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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他说的那些郎君们都很是可怜,身为旁支/庶出/不受宠爱的孩子,在家中难免过得凄风苦雨了些,每每听到他们的事迹,都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南延宁这个心地良善的,自然打算帮一帮他们了。
既然郎君们没办法当地主了,那当个工商业主也不是不行吧。
绑到一条绳上的蚂蚱,往后想要脱离,也舍不下嘴里的肥肉对不对?别人也不会信的,不是吗?
常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却很是打了个抖,觉得周身都凉飕飕的。
“对了,郎君,客院那位刘先生说是想要见您。”
小厮口中的刘先生名为刘卓,乃是云夫子门下的二弟子,四处在外游学。前段时日到了黎溯郡后,就赖着他们郎君不走了,也不知道他成日在做些什么。
南延宁思索片刻:“快请他进来吧。”
这位姓刘,名卓,字长风的先生是个敞亮人,早先在同他会面时就道明了自己的身份,说他之所以来他这儿,是因为他去了广平郡,在那长了一番见识后才来的黎溯郡。因为受到过郡守的照拂,于是就前来和他这个郡守之子见上一面。
南延宁当时就问:“所以你见过我阿弟了?”
刘卓答是,还说那是个聪明灵秀的小郎君,其风韵非常人能比。
故而南延宁身旁就多了个能听他吹捧幼弟的人,这也让二人相处起来十分融洽。
今日一见面,刘卓就听南延宁夸他幼弟又能背诗又能写文,对万事万物的通透劲儿比他这个兄长不知厉害多少。
刘卓一直都很安静地听着,只在需要他追捧时附和,直到南延宁意犹未尽地说完后,他才询问:“郎君既然如此想念家人,为何不回一趟广平郡呢?”
南延宁沉默了须臾,道:“我在黎溯这里还有要事。”
刘卓剑指一个犀利的问题:“在下听闻郡守在广平郡那边的产业非同小可,郎君,你就不担心日后那些都是你幼弟的吗?”
南延宁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危险凛冽起来。
刘卓半点不慌张地回望回去。
南延宁笃定地说:“你未曾去过广平郡。”
刘卓诧异:“郎君怎么知晓的?”
南延宁不再开口,反倒是问:“先生究竟要做什么,若是不给云厮一个解释,那么就莫怪云厮失礼送客了。”
刘卓坦然承认:“我确实未曾去过广平郡,对那里也是知之甚少,所晓得的全是从我那师弟听来的。既然您这而没有什么兄弟阋墙,父子不睦,那我就直说了,我那位师弟正是在摄政王手底下辞官归去的冯子盈。”
“不过在下游学走到了这儿,想着来都来了,就留在黎溯郡吧。受师弟所托,帮那个南家是帮,帮这个也是帮,就看郎君您如何选了。”
信或是不信,用或是不用,皆在南延宁一念之间。
南延宁定定地看了他半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先生说笑了,既然您都说了是为助云厮而来,岂有将您往外推之理?”
“云厮接下来要去见几个朋友,不知先生可否同云厮一起呢?”
刘卓收起了外放的利刃,再次变得谦逊有礼,就如前几次那般,像是水一样澄净柔和:“承蒙郎君相邀,在下自然乐意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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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好的]
第60章
“车轮上要加皮革,这个是早就有的,防震嘛。可惜没有橡胶,等等……我可以买些橡胶树啊。”小孩在私底下嘀嘀咕咕些什么,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能听懂。
随着南若玉使用马车的次数增加,他又在百忙之中腾出手后,就将心思转到了马车上来了。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玩意儿改造得更减震、舒适。
他刚一开口问系统,对方就劝他死了这条心。
南若玉一懵:【为什么?】
签到系统啪地一下就将橡胶树的生长条件拍他脸上,人家要长的地方得全年平均温度需在22摄氏度以上,冬季最低温度不能低于10摄氏度。
也就是说,南若玉想要橡胶的话,要么买现成的,要么就去把南边拿下来种橡胶树。
特地拿积分买太亏了,南边的地距他十万八千里远,他还没势力能在那发展……
南若玉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植物能代替橡胶的?】
签到系统尽职尽责地回他:【有一种叫做杜仲的树倒是可以试一试。】
不过可惜人家杜仲树也要温暖湿润的环境,只有在中原腹地等地可以种植了。
南若玉只能死心了,看来现下就只能用匠人建议的熟牛皮了,后头再让他阿兄多在黎溯郡种点儿杜仲。
然后就是“车轴”这一块,将这些连接处都换成钢制的,再增加些缓冲层,几乎可以减少大量的震动和冲击了。
而在车厢内部的舒适度都用不着他来动心思,优秀的匠人们会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又是铺厚木板,又加羊毛毡和羽绒垫,最后覆盖上一层柔软的丝绸。
南若玉还要求他们安置上一个符合人体坐姿的厚实靠背。
这样一个舒舒服服的马车就这样打制出来,阿父阿母用了之后都夸好,于是他这个马车就这样水灵灵被两个大人征用了。
南若玉倒是也不生气,自己又捣鼓出来了好几个这样的马车,爹娘一人一个,方秉间和他各一个,他的几个下属们也各有一个。
他当上司是极大方的,好东西都给得很痛快。
方秉间这个现代人用了他打造出来的马车都夸好,还顺带提了一嘴:“能不能特地造出来拿去贩卖?”
