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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病骨藏锋(古代架空)——四火夕山

时间:2026-01-27 09:31:41  作者:四火夕山
  淑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心头一跳。但她终究执掌宫务多年,尚存一丝镇定:“快!这里离本宫的宫殿最近,将大皇子带去偏殿静室!本宫早已让太医院在附近候着,速去请来!”
  她确实担心宴上出纰漏,提前做了准备,却没料到会是这般诡异的局面。
  偏殿内,烛火微微摇曳,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片片模糊的阴影。
  谢允明被轻轻安置在软榻上,双目紧闭,呼吸浅而微弱,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细发,像是刚从梦魇中惊醒。
  厉锋跪在一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紧紧攥着拳头,眼神中满是焦灼,方才抱起谢允明时,他已暗中探查其脉象。虽虚浮微弱,却并无明显中毒之象。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万一枯萎的花上沾染了某种诡谲的奇毒?万一对方的手段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想到有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用如此阴损的手段算计谢允明,他的心中便涌起无尽怒火。
  他恨不得立刻拔刀,将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揪出来,千刀万剐!
  太医匆匆赶来,屏息凝神为谢允明诊脉。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殿内静得只能听到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淑妃,德妃,五皇子和三皇子等人也移步至此,等候结果。
  良久,太医收回手,面色带着几分困惑,向淑妃躬身回禀:“回娘娘殿下,大殿下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乃是旧疾虚弱之症突发,应当是受了惊吓,引动心脉不稳,故而晕厥,暂且……并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静养。”
  淑妃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稍缓:“好,下去领赏吧。”
  万幸谢允明没有真的出事,那她的责任可就大了。
  厉锋听完太医的陈述,冷静下来,想来谢允明紧紧拽住了他的手腕,他抬起胳膊,果然在衣袖上闻到了一股气味。
  “太医!”厉锋立即站起身,将自己方才抱着谢允明时,靠近他口鼻处的衣袖递到太医面前,“请您再仔细闻闻,这上面是否沾染了什么异常的气味?主子晕倒前,靠近他的花枯萎了,属下怀疑是有什么东西通过气味害人!”
  太医依言凑近,仔细嗅了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此香味虽有些特别,但也只是香料而已。”
  厉锋的心沉了下去。
  香没有留下痕迹,太医也验不出问题。
  对方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得仿佛那百花枯萎真的只是天意,无法借太医之手查出原因,实在不妙。
  德妃淡淡道:“人无大碍,我也安心了。姐姐,我先告退。”
  淑妃点头回应:“这里本宫自会照料,有劳妹妹去安抚宾客,也好向陛下交差。”
  德妃与三皇子一同离殿,殿内空剩寥寥数人。
  谢允明仍卧榻上。
  厉锋略显懊恼,淑妃宫中显然不如长乐宫舒坦,他又不能像方才那般冲动直接抱着谢允明回宫,且有淑妃的人看着,他连靠近谢允明的余地都少了许多。
  就在殿内气氛凝滞之时,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谢允明悠悠转醒,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没有刚醒时的迷茫与虚弱,他的目光清醒,直接与厉锋焦灼的视线对上,极快地,几不可查地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厉锋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后怕与庆幸涌上心头,这才确信方才的晕厥只是主子的将计就计。
  他默默退后半步,垂首敛目,将所有情绪压下,等待着接下来的指令。
  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帝耳中。
  帝王踏入偏殿时,脸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他先是凝视着虚弱地靠在引枕上的长子,目光在谢允明苍白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跪了一地的宫人和低头请罪的淑妃。
  忽然,皇帝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向厉锋。厉锋头微微偏开,身形纹丝未动。
  “父皇!”谢允明轻唤了一声,声音虚弱却透着几分急切。
  皇帝停顿片刻,怒气未消:“办事不利!叫朕以后怎么对你放心!”
