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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栩没有将他就地格杀的意思,而是如猫戏老鼠一般,将这一支攻进皇城的骑兵队伍逼得七零八落,最后的残兵重新退入明堂前空旷的广场。
四处燃着的火苗被迅速扑灭,满地横尸,血流满了石砖。
殷王简直难以相信眼下的状况。
除了熊耳山的数万精兵,他在皇城附近也提前埋伏了五千精兵,都是数年前层层选拔出的好手。然而就是在他与假太子对峙的一炷香功夫之后,他带兵出城,竟然没有看到半个精兵的影子!
那是一支精锐无比的骑射军,即便是简单地击溃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有内奸?
殷王到了广场中央,大臣们挤成一团,瑟瑟发抖;武将围在外圈,已经杀了十几个扑上前来的不知敌友之人。
见殷王如丧家之犬般去而复返,顾栩紧随其后,朝臣们都没有摸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甘与秦辛已经重新聚集在场中,见殷王返回殿前,两人迎了上去。
“殿下!皇城中没有发现皇妃和那些皇子公主的踪迹!”秦甘道,他举剑迎敌,与殷王身后冲在最前的兀火过了两招,却被一掌击下马来。
再向后,顾栩率领的骑兵也涌入了应天门。
秦述的心冷了下来。
他的兵力分明已经抵达洛阳城周围,潜伏进皇城的计划也进行的异常顺利。
难道……顾栩他也有心夺位,这个假太子并不是顾栩的安排?!
温清!
殷王悚然。
他一人养兵毕竟有限,绝不足以让他在今天攻破皇城,诛杀太子,但有了边境军的外援,一切就足够了。可那些将领调动的情报乃是温清提供……
他从一开始就被耍了?!
殷王的面孔扭曲起来。
摔下马的秦甘已经被秦咸等人借机拖回了阵中,好在是没有一招毙命。殷王看着他身侧的群臣宗亲,咬牙道:“顾栩!你今日带兵攻破皇城,究竟要做些什么?!假太子已然伏诛,你欲窃国,必不能成!”
朝臣们见周围围着的都是殷王的人马,一时不敢出声。他们看得出殷王已现颓势,今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此时不该贸然表态。
荣华富贵都是虚妄,小命要紧!
在座众人同时意识到了这个道理。
只有最年迈的那位御史毫不畏惧。
他排众上前,推开前方挡着的殷王部众,踩着不知什么人的血到了殷王阵前。
顾栩身上有些伤痕土灰,脸颊带着被飞溅的火药擦伤的血痕,慢慢骑马上前。
他要篡位?
众人心中,此刻都是这样的想法。
“殷王殿下,顾栩伯爷!”老御史胡子花白,老泪纵横:“太子殿下,他究竟在何处、那个冒牌货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王冷笑一声:“顾栩,你该给周大人一个交代。”
“交代?”顾栩环视四周。
“顾栩,你今日这样大的阵势,是不是要这王朝改头换姓,是不是要篡位夺权!”老御史的拐杖在地上猛砸,“你这乱臣贼子!”
老御史一把年纪,又刚正不阿了一辈子,早已不把性命放在第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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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圣旨
顾栩视线扫过场中众人。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些人都分属哪些阵营,但在这样危及性命的时刻,没有人敢于出头。
老御史一个人站在阵中,全然无视了脚下横竖交叠的尸体,直直看着顾栩。
“周大人。”顾栩笑笑,“我奉命带兵前来,正是为了清剿逆贼,扶北秦正统血脉上位。至于为什么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看着殷王:“秦述,你在熊耳山中驻兵两万,又带精骑数千,占据皇城东南两门。洛阳城中,腾麟巷、朱雀大街与近半接近皇城的坊市也被你的骑兵牢牢管束起来。你想做什么?”
殷王道:“巧言令色。本王发觉太子为人所害,怕奸臣窃国,这才调兵入京,为得正是守护皇兄血脉之纯澈,不让皇权落到你这种阴私之人的手中!”
他转向群臣宗亲,脸上虽然带笑,口中的话听来却似带威胁:“为免逆贼以家人胁迫诸位,以至于忠义难全,我这才命人包围腾麟巷,以护住诸位家人的安全。”
老御史看着秦述,再看顾栩,心中自然更偏向这个实打实的亲王,而非顾栩这曾有诸多丑闻的外臣。
但太子……
老御史道:“殷王殿下,你是如何得知太子为假?真的储君又在何处?”
