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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指腹在玻璃罐壁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你这土,已经被噬髓素浸透了,三年五年内,别想种别的东西。就算是把土翻个底朝天,也没用。”
“那暗物质呢?”阿彦追问,手心全是汗,“它为什么能缓解头疼?”
“暗物质?”药剂师冷笑一声,把粉末撒了一点在桌上,“它能中和金穗大豆里的神经毒素,没错。但这玩意儿是瘾头,沾上了就戒不掉。吸多了,人会疯,会变得和天灾一样,失去理智,六亲不认。几年前帝国禁了它,就是因为这个。”
阿彦的后背瞬间凉透了,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想起学院地下实验室里的那份报告,想起导师凝重的神情,想起村里那些靠着暗物质缓解头疼的乡亲,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眼眶发烫。
“这都是厄倪俄帝国学院和那家公司的手笔,对不对?”阿彦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
药剂师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布袋,丢给了他。布袋沉甸甸的,阿彦接过来,能感觉到里面装着液体,隔着布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腥甜。
“这里面是没提纯的暗物质原液,比你手里的这玩意儿劲儿大。”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小心点,雷蒙的人,最近总在黑市晃悠,盯着买这玩意儿的人。”
阿彦接过布袋,心里沉甸甸的。他刚想说谢谢,药剂师却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玻璃瓶,语气淡漠:“拿了东西赶紧走。别把麻烦带到我这儿来。我只是个做生意的,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阿彦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门外走。刚掀开帆布门帘,晚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身后传来药剂师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学院里,有人和你一样,看不惯他们的勾当。”
阿彦脚步一顿,回头望去,药剂师已经低下头,身影淹没在昏黄的灯光里,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蛙鸣虫叫此起彼伏,衬得村子格外安静。阿彦翻来覆去睡不着,药剂师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回响。
他想起苏茜,那个在学院里和他同级的女研究员,性子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年就因为质疑过金穗大豆的安全性,被导师批评过好几次,还差点被处分。
或许,苏茜会知道些什么。
阿彦就揣着那个装着土壤样本的玻璃罐,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往镇上的邮局赶。他要给苏茜寄一封信,附上土壤样本,问问她,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阿彦就收到了一封回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盾形校徽标记,那是他和苏茜约定好的暗号。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焦急:
“阿彦,看到你的信和土壤样本,我连夜做了检测。噬髓素确实来自天灾血肉,金穗大豆里的神经毒素需要暗物质。你猜的没错,这是一个阴谋。学院里的高层和那家公司勾结,雷蒙是直接执行者。我手里有他们篡改数据的证据,但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小心,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信纸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那是他们在学院里约定的求救信号。
阿彦捏着信纸,指节泛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阴影和阳光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他终于明白,这场阴谋,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阿彦咬牙切齿地低咒,把手里的信揉成团,狠狠砸在了窗台上。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让人毛骨悚然。
阿彦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浑身的冷汗湿透了衣服,额头、脸颊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他喘息了很久才缓过气,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胳膊。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有那些红肿的印记和被磨出血泡的皮肤,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这是被异化得症状,随时有可能变成天灾的分险。
阿彦抬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把枕头底下那个玻璃罐拿起来,仔细观察。
那是一只装着液体的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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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不均
阿彦的指尖颤得厉害,捏着那支针管的塑料外壳,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他忽然想起药剂师塞给他的那个小布袋,慌忙翻身下床,摸黑从衣兜里把它掏出来。
扯开绳结,一股浓郁的腥甜扑面而来,比暗物质粉末的气味更冲,更烈。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往里瞧,布袋里裹着的,竟是一支和枕头下一模一样的针管,只是针管里的液体颜色更深,泛着诡异的暗红。
“这到底是啥?”阿彦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他把两支针管并排放在桌上,盯着那暗红的液体发起呆。
难道这就是药剂师说的“没提纯的暗物质原液”?
可为什么是针剂?
是用来注射的?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敲得极有规律,三长两短。
阿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来?
雷蒙的人?
还是……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瘦高的影子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件黑布衫,正是白天在黑市门口拦住他的那个瘦高个。
“谁?”阿彦压低声音问,手里悄悄攥紧了门后的顶门棍。
“药剂师让我来的。”瘦高个的声音压得极低,急促极了,“他说你是学院出来的,手里有能扳倒雷蒙的东西。他还说,那两支针剂,一支是解药,一支是……催命符。”
阿彦的瞳孔骤然收缩:“解药?解什么的?”
“解噬髓素的毒。”瘦高个顿了顿,又补充道,“也解暗物质的瘾。但这玩意儿烈得很,用错了,比噬髓素还毒。”
阿彦的心砰砰直跳,他拉开门栓,让瘦高个闪身进来,反手又把门闩插得死死的。
“药剂师怎么知道我这儿有东西?”阿彦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
瘦高个苦笑一声,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我以前也是学院的人,和苏茜是同学。雷蒙搞垮了我的导师,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才躲进黑市混口饭吃。药剂师早就看雷蒙不顺眼了,只是他老了,折腾不动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针管和那团揉皱的信纸上:“苏茜的信,你收到了?她现在被雷蒙软禁在学院的实验室里,日夜被逼着研究强化版的噬髓素,说是要让土地彻底变成金穗大豆的专属囚笼。”
“什么?”阿彦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雷蒙竟敢软禁她?”
