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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沉砚怎么可能跑去跟人相亲?
脑子却不听使唤,自动播放起几日前梦里见过的画面——圣路易斯酒店的宴会厅里,靳沉砚单膝跪地向一个Omega求婚,周围那么多人,只有林朗川在表示反对……
“什么相亲?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靳彦平几乎立刻就笑了起来,好像他大晚上眼巴巴地凑过来,等的就是这一秒一般,林朗川没等他笑完,一巴掌拍到他车窗上,“笑屁笑,先给我把话说清楚!”
“哎呀,你那么凶干什么嘛?”靳彦平不紧不慢道:“况且,你对我凶也没用啊,又改变不了靳沉砚跟人相亲的事实,听说是个世交家的Omega!”
他身体前倾,离林朗川更近了一些,说悄悄话似的,“我刚才路过万港码头的时候,他们正打算进餐厅吃饭。”
“我才不信你呢!”
从前上学的时候,这人就是这样,三不五时跳出来,瞎编个什么理由看林朗川急得团团转,然后哈哈大笑,说你好傻,这种话都信。
不过十次里面总有那么一两次是真的,然后林朗川如果因为没有相信他而错过探寻真相的机会时,他就会再次指着林朗川哈哈大笑,说太有意思了小川,下回还找你玩。
林朗川的心浮沉不定的,心口的那台天平也在剧烈地左右摇摆。
“我知道了,你这些日子又闲得无聊了是不是?靳沉砚今晚才从F国回来,哪有时间跟人去万港码头吃饭?”
“他跟你说他今晚才回来啊?”靳彦平笑得意味深长的,“哟,瞒的还挺严实。”
他抬起腕表看看时间,“现在九点出头,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还能看个现场。”
他看向林朗川,拍拍副驾驶的座位,“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亲眼去看看?”
“小川。”唐琳上前一步,语带警告。
林朗川知道她的意思,他本来也没打算坐靳彦平的车,他脑子又没坑,怎么可能坐靳彦平的车?万一这个神经病真的别有所图,到时候方向盘握在他手里,林朗川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朗川拿出手机拨打了钟叔的电话,“喂,钟叔,你到哪了?”
钟叔说:“我已经在等红绿灯了,最多三分钟就能到。”
“行,”林朗川说:“我等你。”
电话挂断,前方出现一个交警,正拿着本子抄车牌,靳彦平第二次冲林朗川抬抬下巴,“走不走啊?再不走我真的要被拖走啦!——哎呀,你有什么好怕的嘛?唐小姐身手这么好,一个能打我十个,有她在,我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真当我跟小时候一样好骗?”林朗川终于施舍他一个眼神,“人是会长大的,你那套本事骗骗从前的我也就算了,想骗现在的我?”
钟叔打着双闪在路边停下,林朗川举起右手,远远朝靳彦平比了一个中指,然后不等钟叔来为他拉开车门,他自己拉开车门,坐上车去。
车开始出发,钟叔问林朗川:“咱们现在回家吗?”
回。
林朗川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回,说出口的前一瞬,脑子里某根线路却拐弯了,于是说出口的话紧跟着变成了:“不回,去万港码头。”
唐琳投过来一个眼神,似乎在骂林朗川不争气。
林朗川抿住嘴唇,偏开头去。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相当不洒脱,一点都不大气,可是事关靳沉砚,他是真的大气不起来,一想到靳沉砚有可能背着他跟哪个Omega卿卿我我,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巨大的攥住了,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更糟糕的是,自从听见靳彦平的话,他就脑子里来来回回播放的,就只有那一个画面,赶都赶不走。
到了万港码头,挨个进餐厅找人的时候,林朗川开始幻视电视剧里那些气势汹汹抓奸的女人和男人,看电视的时候,他最不爱看这些镜头,总觉得那些人好傻,要不就随随便便被反派骗的团团转,相处那么久的伴侣都不相信;要不就明知伴侣不靠谱,还死抓着不放手,非要把脸丢光了才心满意足……真是太傻了。
中间有好几次,他都要放弃了,可是每次他刚刚萌生一点放弃的念头,靳沉砚背着他跟哪个Omega卿卿我我,谈笑风生的画面就也跟着冒出来,于是早就疲惫不已的身躯被注入一针强有力的鸡血,放弃的念头被按下去,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下找去。
