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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拱手道:“郎君仁慈,小人谨遵您的指示。”
南若玉又道:“古管事可知晓如今广平郡的羊毛制品?”
古江记下来了之前的吩咐,也不在意小郎君谈话总是思维跳跃,而是接过话茬:“自然知晓,不瞒小郎君,小人现在身上都穿着羊毛织成的毛衣。冬日里若是冷得紧了,还有羊毛织的手套、围巾,可真真儿保暖,连并州那边都传来了不少。”
南若玉翘起嘴角:“羊可果真是个宝贝呀,肉能吃,毛用能。那之后就要有劳古管事,多多在北边牧民那儿买些羊毛了。”
兔子、羊毛,他都命好些和北方胡人通商的队伍去给自己买来。
古江行了个礼:“郎君吩咐,在下必当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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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
此地的山匪被剿灭后,坞堡就充了公,里面现在所居住的就是一群方士,还有些守口如瓶的杂役。做事儿的甚至还有不通文墨,不会识字的哑巴,他们也需不着懂得什么,只要老实本分地干活即可。
“嚓——”火星溅上麻搓的引线,细小的火花开始沿着线索疾走。嘶嘶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惊起几只宿鸟。
轰——!!!
一声闷雷平地炸响,不像天上雷霆那般清越,而是沉重、短促,带着大地的震颤。青石上方霎时腾起一团黄白色的浓烟,带着刺鼻的气息迅速弥漫。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溪水泛起涟漪。
这样的动静,说是遇上了天罚都不为过,要是有不知情的人听见了,只怕是要吓得瑟瑟发抖,腿一软就跪在地上直呼仙人饶命……
然而在此地做事的人俱都已经习以为常,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现在听见动静后也只是打个哈欠,就继续做着自己手里头的事儿。
赵真人和东方修之、孟百泉等人道:“不错,此次实验后,能看到火药的威力远胜从前。”
东方修之颔首,又抚了抚下巴上的长须:“只是运输一事有些为难,不能轻易为之啊。”
“云虚子说得是极,只要运送就一定会有颠簸和震荡,如何确保配方的稳定性,怎样让之后的燃烧更充分,又如何防潮都要考虑得面面俱到。”孟百泉拧紧了眉,也是一脸的深思。
好容易解决了一个难题,另一个麻烦又随之冒了出来。
他们终于制出了小郎君想要之物,也能够安排手下这些人将其量产出来,只是眼前这个麻烦却是最为棘手也最为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让负责运输的民夫丧命,一车的火药也得白搭。
赵真人一拍脑门:“我等实在是着相了,此物本就是小郎君交给我们的法子,为何不去专程问问他呢?”
几人听到这话,差点把胡子给揪掉,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无道理。
他们没有差人去问,而是马不停蹄地主动找上门去。
南若玉听了之后,也在思虑片刻后,给出他们几个指示:一则配方分离。配比好后,分层安放,到了战场再冲洗装载。二则用蜂蜡密封防潮,将其装入木桶再放入沙土里面运送,以免震荡太过。
本就是颗粒火药,倒是比粉末状的要好放置些。
他们也是喜上眉梢,早知小郎君聪慧,却没想到他的脑子拐弯拐得这样快,这就是真正的足智多妖吧!
若非他们都已经上了年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陡然见识到这样的聪明人,心态都说不得容易失衡!
这边的火药制作得风风火火,而在铁坊、钢坊中利用山谷水流便利打造武器、铠甲也干得是热火朝天。
从前的老旧武器都该淘汰了,到时候直接在私底下将其卖给其他州郡的州牧和诸侯王都行,他们广平郡的兵卒欢欢喜喜地用上新的盔甲武器就是了。
阿河洛今日就来这两大工坊巡视,这一处可算得他们兵营的命根子,打仗时谁跟你玩赤手空拳那一套,身上的防卫、手上的武器自然是最为重要之物。
小郎君既然如此信任他,把这命根子交到他手里看护,他必然不能辜负郎君。
一路巡视下来,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阿河洛自然是十分满意。
他施施然地离开,想到小郎君先前在无意间向他透露打算组建一支重骑军,然而,比起轻骑兵靠着机动性高行动,重骑兵要凭借着自己的重力冲锋,那当然是从下到上武装到牙齿,连带着马匹都要穿上甲胄!
这也就意味着,主帅要孔武有力,战马要英武精壮,连麾下的将士们也得个顶个的结实。
他现在可得多读点兵书,将自己的一身体魄淬炼得更加健硕威猛,才能有机会统领重骑兵!
