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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倒是没冲着屈白一发脾气,而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望着南若玉:“你、你不记得我了么?”
南若玉是隐约有点儿印象,但他成日事务繁多,又要背诵四书五经,再崭新鲜嫩的脑瓜子也装不下那么多。
南元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敲了下青年的脑袋:“你这混不吝的,上回见阿奚时,他也不过是一岁的奶娃娃,哪里还记得清你?”
青年也不过说笑罢了,他认真地同小孩说起自己的身份:“我是你信堂兄,你大伯的二子。”
南若玉思索了下,好像是有点模模糊糊的印象,他嘴倒是更快,不忘喊人:“信堂兄。”
南信也高兴地哎了声,他这时才注意到了南若玉身边跟了个比他年岁稍大些的小孩。
和他小堂弟那唇红齿白的模样不同,对方倒是生得深目高鼻,还有对蓝色的眼珠子,一瞧就是外族小孩,长得还怪好看的。
这外族小孩穿着用度和小堂弟是差不多的,周身的气度也不像是下人,他便开口问道:“这位是?”
南若玉一听他开口问,就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自己的小伙伴来,说他们是天赐的姻缘,异姓的好兄弟!
南信听得才叫一个啼笑皆非:“姻缘是这样用的么?”
他倒是也未曾对此有任何置喙,甚至还很友善地对方秉间道:“存之往后也唤我一声信堂兄就是了。”
人家同吃同住的好伙伴,怎么都得比他这个半路来的堂哥亲,南信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方秉间从善如流:“信堂兄。”
南若玉像是个炫耀宝贝的小孩,又朝南信说起屈白一:“方才你看到他的身手没有,是不是很厉害?他可是我的武师傅呢!”
南信也是很捧场:“确实很有能耐,看不出来嘛,你一小鬼头身边还真是能人辈出!”
南若玉挺起小胸脯:“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用膳时,南若玉得知了南信此行的任务,一锤定音:“那就先把匠人及其家眷都安排在坞堡上吧,待他们学成之后,再去其他工坊里多教些学徒出来就可以离开了。”
要不了一两年他的工坊就能在大雍遍地开花。
这可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除了在铁坊和钢坊时,打出来的武器和铁甲要稍微遮掩一二,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不能让南氏匠人知道的。
这会子的宗族还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家子争得再怎么闹腾,碰上事儿还是要一致对外。
正如南若玉手中前期的资源全是从他爹,也就是南氏那儿薅来的,他在挨了楚氏欺负后,南氏也想方设法动用姻亲人脉反击回去。而南若玉这边的好处也会尽可能地分享给宗族,如若他这边起势后,南氏那边的势力资源也会全力倾向给他。
而南若玉干这些又不全然是为了自己赚钱,况且南氏若能在黎溯郡那边站稳脚跟,发展得好,还能作为世家转型成功的代表,争取让他们做大做强,年轻的小辈还能在将来打包到海外大展宏图……
南信没想到他还真的处事有方,点点头,喜道:“那就都按你说的办。”
南若玉也微笑着看他,像是在盯着一颗绿油油的漂亮小韭菜,越瞧越是喜爱。
*
“郎君联系的几个马商都陆陆续续回了蒹蒲县,我们也已经将请帖发下,其中有一行马商已经在广平县下塌,就住在县城中最大的那个客栈中。”
前来向他汇报这人名为秦何,是虞丽修手底下很能干的行商,南若玉要马这事儿就是托他去办的。先前让他在幽州这里售卖白糖、铁锅还有纸、琉璃这些,他也完成得尽善尽美,让南若玉很是叹服。
南若玉沉吟片刻,道:“不急,还是等他们都来齐了之后再一起会面也不迟。”
秦何难得主动问起:“小郎君是打算亲自见他们么?”
南若玉:“有什么不可么?”