  厉锋跪地磕头:“是奴才疏忽,奴才愿受责罚。”
  一旁的淑妃心中暗暗一凛,她深知,皇帝这一掌虽落在厉锋身上,实则是扇在她脸上,她忙敛去心中波澜,微微俯身:“臣妾定当彻查此事,还望陛下恕罪。”
  内廷司出动,将接触过花卉的宫人逐一盘问,甚至查验了那些枯萎的花瓣残骸,却毫无线索,药粉挥发殆尽,香味无踪,宫人口径一致,御花园的花木本身也无问题。
  最终,这场声势浩大的调查,只能不了了之。
  可此事平息不久,宫中便有一株数百年树龄的梧桐渗出暗红色的汁液,腥气扑鼻,太医署派人查验,竟辨不出是何病症,只道树液异变,闻所未闻。
  草木有灵,这是古树感知不祥,泣血示警。
  接连几日,有夜枭莫名聚集在长乐宫主殿的飞檐上,它们不鸣不叫,只是用那双圆睁的,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允明寝殿的窗口,彻夜不去。
  宫人驱赶,它们便短促飞离,片刻后又悄然返回,如同挥之不去的幽灵。厉锋曾夜间出手,以石子击落一只,那枭鸟坠地即毙,眼中竟流下两行暗红的血泪,看得人心底发寒。
  宫人们开始惶惶不安,不敢靠近长乐宫。
  京城东南坊市一口供应数百户人家饮水的老井。在一夜之间,井水变得浑浊不堪,并泛着淡淡的铁锈红色,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朝议之上,亦有臣子借机发难,以连番异状为由,要求替换大典人选。然而廖三禹决然不肯松口。皇帝并未因流言四起而剥夺谢允明主祭的资格。但也并非完全无视这些异象,他下旨叫谢允明在宫中好生静养,叫他暂时远离纷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宫墙之外,关于灾星的流言,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开来,流言裹挟着所谓的天意与民意,汹涌澎湃地冲击着宫墙。虽因皇帝严令禁止妄议,未至满城风雨,但那无声的暗流涌动,却让人心生压抑。
  厉锋将这些外界的动荡带回长乐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主子,这显然是冲着您来的,想借流言逼你退出祭天大典。难道就只能任由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吗?”
  谢允明坐在窗下,指尖轻轻拨弄着乌羽玉茂盛的枝丫:“说到底,他们的目标还是祭天大典,这可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不必心急,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他抬眼看向厉锋,吩咐道:“你现在的任务,是盯紧工部,没准儿啊,那些怪事自己就会停了呢?”
  厉锋虽满心疑惑,但对谢允明的指令素来不疑:“是。”
  自那日起,厉锋每隔一晚都悄然出宫,潜伏在工部衙署及正在修建的祭天台附近,严密监视一切风吹草动。
  果如谢允明所料,那些泼向他的流言,在喧嚣了一阵后,竟渐渐平息下去,仿佛从未发生过。
  谢允明对前来汇报的厉锋解释道:“想害我的人只是想在人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现在仅凭流言,动摇不了父皇的决定,也撼不动我的根本,父皇下旨禁止妄议。虽是保护,却也堵住了泄洪的闸口,将那些情绪挤压着。”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们是在等,等我之后,在更关键的时刻,犯下真正的差错。到那时,被压抑的情绪才会被彻底引爆,达到顶峰。”
  “主子是说……三皇子还有后手?”厉锋问道。
  谢允明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老三费尽心机,绝不会只满足于散播流言。他一定还准备了一份大礼,除了负责祭天台修建的工部,我想不到更合适的地方了。”
  厉锋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毁了祭天大典?”
  谢允明点了点头,他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深邃,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可说不定呢。”
  数日后,谢允明「病情稍愈」,主动前往淑妃宫中拜见。
  “明儿怎么来了?”淑妃见到他,脸上重新挂起温婉亲切的笑容,“身子可好些了?本宫这里新得了一些上好的血燕,正想着给你送去补补身子。”
  谢允明连寒暄都省了,衣摆一撩,直挺挺跪在鎏金脚踏上,玉砖叩出咚一声脆响,像敲在淑妃的心尖。
  淑妃脸上的笑容一僵:“明儿,你这是何意啊?”
  “来求娘娘救命。”谢允明抬眼,乌黑的眸子静若深潭,却映着灯焰,亮得惊人,“再晚一些,儿臣怕要被灾星二字活埋了。”
  淑妃眸光微闪,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揣着明白装着糊涂:“后宫这么大,本宫哪操得了全天下的心?天象异变,岂是我一介妇人力所能及?”
  “天象是假的,人心才是真的。”谢允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娘娘若肯抬手,儿臣就能活,娘娘若袖手,明日朝堂必有人借天意逼父皇冷落我,娘娘真忍心看他们把刀架到您眼皮底下?”
  淑妃笑了,眼尾挑出精明的弧:“刀架过来,也得有人肯递刀柄。本宫替你挡刀,你拿什么还?”
  “明儿啊,本宫的侄女,虽非绝色,却也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她是真心仰慕于你。你若身边有个知冷热的人照顾,本宫也能放心些,日后……我们才更像一家人,不是么?”
