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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很划算吧？”
艾尔维斯微笑着落下了最后一句：“你要知道，这是我愿意为你押注，也是公司冒着风险在赌。”
“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说罢，他便施施然地看着他，坐的优雅又笔直，像是一个落座在演讲台上的演讲家。
陆灵生并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毫无疑问，艾尔维斯是一个优秀的谈判者。他前后拿出来三份合同，言语中软硬兼施。
尊贵的仪态，高尚的语气，足以让任何一个弱者为他的每一句夸奖而受宠若惊。
周遭一切的奢华环境，会引起一个穷光蛋内心深处的自卑，和对金钱权利的羡慕。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A级合同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合约，露脸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
艾尔维斯会把他包装，再炒作一番让他黑红出圈，吸一拨粉。
根据合约的分成，他会有很多的钱，再不用为生计发愁。
他不应该再不识抬举。
可是…
陆灵生看着艾尔维斯那张伪作优雅的脸，突然觉得他还是露出嘲讽的表情时更生动。
这样施舍和瞧不起的眼神，陆灵生从小到大都沉默地受着。
艾尔维斯的脸，逐渐与一些嘲讽轻视的脸重合，逐渐与往日的幻影相近。
陆灵生握着杯子，清水泛开微弱的波纹。
一直以来，为了活下去，他总是刻意忽视自己的感受，因为只有忘记自我，才不会更加痛苦。
他喜欢直播吗？
不，他只是喜欢这个游戏，在他接触到《异界》的第一天时，就没有想过为了取悦观众而打游戏。
可是他想活着就不得不这样做。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为了活下去无可奈何地做着一些，能够接受但并不喜欢的工作。
总想着先这样，以后说不定就好了。
然后做着做着就麻木地停留在泥潭中，看不清前路。
他不敢有梦想，不敢幻想幸福，不敢轻易交朋友，不敢奢望未来。
他就连幻想也只能敢想到几十年后的自己，也许会攒下一笔钱养老，也许没有攒下钱，饿死在随便哪个地方。
至于幸福？追求？
他不配。
就像艾尔维斯如今这样，摆出一份A级合同，就可以施舍地看着他。
就像餐厅的老板那样，给他一份4000星币的酬劳，就可以说出“我收留了你”这样的话。
听的多了，仿佛真的已经无法生出，除了活着以外的奢望了。
在这种情况下，收到一份百万年薪的合同，大概谁都会毫不犹豫签下吧。
“灵生。”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让他猛地惊醒。
那人身受重伤，依旧持剑立于前方，像是能斩除天下邪祟。
“待我斩杀了它，定让你见见它的华光。”
那人头顶星光，眼眸璀璨。
“那就取做，非晚，如何？”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哈，原来。
这颗心无论多么疲惫，也总在微弱的挣扎。
它的声音太小，小的生活的噪音可以将它轻易掩盖。
可是当自己只看到了一点点希望、一点点进步时候，那颗心就又开始跃跃欲试地跳起来，发出不甘的声响：
凭什么呢？
水杯中的水荡开最后一丝微波，再无涟漪了。
“艾尔维斯先生，你说错了。”青年直视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眸子中平静又坚定。
“能改变我人生的不是你，也不是公司。”
“是我自己和相信我的人。”
是走过了足够多的街道，敲开了足够多的店面；
是没日没夜的钻研打法，背地图、看攻略；
是晚上十一点，有粉丝陪着他在无聊的求生模式里重开；
是遥遥登仙阶，有人紧握着他的手向上走。
他们坐在200层的高处，向下可以俯视到首都星繁华的盛景，错落的楼群。
陆灵生无数次在其间走过，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哪怕一寸土地。
但是现在，他不再害怕了。
“公司给我A类合同，也不是因为我的脸吧？”
陆灵生笑笑，遭受过的苛待他从没说过，可是不代表他不知道。相反，他比普通人对恶意还要更敏感。
