华却不肯抬眼。
到底是他苏牧华懦弱,还是做皇帝的终究绝情?或许是盛极必衰,天下至理。
……
“苏家分家了。”兀岩说道。
“这么轻巧就把事情办了?我以为他们巴望着荣华富贵,谁也不肯离开。”顾栩轻轻一笑。
“那个苏应俭不像那种人,其他的嘛……可说不定。”兀风道。
顾栩到底是曾被苏家放弃的一方,未置可否:“有些人或许命不该绝。”
伏刀倚靠窗沿,闻言道:“沉刀峰会派人保护他们。”
兀风忍不住问道:“沉刀峰到底是向着哪边?怀月主子当年……这门派莫非是不知内情。福叔你不如回去宣扬一番。”
伏刀却是认真解答道:“不可。我等会选择追随怀月,乃是因为私交甚好,以至于在某些事上,能够隐瞒背后的宗门。而沉刀峰……他与之合作的,乃是苏家,并非怀月。”
“陵风阁与沉刀峰什么关系?”顾栩忽然问道。
“若是之前,我或许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伏刀说,“但如今……能够确定,和我与折刀的情况类似,苏牧英大约是从沉刀峰找出了一些人,以此为基石,慢慢组建了陵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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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深夜来访
“原来如此。”顾栩道,“和我所想基本一致。北秦太平了许多年,若非是有江湖之人背后助力,陵风阁那样的组织,很难自行组织起来。”
伏刀沉默片刻,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过几日,太子大婚,你的婚事也要就此定下……你真的想好了?虽说景氏的姑娘很好,与你身份也相配,可这样几乎等同于……”
顾栩摇头:“福叔,你放心就好。”
他不愿多说,伏刀看着他,也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屋中气氛一时有些沉默,顾栩摩挲着手中的信纸,上面是兀叶的字迹:“西狄事,一切顺利。在凉州见到了石三,他同样在筹谋此事,只是仍旧没有顾老板踪迹。”
另一封信,是来自云溪的兀门暗卫:“尸身无异动,隐龙卫已撤出云溪。”
顾栩一时有些恍惚。
兀火恰在此时从外面回来,道:“苏应俭在后门,要见主子。”
“苏应俭?他来干嘛?”兀风一怔,“不对等等,是他吗?上次打着苏应俭的旗号让主子去苏家见面,结果是苏牧英那老东西。”
兀火无语:“我认识苏应俭。落刀也跟在旁边,错不了。”
“不见,我与他没有什么好说。”顾栩冷声说。
“他……他说他就要离开洛阳,和主子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说。”兀火道,“我看他很是着急,就让他先进了院子躲着,怕被发现。”
顾栩皱眉。
伏刀直起身来,离开了房间,想必是怕被苏应俭或是他身边的落刀看到。
“算了,让他进来。”顾栩略加思索,还是点头应道。
兀岩也没挪动,依旧在桌后忙府中的事情,兀风浑身都紧张起来,他隐约觉得,苏应俭深夜到来,和顾老板的事有些关系。
……
这边苏应俭得到允许,终于往顾栩所在的列松院走去。他一路都眉头紧皱——若不是收拾物什时发现少了一样东西,他也许并不会在这个紧张的时候来见顾栩。
落刀跟在他身后,总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进了门,苏应俭先对上顾栩冷冰冰的视线,一时说不出话。
该怎么说?
说他之前伪造的那件宝甲不翼而飞?
结合顾大石的死讯,苏应俭很容易就联想到,他的死是不是和这件假的宝甲有些关系。
事情不会这么巧。
宝甲的模样有些特殊,他也是找了能工巧匠才仿制出一件,没有长足的准备,做不到这一点。
而顾大石……他那样聪明的人,若是宝甲消失不见,他定然会更加谨慎,也许就不会死了。
而直到顾大石有宝甲在身、且知道他有一件伪造假货的人……
除了苏家还能是谁?他原本就快要相信顾大石的死乃是顾栩亲手为之,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苏应俭痛恨自己没有严密约束院中的下人,以招致这样的事情发生,顾大石的死,他有责任!
只是顾栩会怎么想?
顾栩知道这件事吗?
苏应俭忽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还没有想好究竟要怎么办。
顾栩已经和秦昭月合流,未来,苏家与秦昭月必然对上,不管是谁先动手。
那么顾大石的死,只会是顾栩偏向秦昭月的一块筹码。
苏家呢?顾栩会怎么对待苏家,现在,苏家亲手杀死了对顾栩来说极为重要的人,顾栩真的还会原谅苏家吗?
