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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正是金钱。由小郎君出资,给考试过后的每个书斋的前三名都发有奖金,若是整个学校的前十名,则有单独的奖励。
尤其是前十的奖励,极其丰厚,最后一个甚至都能将报名的学费和这一年买的书本纸笔费用都涵盖在其中,更不要说往前数的孩子能得到多丰厚的奖赏了。
而第一名的奖励究竟是什么,恐怕就只有他们家里人清楚。
这也是在百姓们质朴的认知中,头一回见识到,原来书读得好也是有钱拿的。
好些人都在扼腕叹息当初怎么没把孩子塞进书院,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哪怕是招新生都还要等到明年呢。
在到底要不要拿银钱激励学生读书时,其实清北书院的夫子们早已爆发过一轮争吵。
有人认为小郎君给了他们读书的路子,还尽可能减免费用,学子和家长就该感恩戴德了,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事?他们当初想读书都要费劲巴拉地自己争取呢。
也有人认为百姓家中大多穷苦,若是能激励贫苦学子愈发努力向上,又能为他们缓解生活负担,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不管如何争吵,小郎君最终还是决定了此事,那韩学正也只能力排众议推出此事了。
中试时,除了夫子外,尚且无人能够得知这事。
那时候考试的学子们也懵懵懂懂,大都不会使用作弊这种手段。他们对自己也很是自信,当时想的几乎是考完了之后就赶紧结束,交卷走人放假,为何还非得等着时间结束后才能离开,夫子们在讲堂上再三强调要检查试卷的话也好烦人。
直到卷子批阅完成,他们还要拿着自己那张不堪入目,成绩也不忍直视的试卷回去让家里人摁手印时,小屁孩们才知道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即便是家里人不会认字的,那也可以张嘴问啊,问夫子、问管事、乃至于问同样在书院里的其他小孩子,就能得知他们这个成绩是好是坏了。
考得好的那就是家里的宝贝,被全家人都精心照顾的座上宾。考得差的那就是家里的害虫,一顿竹笋炒肉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
不管他们是不想被揍,还是有钱可以拿这根萝卜钓在前面,末试时的监考应当不会再像之前的中试那样和谐了。
夫子们自然是要打起精神来,以防偷看别人试卷这种作弊行为的发生。
他们还对学子再三警告,若是被逮到了传抄答案之类的作弊行为,那考试成绩将会直接作废。
而考试后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至少在今天结束后,孩子们就可以直接放假,只需要再几天后过来领成绩和让家长过来开会就是了。
故而,腊梅在凛冽寒冬绽放这天,既是让孩童们期待不已又忐忑不安。
南若玉就是自己淋过雨,所以他也要撕掉别人的伞。
别管,他读书生涯的噩梦就得给这批学生都来上一回,不然大家的人生都不圆满了。
不过他也知晓学情不一样,当时他那个时候都不怎么兴打孩子了,在读书时也还是有些拎不清的家长会因学习成绩一事而对学生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
所以他还是很强调关注孩子身心健康的,给家长重点强调书院的孩子都是可造之材,读过书的基本上都能派上用武之地,叫他们不要因成绩轻看了孩子。
若是在家中折磨孩子太重,小孩还可以告诉夫子,这就是父母不慈了,面对不慈之人他可不会心慈手软!
不管是为了今后的利益也好,还是掂量着小郎君的威胁也罢,至少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方面作妖,那肯定是有的呀,但他也确实管不到那么多了。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然而南若玉在外面不论如何威风凛凛,到了老师跟前也还是得乖乖听话。
他的回旋镖终于还是打在了自己身上——吕肃觉着考试此法甚好,也给他和方秉间都出了几套题,在放假前夕令他们好好完成这张卷子。
南若玉真是悔不当初!
他和方秉间的学习进度是一样的,只是俩人一个练字早,一个练字晚罢了。
但咸鱼肯定比不过卷王啊,方秉间在习文、练武还有处理公务之际,闲下来都是继续温书,练字修身养性,亦或是学一下这个时代的水墨画。
南若玉则不然,别忘了他还有个系统商城,抽出来的动画片和纪录片都没看完呢。
正如狗改不了吃屎,懒货也注定勤快不起来。南若玉见缝插针地就是摸鱼,看电视和打游戏,一问就装傻充愣,说自己在清空大脑发呆。
最终他只能捧着一个在自己看来还算满意,如果没有方秉间对比就是一绝的试卷拿到亲爹娘面前。
虞丽修和南元倒是都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哪怕他们也看到了方秉间的成绩。
自家儿子当然是千好万好了,而且若是他样样精通优秀,那还要手下人做什么?