“是因为我的进步太大了，艾尔维斯先生。”他坦然地揭开他的谎言。
网友们可能还反应不过来，毕竟他也没几个人认识。但是了解他原来能力的公司太知道他的水平。
一个D级的人现在有了B级的实力，这是足以颠覆认知的进步，有多少炒作空间？有多少噱头可以搞？公司心里太清楚了。
既然能拿出来A级的合同，公司自然有十全的把握挣回来。
但为了防止陆灵生讨价还价，艾尔维斯将它包装成一场怜悯，让人觉得这是命运的机遇，是公司的施舍。
不是的。
有人曾在纷飞的血雨中，张狂称他为奇迹。
不是的。
有人曾在星河天幕中，认真地说他是最优秀的人。
所以自己也应该回应同样的勇气与信心。
艾尔维斯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叹了一口气。
“好吧，陆灵生，不得不承认我之前小看了你。”
目的被戳破，他无奈地摊手：“那么恭喜你，现在可以开始跟公司谈条件了。”
“你想获得什么样的额外优待呢？”
陆灵生却摇摇头，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不容拒绝道：“我们解约吧。”
艾尔维斯完美的笑容终于产生了裂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解约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但我也不再会有束缚。”
“呵，街头的流浪狗也没有束缚。”艾尔维斯轻蔑地说：“没有了公司的帮助，你跟它们没什么区别。”
“如果我说我还会进步呢？”
“……什么？”
“我说，我还会进步，会一直进步，终有一天，我也会出现在寰宇大厦的屏幕里。”陆灵生斩钉截铁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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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评论（非正文）
况野：（笑）我出场了，但又好像没有，你有什么头绪吗？@作者掀浪
掀浪：ONZ
第19章 想见他
“……”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引人发笑的言论，艾尔维斯也确实笑出了声。
“你疯了吗？你在异想天开什么？”
寰宇大厦的屏幕里放的是星际赛的前10，想进入星际赛首先要在首都星赛区打进前50，而陆灵生现在连排名都没有。
更何况就算进了星际赛，S级强者也是根本数不胜数，除了进化等级外，还有身体素质、战斗意识、反应力等等的博弈。
陆灵生在说出口后也觉得有一瞬间的荒谬。
原来自己的内心深处居然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疯狂的感觉过后，却并没有让他退却，而是心脏激动地跳跃着、血液鲜活地流淌，从精神到骨肉都感觉无尽的通透与明朗。
“我没有开玩笑，艾尔维斯先生，我从没这么好过。”
接下来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陆灵生几乎是带着笑意，谈完了解约事项。
艾尔维斯还想说些什么，但事已至此，终究是没有挽回余地。
他还记得两年前第一次看见青年时，对方确实有一张让人忘不掉的脸，可那双眼睛毫无光泽，无论你对他说什么，好的或是坏的，他的脸上随时随都带着那一成不变的笑容。
麻木无趣，一只以活下去为目标的老鼠。
这是艾尔维斯对他的第一评价。
他向来对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兴趣，用一个c类合同打发掉，随便炒作了几下，就再也没有关注过。
他只看数据，果不其然，他的数据奇差无比。
所以前一阵他把他叫到办公室，从上到下地将他讽刺的一文不值。
然而仅仅是一个多月过去，对方再次坐在对面时，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样子，满眼都是憧憬和向往，那双眼睛有神采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想到这里艾尔维斯便感觉有些可惜，但想想男孩不知天高地厚的宣言，又觉得不签也罢。
毕竟好苗子多的是，不太听话的人可是会让他很头疼的。