终于找完最后一间餐厅,还是没看见靳沉砚的身影,林朗川有点说不准那一刻的心情,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背负上了更加沉重的枷锁。
有点类似玩一个解密游戏,原本以为秘密藏在最后一个盒子里,只要打开这个盒子,漫长的寻找之旅就结束了,没想盒子是空的,之前的思路都是错的,一切都得推倒再重来。
可是内心深处他又深知自己是对的,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又为什么这么笃定,可他就是知道,所以不能推倒重来,反而得沿着之前的思路重新推导,黑板上的思路不能擦,他得背上枷锁继续前行。
可是……
他明明一直以来,最讨厌的,就是气势汹汹抓奸的桥段。
回去的时候,夜已经相当深了,高架桥上一路通畅,林朗川正看着窗外发呆,反思这一晚的脑残行径,并为此后悔不迭、懊悔不已、恨不能以头抢地……手机忽然响了。
是靳沉砚打来的。
刚跟靳彦平分开那会儿,林朗川就开始给靳沉砚打电话——平均5~10分钟打一个,截止到目前,他已经打了不下三十通电话,却一个都没被接通。
那时候他拿不准靳沉砚不接电话的原因,心里在靳沉砚还在飞机上,不方便接电话,以及靳沉砚在跟别人约会,不想被自己打扰之间来回横跳,拿不准哪一个的可能更高一点。
其实走出最后一间餐厅时,他已经基本确认他又被靳彦平耍了,靳沉砚不接电话是因为前者,可是此时此刻,在听筒里听见靳沉砚的声音,听见他那头传来的机场广播的声音,林朗川非常可悲的,还是产生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原来靳彦平真的是骗他的。
原来靳沉砚真没背着他跟哪个Omega卿卿我我。
“怎么打了那么多电话?”靳沉砚问他,“团建已经结束了?”
团建早在俩小时前就结束了,打电话的原因林朗川更加无法诉诸于口,于是反过来问靳沉砚:“你不是说九点多就能落地吗?怎么到现在才开机?”
“遇到交通管制了,”靳沉砚回答:“多在天上绕了一个多小时才下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听出林朗川情绪不对,没有再追问打电话的事,也没有继续在电话里跟他聊天,“结束了就回家吧,我在家里等你。”
第36章
林朗川忽然有点想哭,自己也不清楚这股情绪从何而来,他还想立刻飞奔回家,把靳沉砚拉到没人的地方,紧紧抱住。
可是计划付诸实际之前,唐琳收到了一条消息——其实林朗川没看见发信人的姓名,不过看唐琳回消息时的谨慎态度,除了靳沉砚,发信人也不太可能是其他人。
而此时此刻发消息给唐琳,除了打听林朗川情绪低迷的原因,也不会有别的可能。
林朗川忽然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靳沉砚了,他几天前才刚答应要相信他,今天就被靳彦平撺掇去捉奸,还活活捉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然而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车最终还是在云阙门口停了下来,下车,回到家,客厅里没有人,林朗川刚要松一口气,被林管家告知靳沉砚已经回来了,正在三楼的书房里等自己。
林朗川搔搔下巴。
那什么,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可以直接回房间,不去见靳沉砚吗?
这样一来,直面死亡的时间或许可以晚一天也说不定——不对,按照靳沉砚的工作强度,只要林朗川不主动去找他,直面死亡的时间往后顺延一周,一直延到靳沉砚忘了这件事也说不定。
“时间不早了,”林管家笑着催促道:“靳沉砚忙一天也累了,早点谈完事情,早点休息。”
“……”
行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日事今日毕,别让今天犯下的错影响明天的好心情。
林朗川咬咬牙,上楼了。
到了书房门口,敲三下门,门里传来应声——
“进来。”
低哑醇厚的男性声线,跟这样安静的夜晚格外适配,却听得林朗川身体一哆嗦,放轻松,平常心,靳沉砚又不是老虎狮子,不会吃人的。
做好心理准备,林朗川推开门,看见靳沉砚坐在办公桌后面。
“回来了?”
“嗯。”
“晚上的团建好玩吗?”
“好……”林朗川有点摸不着头脑,“好玩啊。”
“那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玩太累了?”