  她放下茶盏,推过一盏琉璃小印,印上鸳鸯交颈,那是她侄女的庚帖。
  淑妃早已等候多时,这正是她一直没有插手的原因,她向谢允明明码标价,要她出手可以,但是谢允明必须迎娶她的侄女。
  谢允明也笑了笑:“若我不应允,娘娘就不打算出手?”
  淑妃叹了口气:“你不答应,本宫心难平,是不敢出手。”
  “娘娘。”然而,谢允明闻言,便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变得从容,“原来在娘娘眼中,儿臣还算不得是一家人。”
  “可是,娘娘想借此威胁儿臣,也是太低看儿臣了。”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淑妃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语气依旧淡然,却掷地有声:“不知娘娘此刻,会不会为今日的选择……感到后悔。”
  说完,他不再多看淑妃一眼,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背影挺直如竹,带着不容折辱的孤高。
  可以说,这次会面,不欢而散。
  谢允明离开后,淑妃气得砸碎了一个最喜欢的珐琅茶杯。五皇子从屏风后转出,他目睹了刚才的一切,脸上带着不解。
  “母妃,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和大哥,不应当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么?他若不好,我们不也少了一份助力?您逼着他娶表妹,若生了隔阂该如何是好?”
  淑妃余怒未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天真!”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再如何,他也是个皇子!是皇子,我们就得防备,就得掌控,你要记住,将来若有可能,是你做君,他为臣!臣子为君效力,那是理所应当,别说是一桩婚事,就是更大的牺牲,他也该心甘情愿!可他今日拒绝了我,那是在明确地告诉本宫。他不会甘心只做一个臣子,他不会受你我掌控!”
  五皇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在母亲凌厉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等着吧。”淑妃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等你父皇今晚来了,本宫自有分寸应对,本宫能扶他上云端,也能拽他进泥淖,届时,他还能去求谁?”
  说罢,她回头冷冷叮嘱五皇子:“你只管闭紧嘴巴,不许掺和,记牢了?”
  五皇子缩了缩脖子,低声应道:“儿臣明白。”
  然而,母子二人左等右等,直至宫灯初上,月上中天,皇帝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淑妃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派去打听的心腹婢女终于回来,脸色却如同见了鬼一般煞白,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抖:“娘娘……陛下,陛下他……去了延禧宫!陛下今夜不会来了!”
 
 
第31章 魏贵妃
  几日前。
  长乐宫内殿,灯火幽微。
  铜铸的佛像低眉垂目,面容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悲悯而模糊。
  厉锋刚将三炷新香插入佛前的炉中,青烟袅袅,笔直上升,散发出沉静的檀香气味。
  谢允明静立于佛前,凝视着那三缕青烟,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烟雾,看到这宫墙之内更深的污浊。
  半晌,他忽然开口:“宫里近来这些腌臜事都是出自后宫之手,我身为皇子,想要查,总归是束手束脚,诸多不便。”
  “可我在这宫中一日,便不能处于被动的境地,是时候该找一个帮手了。”
  厉锋立刻想到了目前后宫权势最盛的两位之一:“主子是指……淑妃娘娘?”
  谢允明却摇头:“与淑妃做交易,就得在她手里落下把柄,这买卖,可一点也不划算。”
  “那……”厉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除了淑妃,还有谁能与德妃一系抗衡,且愿意相助?
  谢允明却笑了:“后宫中,如今人人都知淑妃与德妃分庭抗礼,似乎这十年来的风云变幻皆由她二人主导,可你别忘了,在十年前,真正执掌凤印,统摄六宫的人,并非她们。”
  厉锋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几乎是脱口而出:“魏贵妃?”
  “不错。”谢允明颔首。
  魏贵妃。
  正是如今幽居延禧宫,如今的魏妃。
  当年,德妃有孕,其本家势力不愿见淑妃一人独大,压制德妃风头,便费尽心机,从民间寻来一位绝色女子,精心调教后送入宫中。
  此女一入宫,便得了皇帝盛宠,初封贵人,短短一月晋升嫔位,一年后便册封为妃,诞下四皇子后,更是直接晋为贵妃,位份凌驾于淑妃与德妃之上,风头一时无两。
  她入了宫很快就脱离了德妃的控制,她所能倚仗的,无非是那一张脸,却够用了。
  若论这宫中,谁与阮娘最为相像,谢允明只能排在第二,他是个男子,形貌再似,终究没有女人的柔意,而宫里人说,魏贵妃笑时,仿佛阮娘回来了,她便是靠着那张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脸,夺得了父皇的专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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