殷王道:“进京途中,我救下了太子殿下身边的近臣。此人被顾栩这个逆贼与假太子联合囚禁在宫中,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出了魔爪,见了本王,便将实情道来。至于太子……”
“你自然知道太子为假。”顾栩忽然道,“因为真正的太子,就死在你的手中。”
殷王怒道:“血口喷人!你协助假太子监国已非一日两日,这一切,从头到尾皆是你的谋划!”
顾栩淡淡的笑容让殷王无端觉得恐慌。
“我的谋划?”顾栩道,“既然是我的谋划,那你何以能站在此处,与我两相对峙?殷王殿下准备了两万大军,足够攻下整个皇城,诸位宗亲的家人也在殿下手中。你便能以储君已死,皇子之中无人可继位为由,顺理成章接了玉玺,是或不是?”
殷王脸色很难看。
顾栩道:“你欺骗皇后,说秦昭月就在你的看护下准备东山再起,想要她来证实台上的太子为假。你则借机动手,除掉这个你一早准备好的冒牌货,再借机让这个冒牌货说出太子已死的消息,你则顺势登上皇位。”
“反正城外全是你的大军,朝臣的家眷又被你以保护之名软禁起来,他们就是不听也得听。”顾栩道。
若是顾越在此,肯定会感叹顾栩编瞎话的本事很是纯熟,比起他来也不遑多让——看看周围的大臣们,都快信了!
他们准备万全,计划也细致入微,从毫末入手。
秦述不是对手。
不,秦述本就不是对手,今日这一出戏,也不是在对付殷王,而是为了秦昭箜的继位铺路。
秦述想立刻将顾栩杀死在此处,但他的人手被此人不知用什么手段给拖住了。
谋害太子的罪名泼过来,他这个皇位来得便有些不正。
秦述最恨不正!
可他尚未想出什么办法让顾栩闭嘴,朝臣中便有人叫道:“对啊,诸位皇子们到哪里去了,假太子和皇后娘娘呢!”
人群骚动了片刻,秦述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顾栩将皇子和皇后都藏匿了起来,原来是要嫁祸他,将这个谋权篡位的脏水泼在他的身上!
老御史的眼圈泛红。
秦述怒道:“顾栩!休要在此信口雌黄!本王乃是北秦正统血脉,即便是继位,也算得上名正言顺,而你呢?”
他嘲讽一笑:“看来当年先帝并未冤陷忠良,而是你慎王一脉,本就心存反意!你率众将我等围困于此,又残忍杀害了皇后娘娘与诸位皇子……莫非你坦荡无愧吗!”
老御史也上前一步,拦在顾栩的马前,嘶声道:“殷王殿下虽非储君!但此危急时刻,北秦的天下,还由不得你一个外姓说了算!”
又有几人跳了出来,与老御史站在一处。
“若今日真有贼人窃国,我等就是血溅三尺,也绝不做那背叛北秦的走狗!”有人喊道。
这几人都是坚定的保皇派,又或者是刚刚入仕不久,心存抱负的年轻人。
顾栩看着他们。
殷王觉得自己赢了。
顾栩!你到底是棋差一着,输在了血脉之上。这满朝肱股之臣,你当真要杀个精光吗?!
顾栩笑了笑:“诸位大人言重了,顾栩与父亲一样,一心只为北秦,只拥戴皇家。”
他胯下的小黑缓缓踱步。
“顾栩今日在此,只为平叛,不为谋权,至于究竟是谁继承大统,还是要先帝圣旨为凭。”
“先帝崩逝突然,何曾留下圣旨?如今储君已遭毒手,皇子们也下落不明,只有……”
朝臣中有人说道。
顾栩抬手。
秦述头皮一麻,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箭雨便骤然而来。他身边的秦咸等人阻挡不及,被一角度刁钻的箭支钻入阵中,直直射穿了秦述的肩膀。
“顾栩!你当真要屠尽皇家的最后一支血脉不成!”老御史撕心裂肺叫道,竟然不顾年迈之躯,扑到了顾栩马下。
顾栩充耳不闻。他与兀门暗卫飞身扑将上去,迅速解决了负隅顽抗的殷王与其侍卫。这一切实在快的惊人,无人看清他们的动作;包围群臣的殷王骑兵知道敌众我寡,一时也不敢动手。
顾栩将殷王踩在脚下。
他还有闲心想,顾越说温清似乎对此人颇有恨意,应当由他来踩?
小黑向一侧躲闪,老御史倒在了地上。
“周大人!”
“殷王殿下!”
“你这逆贼,你究竟要做什么!”
顾栩脚下用力,殷王发出惨嚎声。
太痛了!