合格的上位者不需要自己有多厉害,光是会用人这一点就已经很不错了,在俩人看来这一点上南若玉就做得很出色,用不着他们操心。
南若玉也是发觉了他们俩人的态度,从而变得愈发没心没肺。
方秉间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他一向将自己的定位摆得很端正,就是南若玉手下的打工人。
人家出资出技术出背景,他当然要出力,尽量提升自己的能耐,把事给办得妥妥当当了。
难得有南若玉这样好说话,又还会照顾他情绪的上司,非酋觉得,这就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他也还是很喜欢南若玉成日里快快活活的笑脸,只是那小孩不知道而已。而他不会轻易让那小子晓得,否则多半会被蹬鼻子上脸。
臭小子惯会耍赖痴缠人了。
*
元旦这日,天刚拂晓,宫城里就传出了铜鼓响声,千家万户也随之洞开房门。
披着裘衣的士人、裹着绢衣的商贾、穿着新絮麻衣的农夫,皆捧着椒柏酒走向街衢巷陌,些许残雪都被这热闹的人气给消融不少。
宫门开启,玄衣纁裳的百官执笏徐行。而就在皇位上,面容冷冽的小皇帝接过太祝呈上的桃木符,编钟也在这时撞碎晨雾。
新的一年降临,满朝文武面上却不见多少喜色,氛围甚至愈发凝重。
摄政王和小皇帝之间的冲突不断,二人愈发难以容忍彼此的存在,朝堂之上也涌动着不祥的波谲云诡。
这种你死我活的白热化场面,注定会出现牺牲者,连带着元旦日里鲜红的装潢都仿佛是血光。
城中的百姓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东街的奇味点心铺里要发糖了,听闻不管是在各地哪里,只要在元旦这日,这家铺子都会给来的早的客人们发奶糖吃。
不管顾客们花一文钱买糖还是几十文钱买甜点,他们都是给发的。
于是长队早早就排了起来,引得孩童争相探看。
坐在高楼中的士族酸溜溜地看着这一幕,相当嫉恨南氏名下店铺生意如此之好。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要买些甜点回去,再让家中厨娘仿着味道复刻出来,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成功。
味蕾敏锐的倒是能勉强说出这些糕点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食材,但要是制作的话,却很难。倒也不是完全一道甜点都照着做不出,只是就弄个一样两样出来,摆出来都是拾人牙慧的丢人现眼。
而且他们总不能也让自家厨娘去外头卖甜点吧,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为了这点吃食特地去收买那些厨子也不是不行,甚至还真的有财大气粗者花了千金给买来了。但他们发现自己折腾的话,原材料还昂贵,厨娘又要学个半天,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
就在皇城千里之外,往北走的广平郡中又有新的热闹。
拉动经济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毋庸置疑,就是消费啦!
只要在这日取消入城费,然后带动地摊经济,在城东城西这两条街都充斥着烟火气息不就好了吗?
显而易见,南若玉这个发话出主意的动动嘴巴皮子,底下的人就要为了他这个奇思妙想给跑断腿。
不过南若玉也没有自己完全当个甩手掌柜,他决定做的事,在下属面前还是要打个样板的。
比方说考察摆摊的人,如若是那等喜欢坑蒙拐骗的奸商,当然是不能随随便便进城中做生意。而在当天出来逛街的人肯定也很多吧,他就得命衙役们提起精神,谨防有人在此作乱。不管是拍花子和扒手,通通都得给他在那日做个老实良民,城中更要严加戒备。
但人手肯定不会够啊,这就需要他从各处抽调了。
乡勇军他是没打算动的,虽然那些人安排起来对他而言肯定是如臂指使,但他还是安排了广平郡原本的兵力,还和掌管郡兵的都尉与司马进行了友好的会晤。
之后就是表演这些项目了。
折腾了半天,又怎么能少了大众喜闻乐见的观赏环节呢!不论是搞皮影戏还是说书,戏剧以及话剧,歌舞表演,都统统给搬上来。
当时这些倡优们被通知说是郡守家邀请时,还略微有点儿惊讶。因为这些世家大族家中一般都养得有自己的乐伎,需不着再去请民间的。
等他们跟主事之人会面时,才真的狠狠吃了一惊——真正邀请他们的不是郡守或是他夫人,而是小郎君。
几岁大的孩子里脑中就是有许多天马行空的稀奇想法,偏偏最后排演起来还真的像模像样的,不但他们自己人认为有趣,连郡守府家中过来给他们端茶送水的小厮或是丫鬟都看得津津有味。
众人难免叹服,原来这便是顶级士族家的小孩么,小小年纪就展现得出非同凡响的一面。
小郎君性情也很温和,在他们询问以后能否表演元旦那日的节目时,他也欣然答应了,不见半分介怀,甚至还不收他们的润笔费。
一众倡优在心中感恩——这才是真正的君子啊!