“有、有一点吧。”
“那就回去睡觉吧,时间也不早了。”
“……”
叮咚一声,是新邮件提醒,靳沉砚的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林朗川的身上了。
林朗川眨眨眼睛,脑子里全是不可思议。
虽说进门前他安慰过自己——靳沉砚或许不会跟他计较,他或许跟上回一样,随随便便就把事情揭过去了,可那也只是安慰啊,就跟进庙烧香,求菩萨保佑自己逢考必过一样,是遥远到自己都没想过会成真的愿景,可它现在居然就这么华丽丽的成真了?
不对。
不能这么说。
毕竟上回靳沉砚高低还跟他聊了几句,可是这回呢?他提都没提,好像事情完全不存在似的。
靳沉砚开始端起杯子喝水了,林朗川心里清楚自己挺不应该的,别人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巴巴凑上去,欠吗?
嘴巴却不受控制。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干了什么吗?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靳沉砚看向他,似乎有些诧异。
死嘴,快停下,林朗川在心里呐喊,死嘴却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相信你,靳彦平那个傻缺随便一撺掇,我就怀疑你,我还大老远跑去万港码头打算捉奸,你不是已经从唐琳那儿打听到了吗?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靳沉砚放下玻璃杯,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仔细看,似乎还带着几分宠溺,“我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怎么会怪到你身上?”
“你倒是提醒我了——”他忽然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只黑色的小盒子,递到林朗川面前,“回来前特地让人买的,看看,喜欢不喜欢?”
那是一只包装十分精美的黑色盒子,光看盒身上印着的暗金色LOGO,林朗川就知道这个礼物一定能送到他的心巴上,可是林朗川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问题,哪里有心情收礼物?
“你先等等,你让我好好想想。”
“想什么?”
靳沉砚看着林朗川,看眼神是真的在疑惑,林朗川被他那样看着,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无理取闹了。
可是……
算了,无理取闹就无理取闹吧。
今晚要是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他也别指望睡着了。
“今晚这件事的确是靳彦平惹起来了,可我也脱不开干系,唐琳都劝我不要理他了,钟叔也劝我说他肯定是骗我的,可我还是去了,我还拉着他们两个陪我转了将近两个小时,这说明我对你一点信任都没有啊,你不是应该很生气吗?你怎么能一点都不生气呢?”
靳沉砚张了张嘴,难怪今晚从见面开始,林朗川的状态就一直怪怪的,原来在纠结这个,靳沉砚感到一丝懊恼,因为这件事的确是他思虑不周——既然答应给林朗川当男朋友,就算心里不认可,至少要把表面功夫做好,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我……”他想了想,说:“我没不生气,只不过这么多天没见了,我不想见面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责怪,这才什么都没说。”
“……真的?”
“嗯。”
林朗川看起来还是有些怀疑,靳沉砚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刚想再安慰他两句,闻到了他信息素的气味,“你发情期提前来了?”
林朗川的发情期一向很准,怎么突然提前了?
林朗川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这才想起上一次更换信息素阻隔贴已经在6小时前了。
一般来说,信息素阻隔贴的有效时长能达到12小时,不过那是在一般情况下,到了发情期,尤其发情期的中后期,也就是Omega信息素的爆发期,最有效的阻隔贴也至多能维持6小时,还得再搭配最强效的抑制剂的情况下。
家里住着Omega,几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找到最强效的阻隔贴和抑制剂,靳沉砚把这两样东西递给林朗川,走到窗边,把整片空间留给林朗川自己。
林朗川低头撕下旧的阻隔贴换上新的,然后他打开抑制剂的包装——
针尖对准肌肉,只要轻轻压下,暴动的信息素就能恢复平静,林朗川烦躁不安的内心获得也能获得平静,他却犹豫了。
抬起头,靳沉砚仍旧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窗外月色摇曳,他平直的肩膀将白色衬衫完全撑开,挺直的脊背显得分外落拓和潇洒,西装裤包裹的两条腿则又长又直,饱满的肌肉饱含雄性魅力,而就在一周之前,在这个房间里,他答应成为林朗川的男朋友。
有时限的男朋友也是男朋友。
而有男朋友的Omega,是不需要依赖抑制剂的。
林朗川的心剧烈摇摆起来,上一秒还在劝自己不要胡来,下一秒变成了为什么不可以?针尖压在皮肤表面,却迟迟没有压下。
几秒钟后——
咔哒一声轻响,是抑制剂被丢入了垃圾桶,站在窗边的Alpha似乎听见了这声轻响,神色略有些诧异地望了过来,Alpha目力惊人,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依然看出被丢入垃圾桶的抑制剂没有被使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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