秦何道:“那小人就斗胆进献一言,郎君实在没有必要去亲自见那些马商。其一是小郎君您并非商贾,未曾接触过马商,不知他们的狡诈。二来就是马商同士族官员多多少少有些牵扯,能少见还是尽量少见。”
他对虞丽修忠心耿耿,自然不希望南若玉有任何闪失。
南若玉能看出来他是真情意切这样建议,也不生气,颔首道:“行,就依你说的吧。”
“不过,秦叔,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秦何头一回被小郎君喊叔很是惶恐,现在听也仍旧心肝一颤,应道:“小郎君请明言。”
南若玉竖起一根手指:“我要很多很多的牛和马,上等马中等马劣等马我都要,哦,染病的不要。”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希望秦叔给我找个听话的马商,能够帮我和北边那些胡人做交易的。”
要是大雍能够和北边胡人弄个互市出来就好了,那就能少点中间商赚差价了。要是他能得到北边,他今后就让胡汉不分家。
秦何拱手道:“是。”
在他走后,签到系统就蹦跶出来给南若玉发布任务:【叮——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农业不能缺牛,军事不能缺马,请自行养出膘肥体壮的牛、羊和马各一百头。奖励:饲养牛羊和马匹方法若干本,苜蓿草,积分+2000。】
南若玉忽地想起签到系统有一回让他将阉猪传授出去,奖励的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都快被气笑了。
他说:【我要是能养出上等的牛马,我还用得着去跟胡人买吗?】
签到系统鼓励道:【宿主你可以的,你要相信自己一定能碰见优质的品种牛马。】
南若玉狐疑:【难道你能给我暗箱操作?让我鸿运当头直接碰上良马?】
签到系统:【不能。】
南若玉:【那这个任务我完成不了,告辞!】
最终一人一系统经过漫长的扯皮之后,还是决定给他赠送三对牛羊马。
南若玉又扭扭捏捏地问:【有没有那种一胎八宝的生子丹啊?】
签到系统刚和他磨完嘴皮子,只觉得心累:【我又不是宠妃系统!生生生,就知道生!商城就在那,自己去看!】
南若玉哼了声:【小气小气真小气,别人的系统多么温柔小意,哪像你,为这点小事就跟我动气,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吗?】
签到系统懒得搭理他,只飞快下线说自己想静静。
他滑开系统商城一看,还真没瞧见什么生子丹,就看到个好孕丸。
南若玉嘀咕了一句不给生子丹,是怕他喂给男人吃么。
本着能助力一点是一点的想法,他还是将好孕丸买了下来,争取在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把三对牛羊马给拿出来,让它们在发|情期能一举得子。
……
中秋比秦何同马商们会面那天更快一步到了。
今日是方秉间的生辰,很是好记,南若玉一早就为此事忙活起了各种吃食,他也不嫌麻烦,还高兴得很呢。
要是心思敏感细腻些,可能还会觉着他这是在为中秋宴席折腾呢,还是在以他的生辰为重?
方秉间倒没有别的心思,还有闲情逸致同南若玉说笑:“每年都是全天下的人在共贺我的生辰啊。”
南若玉轻啧一声:“不愧是当过总裁的人,这脸皮绝非常人能比。”
方秉间抬抬眉,欣然接受南若玉的“夸赞”。
今日膳房里做起了荷花酥和蛋黄酥,冰皮月饼,蛋挞等甜点,新式口味的蛋糕和月饼自不必说,也是早早就开始准备起来了。
屈白一早就口水直下三千尺,心道此地就是他的天堂了。
南若玉心知方秉间对甜食的喜好并不算多,于是就多添了些其他佳肴。
除了各路点心,就是上好的清蒸大闸蟹,蒜蓉粉丝虾,红烧猪蹄,荷塘月色,胡萝卜排骨汤这些。
其中有几道菜都是方秉间喜欢的,不可谓不用心。
午膳时,虞丽修和南元都给方秉间送了生辰礼。冯溢等人自不必说,他们是准备最为妥帖的,就连才来广平郡的南信都在有所耳闻后,将礼给备好。
宴席也挺热闹,都是熟悉的人。没人会错过爱吃的小郎君备好的席面,看到佳肴那一刻,大家自然都十分欣喜满意。
南信更是惊愕,想他一个见多识广的世家子,居然还没吃过这样好的酒菜,这合理么?
他堂叔家的厨子从哪儿挖来的吗,何时有了这样的本事?
他这就要告诉爹娘,幽州太快活,他以后不回家啦!
到了夜里头,月上梢头,那轮月亮果真圆又亮,带着一丝淡淡的琥珀黄,将皎洁的光亮倾泻而下,漫过层层的屋檐,淌过寂静的庭院,照耀着人间万家的灯火与团圆。
静美的月是无私且大度的,它平等地将自己的光辉撒给世间所有生物。
小孩不能喝酒,自然没法做到举酒望月,但他们能喝点醪糟充作米酒。
甜丝丝又带着微醺的暖香自小小的杯盏里扑鼻而来,南若玉举起杯,质地温润的半透明乳汁就晃出来了几滴。
他笑嘻嘻地跟方秉间说:“敬明月,也敬我们的将来。”
方秉间看到他眼底的快活,性子平和慵懒的咸鱼努力了两年,今后还会更忙,却也只是嘴上抱怨,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行动。
他也举起杯,跟人磕了一个:“敬明月,也敬我情爱的老板。”
他也畅快地笑了,剔透澄明的蓝色瞳孔里映着孩童玉质金相的小脸,眼中尽是柔意。
*
“爷,我都打听清楚了。今日前来的马商可不少呢,有蒹蒲李家,博阳许家,上容赵家,甚至是并州那边的古家都来横插一脚了。”
段武拧起眉,不高兴地说:“他南家找那么多马商,吞得下这样多的生意?”
