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越很心虚:“梦中之事怎能当真?”
“倘若不是梦呢?”温清紧随其后问道。
“不是梦是什么?周公梦蝶,蝶梦周公。”顾越说道,“你当那是个悲惨的梦,殊不知现在又是不是你的一场梦境?兴许醒来之后,你并非温清,也不在什么北秦,而是万千世界中的一个……普通人?”
温清蹙起了眉:“我之所在,即为真实。”
“温大人答得不假思索,实在是智者。”顾越笑了笑,“我曾经困在这个问题之中许久,难以自拔……倘若能像你一样坚定,或许也少了许多纠结。”
温清沉思片刻。
“若是如今所在才是真实,倒真像你说的那样,是我睚眦必报了。”温清笑笑,“不过说来,还要感谢你。”
“什么?”顾越一挑眉头。
“若不是你与顾栩泄露了自己的踪迹,让苏牧英派出那个假货在路上截堵你们,恐怕我至今还蒙在鼓里。更别提……梦到从前的事。”
“谁知道呢?”顾越笑了笑。
的确很幸运,如果温清没有脱离苏牧英的阵营,那么现在恐怕真的不好收场。顾越深知自己的聪明不过是原文带来的信息差,待到剧情真的走到原文之外,他定然干不过温清。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苏牧英死?”顾越问道。
“死太便宜他了。”温清淡淡地说,还瞥他一眼,“此人是你家小栩的血仇,你希望他死的痛快?”
“不。”顾越诚恳地说,“你说他把那块玉佩砸了?”
“是,你有什么损招?”温清挑眉。
“哎呦,你看你说的,什么损招,我是那种人吗?”顾越嘿嘿一笑。
……
该是一决胜负的时刻了。
朝廷之中,暗流涌动。蠢蠢欲动的臣子不少,但绝大多数还是想着保命为上。将要继位的人是谁,该要拥戴的皇帝是谁,这些臣子们心中有数。
终于到了移先帝灵柩入邙山的这一天。
大公主秦昭箜与太子“秦昭月”,共扶棺椁,徒步前往邙山。其余皇子、亲王,其后随行。
接连几日的晴天,让邙山的山道坚固平整。送葬的队伍异常浩大,由东麟卫开道,禁军左右护送,一路纸钱飘飞,哭声哀拗,响彻邙山。
浩荡的乌鸦群在天上盘旋着。
所有人的神经都异常紧绷。
皇帝的墓葬已在三天前赶工完成,好在什么也没有耽搁。灵柩在众皇子的目送之下移进了墓道,随后进行一番繁琐的告灵仪式,放入最后的随葬器具,整个墓室的大门便彻底封锁起来。
秦昭箜看着封闭的墓室大门,心中无悲无喜。
她与这个父皇并没有什么感情。从来——无论父皇还是母后,他们的心中似乎都只有秦昭月。她这个公主,与历朝历代的众多公主并无区别,都是隐匿在边缘的、史书也不曾留名的人。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她与秦昭月究竟谁先出生,毕竟他们的心中只有皇帝的嫡长子。
她只是不想庸庸碌碌,一事无成,她也想尝尝做皇帝的滋味,她也想站上那个顶峰,看看那上面究竟有什么摄人心魄的风景。前朝不是没有女人当上皇帝,她又有何不能?
秦昭箜自认仁至义尽。秦柏霆死的并不痛苦,兀月下手快准狠,他没用一瞬就彻底断气;而母后呢,她会尊她为未来的太后,让她享受秦昭月活着能带给她的一切,有什么不好?
至于秦昭月,她没有下手,但生死存亡在哪一场夺位之中都很常见,她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
秦昭箜同样。她做好了当皇帝的准备,她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接下来,就是要赶回京城,进行登基大典了。
秦柏霆死的仓促,没有留下传位诏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太子年富力强,又是刚刚登基就定下的储君,由他继位,并无什么异议。
只是让秦昭箜一个公主共同扶棺……这一幕让诸多臣子都有所猜疑,但毕竟只是公主,太子又没有说出什么质疑的话,且此事不是没有先例——众臣也就默契地没有吭声。
队伍开拔,向着洛阳城浩浩荡荡返回。
顾栩并不在随葬的队伍之中,他带着兀门的人正埋伏在树林里,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异常状况。
队伍慢慢走出了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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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打起来
队伍从应天门而入,一路都极为顺利。
皇城中的重重缟素已经撤下,金灿灿的殿顶在阴沉的天色下有些昏暗。禁军分列两侧,城门大开,太子与众位皇子进入了明堂大殿前的广场。
广场中央设立了巨大的香炉,皇后与太后、以及诸位宗亲已经各自就位,群臣百官也照安排站定。
“吉时到——”
内侍高声唱道。
早在皇帝去世的那一刻起,太子就理应成为了新皇。登基大典即是为他的身份做最要紧的证明,向群臣与属国宣告新帝的诞生。
太子慢慢走上架设着香炉的祭台。
他身上已经换好了黑色冕服,俨然有了新皇的模样。
就在此时,远远传来高呼。
“慢——”
这喊声响彻整个广场,每一个臣子宗亲都听得一清二楚。每个人脸上都露出讶异的神色,这样要紧的时候,谁竟敢打断登基大典?