金尊玉贵的人,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
顾栩道:“谁说皇家血脉仅存此屠戮子侄、弑杀君王之人?诸位,此言偏颇。”
“你莫非要说你是什么流落在外的皇家血脉?你当诸位朝臣可欺不成!”殷王用尽浑身力气叫道。
太狼狈了,未来的帝王怎能如此被人踩在脚下?
殷王还兀自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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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圣旨2
“脑洞不错。”顾栩说。这词他是和顾越学的,只是当下无人听懂。
他再抬手,远远明堂之中,有人缓步走来。
皇后的凤冠丝毫不乱。秦柏霆刚刚下葬,她还没有受封太后,因此依旧是皇后;她手中托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很快走到了祭台之上。
四处都是纵横的尸身,她神色有些悲怆,可毫无惧色。
“皇后娘娘!”群臣见皇后还好好的活着,顿时纷纷痛哭起来。
在这样的时刻,还是与皇帝最近的她更让人信服。
殷王见到她手上那卷圣旨,顿感不妙。
他有种被人踩踏着的感觉——并非是被顾栩沾满血的靴子压着,而是变成了一颗垫脚的石头,被碾碎的同时,托着别人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那是假的!”殷王吼道,“不可能、已有储君,皇兄怎会再留下继位圣旨,这是假的!!”
他难以相信,也想不到顾栩与皇后究竟会推举谁做这个皇帝。
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她怎么甘心!?
一边的兀火蹲了下来,抓起殷王的发髻,将他的脸往地上狠狠一碾。
他笑道:“宣读圣旨时不得喧哗,王爷安静些。”
皇后展开手中的圣旨。
臣子宗亲纷纷跪倒。他们心里仍存着一分疑虑,皇后会不会帮着外人,将秦家的天下拱手让人?
他们绝不允许!
皇后念道:“朕以渺然之身,荷蒙天眷,承万民之信,居位已八年耳。太子秦昭月,朕之长子,资质上佳,忠厚仁孝,于朕继位时立储,数年恪尊典训,敬天法祖,朕心甚慰。本应启中兴之运,垂裕后昆,延北秦民安国泰,然风云变幻,阴诡频仍,朕疑东宫储主再非吾儿,储君性命恐有不测。贼子故布疑阵,朕探赜索隐未见明晰,为社稷计,另择贤能,以继大统。钦此。”
群臣鸦雀无声。
皇后接着道:“朕有七子,或幼无知,或血胤有所忌,或德行弗臧,或乏奥援。群子之中,选贤与能,择朕长女秦昭箜为储。若储不幸遭变,即继大统,以承宗庙。”
“什么?!”殷王猛地抬头,双眼猩红,艰难地望向祭台上的皇后。
皇后已经缓缓放下手中的圣旨。
老御史似乎难以置信,他已经被人搀扶着来到祭台前,双手捧起。皇后将圣旨交到他的手中,群臣顿时冲破包围,聚集上前。
“是真的,这的确是先帝的字迹。”有人道。
“玉玺也无错漏。”朝臣们七嘴八舌,他们都是经常见到圣旨的人。
有人比较专业,捧着圣旨细细查看,再闻一闻:“所用纸张墨迹都是御书房的用品……”
可,大公主?
秦昭箜?
年轻些的官员想要叫嚷,他们并不认识这位公主,也不支持女子登基为帝。但被身边的老臣及时拉住。
殷王同样不可置信。
他已经在众多皇子中猜测了一个遍,秦昭宁,秦昭辰,或者更小的六七皇子。他甚至猜了那几个远支的亲王,甚至猜顾栩要伪造圣旨,把他自己说成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可秦昭箜?!
他甚至不太记得秦昭箜的模样。
“这不可能,一个女子……”秦述眼瞳血红,奋力挣扎,又被兀火一拳揍在头顶。
他嘴角都要淌出血来。
皇后道:“我与先帝早已知晓,昭月或许横遭不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隐忍不发,只想先找到昭月,再顺藤摸瓜抓住这个假货。”
她慢慢落下泪来:“只是想不到……秦述竟胆大如斯,竟在东宫之内行刺陛下!我只得徐徐图之,与昭箜联络……”
她泣不成声。
顾栩缓缓道:“大公主殿下早在三年前便作为太子的臂膀在外活动,江南道贪案,岭南道麻风案,扬州港口夺船案,均是她在背后奔走。”
御史薛端走了出来。
“正是如此,朝中刑部与工部诸位官员,皆知此事。”他说,“先帝思虑至此,臣并不意外……臣愿追随大公主殿下,以承宗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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