……
雍州。
虞将离收到了小外甥送来的礼以及几大车的种子,他瞅了一眼这些圆滚滚的作物,只知它们都是些高产良种,但是此前自己并没见过。
兴许是从西域那儿传来的吧,幽州临近北边胡人,甚至还有什么大食,车师、楼兰国的人跑来那边做生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到了小外甥手里边。
听闻这是高产作物,小外甥拿来交给洛州百姓种的。对此他还找了个好借口,说是洛州那边种这个粮食长得好,让那些灾民们给他种,他们收四成他收六成。
旁人只以为他们南家是贪心,不会想到其他方面上。而百姓能够多种一些粮食养家糊口,自然不会介意。
而且听说这些作物的生长周期还算快,只需要三四个月的时日就成熟了,也就是说,在春天耕种下去,到了夏末时差不多就能将其收获上来了。
而朝廷发放下来的赈灾粮加上世家大族的救济粮,也只能再撑几个月,再靠着这些耕种起来的作物度过青黄不接的时候,洛州的灾□□气好出能度过这次的旱灾。
他这自然是在往好里边儿想,心里也明白洛州实际上的麻烦还不轻。
一来是去岁洛州的灾民有逃荒去的,有饿死的,土地抛荒闲置也是堆烂摊子。二来蝗灾席卷过来怎么办,就看朝廷官员靠不靠谱了,但现在一瞧——还靠谱呢,不拖你后腿就是谢天谢地了!
他正这样想着呢,就打开了小外甥给自己送来的信件,翻着一瞧,嚯,竟然还写了防治蝗虫灾害的法子呢。
什么深耕土地破坏虫卵,什么抓幼虫,养鸭子,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也不知他那小脑瓜究竟是如何长的,怎就这般机灵呢?
虞将离对他的聪慧的感慨还不是最深的,他只是瞧出来了,小外甥对百姓的爱重是真的很深。
小孩分明还没有启蒙多久,读的圣贤书也不及他们多,却天生会爱人,会在意底层人的性命,哪怕在千里之外也想救民于水火。
枉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贵族子弟享着百姓的膏腴供奉,却在关键时刻不能挺身而出,还有些人甚至碰上灾年也依旧在以谈玄为乐,成日里干的也是那些所谓附庸风雅之事,让他心里只觉厌烦。
有小厮在外禀报:“郎君,容郎君求见。”
虞将离连忙应道:“快请进。”
不多时,小厮就引着容祐过来了。
虞将离笑道:“见山来的正好,我那小外甥写给你的信也一并给捎带来了,就算你如今在雍州,他也还是念着你的。”
容祐俊脸微红:“承蒙主公惦念。只待祐安心看着百姓将所有粮食种下后,便启程回幽州。”
他其实心里也很激动,这次出来,他没有负小郎君所托,也救下来了许多百姓。
虞将离打趣儿他:“这儿可是见山你的老家,就不想着多留一会儿?我瞧你反倒是对幽州归心似箭。”
容祐微微收敛了神色,认真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祐深受小郎君信任,自当也要为小郎君做事,这才对得起心中的忠义。”
虞将离看他眉目清正乐观,就知他在自己小外甥手里干得很是痛快。也许不日之后就能执掌千军,成为那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不知怎的,他竟然难得生出些羡艳之意来。
他日后身为虞家族长,有堂堂世家之名,最是清贵不过。担好自己的职责,青史留名也不是不可能。但他也由此被禁锢住,只能是揽起家族的责任,不能如容祐这般肆意洒脱,同他一样实现心中的抱负。
这大抵便是有得必有失吧。
被二人念叨的南若玉过得其实很不痛快,只因他现在五岁了。
——冷不丁就到了练武的年纪呢!