最好是造价一百两就翻个番,卖一千两这样子。反正赚的都是世家的钱,与其把粮食烂在仓里,不如从他们手里头抠出来造福广大百姓。
正好他们现在建了两个地方的工坊,一个是黔灵山,一个是明河,大都是用粮食来代替薪酬,老百姓们高兴得很。
南若玉就夸他是个商业奇才,并且很丝滑地采纳了这个建议。
各路正在洒脱谈玄、吸食五石散、潇洒放纵的世家丝毫不知晓自己的荷包即将大出血了。
……
最是家中闲人的南郡守南元又冒出来了,他的夫人虞丽修忙着操持中馈,把控广平郡的商业铺子,又去买了个庄子回来捣腾,没空搭理他。
他的妾室正在教茹娘女红,这个将全身心都放在女儿身上的母亲自然是以孩子为重,眼里装不下他。
他的儿子也是忙着拓展自己在农事、兵力和商业上的版图,仿佛要和自己的小伙伴成为广平郡真正的主人,也更方便他这个郡守溜号……
无所事事的南郡守就应了下属文主簿之邀,参加了一次玄学清谈会。
没想到他来了之后,竟在竹林亭中碰见了一个方士。
此人生得鹤发童颜,分明胡子眉毛和头发都已经是白色了,面上却并未有多少皱纹。
文主簿对此人很是推崇,言说方士名为赵真人,乃是清虚王君座前的奉剑童子。他手持《三皇内文》,最会练得一手好丹,尤其是美容养颜丹,他能够永驻青春就是靠得正是这个丹方!
南元听闻后,喜怒不辨,就发现这个赵真人讲话确实有一套,寻常方士会的他都会,掐诀抽符纸自燃也不在话下,给他们展示的丹药瞧上去还有凝结的霜华,闻起来也很是沁凉怡人,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显而易见,文主簿想将赵真人引荐给他。
南元思及自家小儿子寻方士一事,就将这人给欣然接纳了。
当然,若是他儿子想要学始皇帝求长生寻丹药吃,他肯定是不同意的。但他更清楚小儿子身边可是跟了个真神仙,凡夫俗子自是骗不到他的,也就无所谓他要方士来做什么了。
赵真人也很高兴自己能搭上郡守这条大船,没等他欢欢喜喜地想要同郡守谈玄说理,开始展露出自己炼丹的真本事时,就有郡守府中的下人告知他,郡守家的小郎君想要见他。
他真是纳了闷,一个三岁的小孩,怎么着也不该对世外之人有兴趣吧。
但他还有身为方士的职业操守,甭管客户是老是少,主打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然后赵真人就经历了现实的毒打——
他终于知晓了为何世上会有那么多人厌恶熊孩子了!!
……
“他把我们当熊孩子看待了。”南若玉惊讶地说。
方秉间对此嗤之以鼻:“我们不过是在打击封建迷信而已,他最应该心知肚明。”
甚至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这人的毛发都是染过的,这才让他所谓练就青春永驻丹的行骗能够如此顺利。
南若玉倒是难得为对方说了句话:“毕竟要想骗过别人,最好是先骗过自己嘛。”
但真人不愧是真人,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仿佛刚才自己表演一出就被俩孩子揭穿原理,并且还能亲自展现一回的尴尬场面没有发生一样。
谁叫这俩糟心孩子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在旁边护卫们的利刃下,再多的气他都能轻松憋回去。
赵真人还很有肚量地问:“小郎君既然不需要老道,又不知为何还要叫老道过来呢?”
难不成就是为了戏弄他吗?
俩小孩当然不会闲着没事戏耍人,以他们成日里的繁忙,打假方士这种事还轮不到他们亲自上阵。
特地给赵真人一个下马威,还不是能用得上他。
就比如方士会炼丹,丹药不分家,再比如他们能搞火药……这不就是搞化学的好苗子吗!
南若玉就问:“敢问赵真人,你会炸炉吗?”