下属点头哈腰:“这……爷,您有所不知,南家可不是什么寻常世家,他们手上光是琉璃坊产出的琉璃就备受王公贵族的追捧,就只这一点都能吞下万金。更不要说他们还有白糖、纸张了。”
桩桩件件,全是能把人兜里荷包吸干净的宝贝!
段武惊愕,看来他去北边走了一趟商,中原这儿就发生了不少事。
他连忙压低了声音询问:“其他人就没有不惦记的?”
下属苦着脸:“哪是那样容易打探的啊?且不说这些世家的姻亲关系盘根错节,相处起来本就不会撕破脸皮,要好处那也是暗着来,对现在的南家来说,应付起来也不过是洒洒水的事。而且,就是南家自己的兵力都够把觊觎的人摆平了。”
他又说起年前正旦那日,有人背地里联合匪盗想要攻占南家坞堡,却被人家以几百兵力给镇压俘获。
当然,不少人都觉着是土匪无能,恐怕手底下的人全是些乌合之众,并未认为南家的兵卒能有多厉害。
“您是有所不知,现在郡守可是多了两千名号为乡勇军的私兵,此地就更加无人能奈他如何了。”
至于州牧,那更是在世家之中左右逢源的。而告发郡守?那就更可笑了!
能在南家的地盘检举人家,还让现在内斗得分不出神的朝廷官员就为了两千兵力,还是冠着乡勇军的名头大动干戈,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此话一出,段武就是有什么别的小心思也散得一干二净,只打算老老实实地做南家这门生意了。
甭管他要这样多的马是哪来作甚,造反也好,当个二道贩子也罢,他们这些马商只做好自己的生意就成。
其他几家得来的消息不尽相同,但众人也同他段武的想法大差不离。能将生意做到这个地步,都是些性子圆滑的聪明人,秉承着能不得罪主顾就不得罪。
就好比现在,他们这几个本来有着竞争关系的行商坐在一起,哪怕私底下给对方使绊子,恨不得对方去死,但见了面也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说着挑不出错的话。
在众人翘首以待中,秦何姗姗来迟。
他们见来者并非郡守,稍微有点儿小小的失望。不过这也并不算太奇怪,郡守日理万机,又是士族子弟,会前来拨冗相见他们本就不大可能。
而被郡守派来的秦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单是和他谈生意上的事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更不要说他们这些马商又不是什么团结一致的伙伴,在场还有不少人都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更有甚者还想给郡守示好的,让利让得那叫一个痛快,令其他人很是恼火——要把大桩生意谈下来还真不是什么易事。
不过在场都是生意人,再让也不能亏得血本无归,而秦何也是点到为止,最后的结果还是叫几家人都很满意。
生意谈完后,秦何就做东请他们去用膳,去的还是广平县最有名的奇味楼。
几个大马商都是不差钱的主,早先就已经来奇味楼品尝过了,里头的佳肴味道确实是一绝。
他们后来得知奇味楼也是南家名下的之后,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心说这郡守涉猎倒还真广,更妙的是他做一件事儿还真做到了顶尖,简直是天纵奇才。
之前不声不响的,兴许是不想太引人注目,终于来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这才想着大展拳脚了。
秦何听着马商们酒过三巡后对郡守的恭维,但笑不语。
等他们离开后,他还送了这些人奇味点心铺新上的中秋特典大礼包,做事尤为周到,也让几个被占了便宜的大马商心里好受了很多。
至少郡守这条船算是搭上了一半,有个这样大的主顾,今后都不愁客源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之前收到店小二暗示的古家人才从包间到了隔壁。
而在他推开门进去后,正看见的就是坐着平静看书的秦何。
……
古江来前还有些忐忑,他这次前来郡守的广宴马商算得上是不请自来,但是秦何似乎没说什么,相反,他看上去还很乐意见到他的到来。
可有什么事,让秦何这位郡守看重的得力干将不去挑选他们幽州的商人,反倒是挑中了他这个从并州过来的外人?
然而秦何见了他之后,却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将两张单子放在了他面前。
古江沉默着走上前去,挑起了最近的那张一看。
他才瞄了两眼,就呼吸急促起来——白糖千斤、铁锅百口、盐砖百块、茶饼千张……这些哪样不是北方胡人所缺少惦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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