年前这事儿就被屈白一拿来笑过他了,翻了年,过了立春,南若玉的生辰一过,就更是将这事儿给提上日辰。
这不,方秉间和南若玉二人尚未用早膳,屈白一就像是一只男鬼,悠悠荡荡地飘过来了。
“最好是在用过早膳前跑跑步,免得胃里疼。”他这样说着,就等着提醒他们,尤其是南若玉。
方秉间早已习惯了,南若玉的小脸儿却成了呐喊那幅画。
不过区区晨跑,小时候读书在校园里也不是没有过,南若玉去就是了。
三人一块绕着花园跑,屈白一二十来圈,方秉间十来圈,南若玉打个骨折,三圈。
小孩头一回跑,竟也呼哧呼哧地坚持下来了。
喝了水休息,用过早膳读过书,下了学后,他就被自己的护卫兼任武师傅拦住了去路,并且发出魔鬼的声音:“该~来~扎~马~步~了。”
南若玉:“……”
方秉间在一旁差点儿就要绷不住笑出声了,他轻轻拍了拍南若玉的小肩膀,风轻云淡地说:“习惯就好了,其实不辛苦的。”
他比南若玉大了四岁,也就是说,他早就已经在屈白一手下这样锻炼了四年之久,练就了如今强健的体魄。
尤其是他此世又为胡人,九岁的少年郎居然都身高六尺了,走出来就跟人家十几岁的少年郎看着差不离多少。
南若玉偶尔还是很羡慕的,也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要长得像方秉间这样。
但如果代价是要他辛辛苦苦地练武,那他宁肯不依。
咸鱼第一天扎马步,坚持了一刻钟。旁边还有屈白一在耳朵边加油鼓劲,说他当初坚持了多久,方秉间又坚持了多长时间。
但他要是能一直保持下去,他也不至于现在都是这个德性了。
很快又是去挑战站木桩,什么弓步桩、虚步桩、三体式桩,看得南若玉是目不暇接,也对此敬谢不敏。
屈白一心知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更不要说面对南若玉这个懒懒的小胖娃娃,要让他自个儿努力,太阳就要从西边升起。
他得让南若玉感兴趣,知道练武的好处。
于是屈白一就在他面前表现了一副叫人眼花缭乱的剑舞,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真正能置人于死地的杀招往往都是非常轻巧的动作,根本不会像他现在所做的这样花里胡哨。
但是,为了吸引小孩子兴趣嘛,他当然得拿出来些不同的看家本领。
其实用不着屈白一出手,因为自会有正义使者助他如愿以偿——签到系统闪亮登场!
它将南若玉每日的签到任务由背诵书文改成了锻炼武艺,还振振有词地说,只有文武相济才能在乱世之中从容立身,还不怕今后遭人刺杀和报复,因着自己本身就有能耐。
南若玉一口气哽在心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就说签到系统今天的任务怎么还没有出来,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就问问他还想不想要每日签到得的积分,想不想要拿到阶段性的大礼包了,想的话,就得老实完成任务。
他手里头好多好东西全是从阶段性大礼包里抽出来的,就比如那劳什子葵花籽、辣椒、菠菜、胡萝卜等瓜果。有些他想不到的现代好东西,开出大礼包后就有了,像是开盲盒一般,带来的确实是不小的惊喜。
如此一来,他还真就不得不为了签到礼包学上这拳脚功夫了。
而屈白一还在沾沾自喜,他以为是自己好好表现了一番才叫这条咸鱼心生动摇,又在心里好好感谢了自己当初的师父。
他打算最近一段时日都只教小孩基础体能训练,往后再慢慢增负,免得小孩生了逆反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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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点赞]滴——下班卡
第72章
广平县附近的村子里,山脚下住着不少的猎户人家。
一只身形矫健饱满,四肢粗壮结实的大黑狗正趴在门口执行看家护院的职责。
房屋的小院儿里突然传来动静,它机敏地竖起脑袋,探头看过去。
它的主人没有瞧见它的动静,立住了脚,接着转头劝道:“我妻不必相送,你男人不过就是去广平县参个军而已,若是有个旬休的假期,走个几步就能回来了。”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麻布短衣,肌肤被日头与林风染成深沉的古铜色,身形却精瘦结实,长得人高马大,眼底里带着猎人的锐利与机警。
此人名为杨进,也能算得上是附近一带的猎户头子,其他猎户进山时大都以他为中心,也很听他的话。
他还记得当初南郡守刚来广平郡不久,而郡守夫人又诞下小郎君后,他们就趁着立春禁猎前打了些上好的皮子给各家大户送去。
没成想不过短短几年时间,整个郡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上一回郡守招兵,他没去,但这会儿他却实在按捺不去内心的意动——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即便他只是个普通的猎户,却也藏着不甘平庸的野心。
他妻子早有预料,之前见自己的丈夫自打那招兵一事出来后,就总神思不属。
她当时还觉着就只招那一次的乡勇军,只要剿灭了匪盗后,后头应当就是无事了。果真几年都没什么动静,丈夫也由此消停。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招兵还会有第二次。
里长来村里告知他们后,她心里就一个咯噔,瞧见丈夫眼底里燃烧的火焰,就知会有这样一天。
知道归知道,她内心还是会担惊受怕而且百般不舍。
妻子眼含热泪,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将能不能不去这些话给咽了回去。
上回丈夫就用也想要建功立业的话将她给劝了回去,她便知道有些事是拦不住的,你越是不让他去,他就越想去,闹到最后反倒是会消磨彼此间的感情。
尤其是他那些个好兄弟也有去的,若是人家一朝发达了,丈夫只怕是午夜梦回都要唉声叹气,怨她阻了他的青云路。
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了殷切叮嘱,她道:“你要保重,若是真的上了战场,千万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我们家里如今也不需要你拼命就能过得极好,你也莫要担心家里这几个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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