“有什么不敢的?”瘦高个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他手里有帝国的批文,背后还有学院高层撑腰。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研究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支装着暗红液体的针管,指尖轻轻摩挲着:“这支是原液,能中和土壤里的噬髓素,但对已经产生戒断反应的人没用。另一支透明的,是给人用的,能压制暗物质的成瘾性,延缓畸变的速度。但要彻底解毒,得拿到苏茜手里的那份完整配方。”
阿彦拿起那支透明的针管,灯光下,液体澄澈得像水,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寒意。
他想起村里那些靠着暗物质续命的乡亲,想起老陈那片枯黄的黄豆地,想起王老三揣在兜里的皱巴巴的小纸包,一股怒火和无力感交织着,堵得他胸口发闷。
“那我该怎么办?”阿彦抬头看向瘦高个,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手里只有土壤样本和苏茜的一封信,这些根本扳不倒雷蒙。”
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阿彦:“这里面是药剂师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半瓶没稀释的噬髓素抑制剂,还有一张黑市的通行令牌。你拿着这个,去学院找苏茜。记住,雷蒙的人无处不在,尤其是在学院的地下实验室附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村里的暗物质,你让乡亲们别再吸了。那玩意儿吸得越多,畸变的速度越快。最多三个月,第一批吸暗物质的人,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天灾。”
“三个月?”阿彦的脸色瞬间惨白,“那……那王老三他们……”
“他们吸得不算多,还有救。”瘦高个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得快。雷蒙已经在筹备下一批的金穗大豆种子了,据说这次的种子,能让噬髓素渗透得更深,更彻底。”
窗外的月光,忽然被一片乌云遮住,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阿彦攥着手里的针管和油纸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想起苏茜信里的那个十字求救信号,想起药剂师那句“学院里有人和你一样”,想起村里那些淳朴的乡亲,想起那片被污染得寸草不生的土地。
一股从未有过的决心,在他的胸腔里缓缓升起。
“我知道了。”阿彦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像是淬了冰的钢,“明天一早,我就去学院。”
瘦高个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彦:“对了,雷蒙最近在找能让人完美融合暗物质和噬髓素成‘容器’的方式。他说,他造出大量的天灾,制作更多的【暗物质】。你……千万小心。”
说完,他拉开门栓,像一道影子似的,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阿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月光重新从乌云里钻出来,洒在桌上的两支针管上,泛着冷冽的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那些红肿的印记和血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完全不理解,雷蒙这人,制作大批量的天灾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是想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缓缓浮现。 阿彦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冰凉刺骨。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跳脱喉咙。
“暗物质,暗物质……”他低声呢喃着,目光慢慢移向那两支针管。
如果真是那样,雷蒙的目标,或者是乃至他身后的幕后黑手,估计想要将【暗物质】内循环利用起来,人类变成天灾,再从天灾的身上取出【暗物质】和【噬髓素】,或者意味着人类已经将天灾赶尽杀绝,但是没有更好代替【暗物质】的药品,只好用人类化形成天灾。
这个世界不需要这么多的人类争夺资源。
资源不均,所以要牺牲部分人类。
这都是为了人类……
阿彦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手中的针管险些掉在地上。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尽量平复着呼吸,然后把药剂师的那支药剂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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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出发
窗外的鸡叫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天蒙蒙亮的时候,阿彦已经把那支噬髓素抑制剂和黑市令牌揣进了贴身的防辐射布兜,又把苏茜的信重新展平,小心翼翼地塞进衣领夹层。
那布料是他从学院带回来的,能隔绝雷蒙手下的追踪器扫描。他走到灶台边,摸出最后半块粗粮饼子,塞进嘴里嚼得干涩发苦。
“吱呀——”
门被推开,王老三顶着一头乱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皱巴巴的暗物质纸包,脸色憔悴得厉害,眼下的青黑比阿彦还重。他的手腕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那是暗物质成瘾的初期畸变征兆。
“你要走?”
王老三的声音沙哑,目光落在阿彦肩上那个棱角分明的旧背包上,那里面装着他从学院带回来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是唯一能检测出土壤里噬髓素浓度的设备。
阿彦愣了愣,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他点了点头,没打算瞒他:“去趟学院,有点事。”
“是去找苏茜?”王老三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你别骗我,昨儿晚上我看见那个黑市的人进了你家。阿彦,那暗物质不是好东西,我昨儿吸了之后,手抖得连智能播种仪的按钮都按不准,这到底是咋回事?”
阿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沉默片刻,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个装着灰白土壤的玻璃罐,又掏出那支暗红的原液针管,放在王老三面前,按下了背包侧面的一个按钮。
光谱仪的微光瞬间扫过玻璃罐,罐壁上浮现出一行醒目的红色数据。
噬髓素含量超标17倍。
“你瞅瞅这数据,再闻闻这东西的味儿。”阿彦的声音压得极低。
王老三蹲下身,凑过去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这味儿……和农达一模一样!还有这土,跟咱地里的土一个样!这数字……是啥意思?”
“这就是噬髓素。”阿彦关掉光谱仪,指尖在冰冷的罐壁上划过,“金穗大豆是基因编辑的产物,只有它能在这种被污染的土壤里存活。咱吃了那豆子,就会中慢性神经毒,头疼失眠都是轻的,时间长了……”
他顿了顿,看着王老三骤然发白的脸,一字一句道:“时间长了,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天灾。那暗物质,能暂时压着毒性,可吸多了,只会加速畸变。雷蒙要的,就是把咱变成他们培育天灾的‘活体原料’。”
“轰”的一声,王老三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纸包掉在地上,灰扑扑的粉末撒了一地。
他看着那摊粉末,又看看玻璃罐里的土,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那……那雷蒙他们……核心层的人,真就把其他阶层的命,不当命啊!”
“不止是咱。”阿彦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悬浮车道,“雷蒙要的是把所有种金穗大豆的下三层村落,都变成他们的囚笼。用土地锁着咱,用毒素捆着咱,最后把咱变成他们批量生产天灾的‘培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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