之后就是元旦这日了。
天刚蒙蒙亮,夜色正一点点被稀释。城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处处都是贩夫走卒。
广平县在今日不收入城费,但是应有的检查却是半点不少的,甚至因为今日的热闹,反而还更严格了几分。
云维就是今日入城百姓中的一员,他也是早早就向住在城南的商贩打听清楚了,元日摆摊不会收钱,只是需要去衙门那里打个招呼,说明自己卖的是何物,价钱作何。
若是说得有理有据,衙门的官吏也认可后,他就可以去寻个不错的位置摆摊了。
他这都是去得晚的了,有些商贩早些日子就在衙门那儿过了明路。但云维却并不气馁和着急,他觉着自己带来的货物足以叫人眼前一亮。
事实也正是如此,负责检查的官吏都说云维的手艺精巧,今天定能生意兴隆。
云维当时就一喜,也抱着想要讨好一下官吏的心思,当即就要送上一只给人家。
岂料对方不收,还肃了张脸,警告道:“想你不知情,我不怪你。不过你这样做可是害了我——我们家郎君可是说了,不得收百姓的贿赂,他可是命人看着的呢!”
小郎君究竟是在商贩这儿,还是在其他官吏那儿亦或者是洒扫的杂役之中安插眼线,谁也不清楚。他们只知道小郎君事先已经警告过了,并且还给了他们相应的报酬,要是他们轻易犯戒,就只能被赶回老家种地去。
先前不是没人不信邪,在郎君的安排干活时儿,认为收点小钱,或者偷个懒溜个号不算什么。一个几岁大的小孩说话顶什么事,说不准人家转头就忘了。
但事实却和他们想的截然相反,小郎君不但没忘,还恪守其言,将那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踢出了衙门。
他们不干,有的是人能干。
单是学过点儿文武艺,又能听话的穷苦读书人,哪个不比他们好用。天下不安稳的时候,跑来广平郡求活的寒门士子可不在少数,哪怕是小吏这个位置都有人虎视眈眈着呢。
就算他们哭天喊地求到郡守那儿也没用,人家当然是更在乎自己儿子。再说了,本来就是他们自个儿犯了错,岂有犯错不被惩戒的道理,那他还怎么教导自家儿子。
这时那些蠢人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杀鸡儆猴,头一回犯错用重典来治时已然晚了。
经此一役,大家都小心提防着呢。
云维有些茫然,不过官吏既然不收他的礼,也不是独独这样拒绝他一人,那就是好事儿,他乐得收起自己的货物,高兴地跟人说了几句好话后,就拎起背篓离开。
东边那抹鱼肚白正悄悄地浸润开来,朦胧的、金光灿烂的天光刺破了昏暗,让整个天地都变得明亮。
云维赶紧疾走至早先看好的地,就在城西小桥边的青石板路上,那儿人来人往的,想来摆摊做生意会有不少人光顾。
和他有着同样心思的人并不在少数,他过去的时候都已经算是晚了,只有不怎么起眼的角落里还剩个小小的位置。
那儿恰好被巨大的桥身给掩住了大半,不论是从桥上走下来的人,还是经过河边的行人,都不大会注意这个地方,此地从而被留了下来。
云维并不怎么介意,急急忙忙地走过去占好这个位置,就将背篓里最上面掩着的,从林子里撕下来的树皮一一摆在地上。
摆摊的人拿来放置的器具要不就是自己打的木板,桌子,或是稻草,没人舍得用布。他们卖的也是市集上常出现的,应季的水果,自家腌的菜,或是现做的吃食,有汤饼、混沌还有红枣干、柿饼干之类的。亦或者是手艺好些的,卖染的粗布、织好的鞋袜,或是简单的荷包,竹编的筐、篮、簸箕,烧制的陶碗、陶盆。
云维就是个手艺人,他摆的倒是个新鲜玩意儿,也是从近来的羊毛流行中琢磨出来的巧思——他用各种动物的毛毡戳成它们的模样,一一摆放出来后,精致可爱又憨态可掬,活灵活现,却又比真的更加小巧,一时引来不少人侧目。
他又是个豁得出去的,在行人走动时,也愿意撩开嗓子去吆喝:“看一看,瞧一瞧咯,胖嘟嘟的豚儿,长耳朵的小兔,圆滚滚的狸奴,摸起来软乎乎,咬着都不扎嘴!摔不碎、不硌手,揣在袖袋里不占地方!”
他嗓音清亮悦耳,邀客的话就跟说相声似的。不少人都被他的喊声给吸引过去,先是被他秀美明丽的面孔给吸引片刻,目光转而落在了他叫卖的毛毡上。
不少家中有孩子,或是自己童心未泯的都心中一动,过去问起了价钱,云维也道不贵,只需个几文钱就能买上一只。
生意一旦开了头,后头那就是宛若泄了洪一般顺畅,云维乐得牙花子都快出来了,没想到竟还真的承了那位官吏的话,今儿个当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卖到还剩小猫三两只时,云维就见两个非富即贵的孩子走到他的摊子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粗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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