一个人身穿浑天院的袍服,跌跌撞撞向祭台中心奔来。周遭的东麟卫立刻拔刀,将祭台团团围住。
不待有人问话,那浑天院之人便惨声叫道:“不可!天象大变,蛟龙冲撞紫微星,恐有逆贼窃国!!”
大殿之前顿时一片哗然。
群臣的队形一时有些混乱,不住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最后视线齐齐指向台上的“太子”。那地上趴伏的浑天院之人还欲高喊,却见太子走下了祭台,从一侧东麟卫的手中夺刀,一刀砍下了那人的头颅。
血溅三尺,广场上寂然一片,几乎所有人都被太子的举动震慑。
“朕,乃北秦正统,立储十载,无一日懈怠。”太子提刀,缓缓扫视四周,“今却有人妖言惑众,朕不手刃此贼,先祖难容!”
却有人排众而出。
殷王。
殷王无视那颗骨碌碌滚远的脑袋,慢慢到了祭台之前。他身上刚刚换下素衣,此时也是一身玄色,与太子相对而望。
“殷王。”太子冷声道。
殷王道:“太子殿下手段果决,不惜在大典之上见血,莫非是心中有鬼?”
“放肆!”太子怒声斥责:“朕早在父皇驾崩时就继位为帝,你却仍以太子相称,殷王,你莫非是想反?”
殷王却不畏惧,只是淡淡一笑:“恐怕这个太子之名,你也不够资格。”
众臣哗然一片,但都不敢在此刻表现的太过出头,免得被这博弈的二人波及。
资格最老的御史颤颤巍巍出列:“陛下、殷王殿下,你们究竟在说什么!这登基大典不可延误吉时……”
“殷王,朕看懂了。”太子轻轻笑道:“你苦等多年,这皇位传了两轮也未曾轮到你,你心急了。”
殷王脸色未变,只是道:“我有凭证,你不是太子。”
他注意到太子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颤。
他笑着:“你并非秦昭月,不过是不知哪里来的、意图易容身份窃国的逆贼。你先后除掉了身边的徐内侍,又设计刺杀先帝,致使景氏全族下狱,再逐一替换东麟卫的卫队长,让所有熟识秦昭月的人或死或远离洛阳!”
太子脸色异常难看。
“而你漏掉了最要紧的一个人。这个人是世上最为熟悉太子之人,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太子究竟是什么模样。”殷王冷冷说道。
但说完这句话,他心中没由来地一紧。
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假太子除掉了近身内侍,除掉了景氏,为何没有对皇后下手?
“殷王图谋皇位,竟在此胡言乱语!来人,把这逆贼拿下!”太子吼道。
“我看谁敢!”殷王吼道,“逆贼窃国,你等助纣为虐,不怕被秋后问斩吗?!皇后娘娘,你最清楚此人的身份,你真的以为,他就是秦昭月吗!”
殷王指向台上的太子,口齿清晰,一字一顿驳斥道。
东麟卫一时怔住,即便是刚刚上任的头领大吼着要他们擒拿逆贼,也无人敢真的上前。
群臣之间有安排好的臣子顿时跪了下来:“太子殿下的确不同寻常!殷王所言,或许非虚!”
“你竟敢构陷于朕,企图扰动国本!”太子看向跪下的臣子。
这么一喊,竟然又有数人出列,纷纷跪下陈情,言道台上之人有颇多疑点。其中竟还有几成太子一脉的官员!
对于这几人的出声,殷王有些意外,稳妥起见他并未联络他们也一同揭穿假太子的真面目,莫非是皇后的安排?
他不由自主看向皇后。
太后脸色沉凝,从方才直到现在,她始终一言不发。她身侧的皇后缓缓起身,迎着亮闪闪的刀剑走向广场中央,使得群臣百官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太后小声道:“皇后!”