苏应俭怔怔的,迟迟没有说话。
兀风挑眉问道:“怎么了?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作甚?”
落刀看了苏应俭一眼,并未发表什么意见。
“……小栩。”苏应俭艰难开口。
“你发现了什么?”顾栩冷静问道。
苏应俭怔住:“我……的确……”
“看来小顾伯爷已经知道了。”落刀忽然说道。
顾栩笑了笑:“你指什么?”
苏应俭慌忙拉了落刀一下。
顾栩道:“宝甲的事,你是否参与了?”
苏应俭脊背生寒。
他急忙答道:“当然没有!这件事除了我和我院中的管事、还有落刀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苏应俭稍稍冷静了一下,随后说:“发觉宝甲丢了,我才知道为何你对我送出的书信没有什么反应,这几日准备婚事也刻意避着我。小栩,这件事是我有错……”
自己好心送出的东西竟然被人利用!苏应俭不等顾栩回答,又接着说道:“我已经将院中的人全部审问了一遍,的确发觉一些疑点。对照时间之后……”
他又卡壳。
宝甲是苏牧英的人拿去的,虽然他没有拿到实证,但毋庸置疑。
只是,究竟要不要告诉顾栩?
顾栩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出言提醒。
他也想要看一看,看一看苏应俭究竟要如何选择。
“……小栩。”苏应俭道:“宝甲是苏牧英院中的人取走的,我没有凭证,但综合我院中下人们的口供,只有这一种解释。”
顾栩眼神闪烁,终于转移了视线:“是么?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早有猜测。
他很清楚顾越的谨慎程度,若他计划诈死,宝甲就是最为稳固的一重保障。那箭矢能够穿透他的胸膛,自然证明宝甲无用,若苏应俭不是故意拿一件假货来害他们,就是被人掉包了。
据点被人闯入一事,他也清楚。大约就是在那时动的手。
宝甲调换并非易事,这是贴身之物,有什么不同都会被顾越发觉。而唯一可以用作代替的,自然就是苏应俭伪造的这件了。
由此,兀飔与苏家,就是这样通过兀飓串联了起来。
但兀飓给出的口供中并无这点,事发之前的几个月,此人也一直待在洛阳,没有什么异动。
兀飔和苏家是怎么勾结在一起的?
兀飓再蠢,也足够了解兀飔,知道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不会让自己和苏家扯上半分关系,更不会让兀飔和苏牧英接触。
顾栩喉头微动。
他不愿去思考这些,他不愿直面这些血淋淋的阴谋。
千丝万缕的线索之后,通向同一个既定的事实。
顾越已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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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轻视
他不必知晓细节!顾栩想,只要将这些人全都杀死,就能替顾越复仇。
可他沉了沉心神,还是将视线转回苏应俭的身上。
苏应俭似乎已经说了什么,可见顾栩神思不属,立刻意识到外面流言不真。
顾栩与顾大石……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不一般。
苏应俭说:“我是说。无论如何,我家都会站在你这边。”
他补充道:“是新分出的三房这家。不是苏家。”
顾栩道:“这是站队?”
“不!”苏应俭急忙说道,“不是站队……我们只是不想再失去你。小栩,当年苏家对姑姑袖手旁观,父亲已经很后悔。我也一样。因此,我们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惜,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顾栩冷声道,“未来,也不会落得那般地步。”
苏应俭张口,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直觉告诉他顾栩并不是在拒绝,他的话中似乎有什么……
顾栩转过身:“你先坐吧。”
苏应俭长出一口气。兀风拿来两张靠背椅,苏应俭坐下来,落刀却站着没动。
苏应俭心里很是忐忑。
他做的对吗?让顾栩对苏家产生敌意,是否最后会害了苏家?
顾栩离开了不到片刻,便带着伏刀回到了房间之中。
伏刀尚未进门,一边的落刀就蓦的变了脸色。但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护卫在苏应俭身前,而是转过身去,面对身后的墙壁——把后脑勺留给屋中的人。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顾栩与伏刀身上,倒是没有人发觉落刀的异样。
苏应俭看清伏刀的面孔,一时有些不确定。待他确认了此人的身份,终于神情激动地起身:“福叔!”
“小俭。”伏刀说道。
他看向苏应俭身后的那个后脑勺,冷笑。
不过暂时没有应付落刀这个多年前的故人,而是转向顾栩:“你信任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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