赵真人啊了一声,摸了把自己的浮尘,淡定自如地说:“这个、这个……炼丹时偶尔就会发生这样一点小小的意外。”
他倒是没觉得南若玉的思维跳跃如此之快,只是想着他今日在这俩孩子面前,恐怕是面子里子都给丢光了。
南若玉:“那就好。”
赵真人:“?”
南若玉朝他露出一派纯良的笑容:“我这里有些丹方想要托赵真人能够炼出来,不知赵真人可否一试?”
他打算循序渐进地让这个方士替他做事,没想一下就把火药这种重量级嘉宾给请出来。
赵真人一愣,不过他也看出来这两位小郎君是有真本事的,并非在存心戏耍他,对那丹方也来了兴致。
当方士的嘛,那就是得有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姿态。
将拂尘一扬,他摆出恭谦的模样:“丹方奥妙无穷无尽,老道不敢夸下海口说定能成功,但小郎君所托,老道会尽力一试。”
南若玉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真切了些:“真人,那就请吧。”
*
一年一度的秋收如期而至,比起往期只收获粮食的繁忙,今岁的百姓们竟还在秋收后,紧赶着种下冬小麦。
这是田曹掾史在郡守的指使下命各县各村的百姓种植的,不过今岁是第一回,是以种下的冬小麦不算多,约摸每户人家就种了一亩地。
原先老百姓们还心存不满,担心这所谓的冬小麦不一定能越过冬,而且还白白浪费了土里的肥力。不过现在就只安排一亩地,也便没了多少质疑。
何况先前田曹掾史告知了他们如何给土地增肥之法,让今年粮食产量要比以往都要高些,麻木的农人们脸上也多了几分喜悦的笑容,大家对官府都有所信服。
旋即又是户曹掾史去收纳赋税,处处可见当地的丰收之盛景。
官府近些时日还令乡官在几村之中设一家专门来榨油的工坊,人选都是让里长专门挑的,不要鱼肉百姓之人,也不要凶恶之辈,都是从几个村里一起挑选出来的憨厚老实人。
之后再令他们一起去县里统一学习技艺,回来后就给大家伙展现如何用豆子和芝麻榨出油来。
动物荤腥的油寻常百姓吃不起,尤其是猪身上的肥肉,因为可以炼出猪油来,那价钱简直飞涨。
但从地里种出来的粮食所榨的油,狠狠心,一家也能换上些出来炒菜吃。
尤其是近来秋收,百姓们那都是干了重活,下了苦力,得吃点油腥补补身子。
尤其是拿油炒的素菜都要香上不少,一般而言,最后装盛油菜的盘子都能被家里人抢着舔干净。
工坊外处处可见捏着豆子来换油的百姓,陶罐里是新鲜黄豆的清冽混着热油的温润,简直香飘十里。
就是十几天过后,百姓们偶尔去榨油的景象也没有完全消散。
而在醇厚清亮的油滴里,倒映出却是不少小朋友们被迫面临上学的苦瓜脸。
即便是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离家去读书,他们还是要拖着沉重的步伐,背上亲娘给他们缝制好的小布袋,迈向去清北书院的道路。
而撒泼打滚不愿去的,已经领略到来自亲爹娘爱的竹笋炒肉了。
不过在第一天上学时,小朋友们有幸能有长辈的陪同。
刚进学院,他们就要知晓自己到底是哪个书堂的学生。
每个书堂的名字都不同,从英华斋、扶疏斋再到蓼莪斋和稊米斋,是书院的夫子们灵机一动的巧思,以“植物的生长轮回”为暗线,从初绽的英华到归真的果实,算是从高到低的排行了。
不过小朋友们大都不认字,哪怕年龄最大的十五岁孩子也不清楚自己的名字是哪一个,他们又该在哪一个书斋。
巧的是,他们的长辈也大都不识字。
幸亏书院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在每个斋院前都安排了会识字的人,在长辈带着孩子过来时,问他们的名字、年龄和当时长辈登记的名字,大概就能对得上号,确定是不是自己这个书斋的学生了。
没办法,因为长辈们不认字,取的名字也不怎么有文化,喊一声大柱、石头,就有几十个小朋友能抬头应声,大家又都还是百家姓,重名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林柱子和他妹妹林小花就是今天入学的小朋友,在他们俩阿母乔小叶的带领下,二人顺利地找到了他们读书的位置——嘉木斋的第二排。
由于兄妹俩的年龄相差不大,又是一块报名的,于是恰好就分在了一个书斋。这也让他们俩的母亲狠狠松了口气,她总算不至于两个书斋来回跑了。
看得出来,不但小孩子紧张,连带着大人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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