皇后充耳不闻。
她走到了祭台一旁,身侧不远就是手持血刀的太子。
她知道,此人现在还不敢杀她。
“母后!”太子叫道。
“不要叫我母后。”皇后的声音十分清楚,“诸位大人见证,此人确非我儿!本宫在皇城之中受制多日,如今终于有了为了昭月伸冤的机会。东麟卫众,将这个逆贼拿下!”
东麟卫已经全然乱了阵脚。
斜刺里有人举刀冲上了祭台,香炉中的烟雾猛然一偏,有人冲着皇后杀去。队中忠心秦昭月之人见状,也奔上祭台大喊道:“保护皇后!”
内乱顿起。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此起彼伏。
东麟卫中队首尚且保有一丝理智,他率自己的部众与刺杀皇后之人分开,扑下祭台,直取人群中的殷王!
群臣见状,知道今日是必有大乱,几乎是抱头鼠窜。殷王的侍卫早已潜藏埋伏在大臣之间,东麟卫扑上来时,纷纷从广袖中取出刀剑,迎击上去。
广场上乱成一团。
大臣与宗亲想要趁着这两队侍卫打斗时快些逃离,身后远远的应天门外却传来了喊杀声。
不知何处冒出来的身份不明的军士,涌入了皇城。大队骑兵迅速涌入明堂前的这方广场,将群臣与祭台团团包围;禁军与东麟卫面对骑兵,也只能勉强抵挡,包围圈渐渐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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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打起来2
殷王见状大喜:“将士们!随我诛杀逆贼,重夺北秦正统!”
宗亲之中有人怒斥:“殷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将我们也困在此处!”
殷王已经骑上了骏马,手握长剑,视线冷冷扫向人群之中:“本王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全都不许轻举妄动!”
他看向祭台,心头却是一沉:皇后与假太子竟然都不见了!
就在这时,皇城外传来了密集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放炮竹。
秦咸已经来到他的身旁:“殿下!我们的人已经占领端门……十分顺利,但太顺利了,属下觉得有些不对。”
殷王额头不自觉出了一层汗:“秦甘率队搜查皇城,将后妃与宫人都聚集到一个宫中;秦辛看住这些朝臣宗亲,剩下的人,随我出城!”
“是!”紧随其后的三位殷王将领立刻调转马头。
殷王再向宗亲之中扫了一眼,发现了一件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事。
秦昭宁、秦昭乐几位皇子,还有大公主秦昭箜,竟然不在登基大典的人群之中!
殷王驾马向应天门疾奔而去。
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还有那个假太子,他去了哪里?殷王知道人不会凭空消失,他应该留在皇宫中找到这个冒牌货,揭穿他的真面目,但直觉告诉他他应当立刻出城!
刚到应天门门前,他就与秦苦迎面相遇。
“殿下!”秦苦脸色有些惊慌,他叫道:“殿下,不好了,端门外被夷北军大军包围了!”
“夷北军?!”殷王脸色骤变,这是慕游下属的军队之一,怎会在此时包围端门?!
“我们熊耳山中的人呢?!”殷王怒声道。
“半个时辰前还飞鸽联络过一次,现在已经杳无音信……”秦苦脸色极其难看。
殷王心中隐隐不安。
没关系,他还有底牌,他已经着人去捉了腾麟巷中留守的官员家眷,届时都能派上用场!
殷王已经确定这就是针对他做下的一个局!
这是假太子的计策?
但让他当众揭穿他的身份究竟有什么好处?即便是他秦述最后败了,他也照样当不上太子,也就是说……
做局的人在那些皇子中间?!
是谁?
殷王只觉得恐怖。
他向端门而去,率自己埋伏在皇城四周的军队试图冲破夷北军的包围。为首的将领他有印象,那是个刚正不阿的老牌将领,他多次想要将此人拉入麾下或是干脆解决了他,都没有成功得手。
会是谁?
他持剑冲杀,阵线却被渐渐逼退,回缩到了端门之后;骑兵虽然作战勇猛,但夷北军人多势众,殷王在熊耳山中的大军又失去了联系,他一时竟然无法抵抗。
殷王知道自己在熊耳山中的布置已经暴露,否则他们不会迟迟未至。
还有西胡……还有西胡呢?!
一队人马从夷北军的阵中冲了出来,带队之人剑法凌厉,顷刻间就将殷王的阵线撕破。顾栩剑尖直刺殷王的面门,剑气与扑面而来的杀意逼得殷王调转马头,向应天门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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