看着陆灵生离开的身影，艾尔维斯轻喃：“请让我拭目以待吧。”
“老鼠即使爬出了下水道，也是要活在阴影里的。”
。
陆灵生失去了一份底薪，可是他竟从没想过自己的心情会如此轻松。
自从打工以来，陆灵生从没休息过，他像一个不知疲惫的轴承，不敢有丝毫懈怠。但今天，他却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假，推掉了下午和晚上的所有事情。
他有一件迫不及待的事要做，这件事让他由走变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里。
像是要参加一场宴会，他仔仔细细地挑着衣柜里合适的衣服，将本就柔顺的发丝梳了又梳，才认认真真躺在床上。
想见况野。
这个念头在陆灵生反驳了艾尔维斯后，愈发强烈。
他想见到那个人，告诉他自己昨天的进步，告诉他自己今天的疯狂，告诉他自己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告诉他自己涨了上万的粉丝。
然后告诉他……这一切是因为有他。
他想看见况野墨色的眼睛含笑望向他的样子，他想看见况野听到有趣的事情时微微勾起的唇角。
陆灵生第一次尝到了思念的味道。
这种情绪突如其来，它难熬又欣喜，导致即使不知道能不能穿越，陆灵生也依然在第一时间跑回家，迫不及待地入睡，可又因为心中难以忽视的期待辗转反侧，反而迟迟睡不着。
好在，感谢今日命运的眷顾。
等陆灵生迷迷糊糊地数到500只羊时，再睁开眼，已经站在了灵云剑宗的修练场。
修练场在凌云剑宗的中心地带，是内门弟子集体修炼切磋的地方，陆灵生环顾四周，好在大家都在静心打坐，没人注意到他突然出现在角落。
顺着对况野位置的感应，陆灵生一路寻过去。
“非晚师弟？”
陆灵生看过去，一个看着30来岁的人好奇地看向他。
看起来很面熟，陆灵生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对方是曾和自己一起上过课的同门，由于坐的比较近，也曾搭过话，好像叫段和。
只是他现在的长相有些微妙的不同……上次见脸圆圆的还有婴儿肥，这次一见，他整个人明显瘦了不少，五官也明显更成熟了。
“真的是你啊，”段和笑道。“好久不见师弟，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好久不见？”
“对啊，一晃有十年了，溯光仙君说你外出游历，之后自己便也出去了。”
十年？！
陆灵生大惊，连忙道：“那况野去哪了？”
他明明感觉况野的气息就在前方。
修仙岁月十年如一日，根本算不得什么，眨眼之间的事情罢了。但见他反应这么大，段和诧异的同时又老实道：
“溯光仙君三年前就回来了，一回来就进了炼器堂，至今都没出来呢。”
正说到这，只见天边一道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其中夹杂着隐隐的呼啸。
他震惊道：“炼器堂的金光！是溯光仙君？！”
“这是怎么回事？”陆灵生想也不想就向炼器堂方向冲。
“这金光是至宝出世啊！难不成溯光仙君又炼成了神级仙器？”段和激动起来。
至宝出世时周围灵气汇聚，格外浓郁，若是这时候能过去蹭上几天，对修为定有大助益。
陆灵生跑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可以御剑飞行，但自己刚传过来身上又什么都没有，只得问道：“段兄有多出的剑吗，能不能借我一用？”
段和毫不犹豫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柄剑递给他。
“谢谢。”陆灵生踩上剑浮身飞起，却见段和还在原地。
“段兄不一起去吗？”
段和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还是炼气期，未学会御剑呢。”
陆灵生哑然。
对，他忘记了，普通人十年炼气百年筑基，炼气期既不能御剑也不能改变容貌。
陆灵生只是几天没来，但在段和身上，岁月实实在在留下了十年光阴。
“陆师弟，你且去吧，定要小心。”
眼见天边聚集起乌云，段和看陆灵生心急，劝慰道：
“至宝出世，必有雷劫，我过去左右也帮不上什么忙，远远看上一眼就是了。”
陆灵生看他两秒却摇了摇头。伸出手道：“你若想去，我便带你。”
只要离开雷劫范围，不会有什么危险。
段和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咬咬牙感激地搭过手去。“那就多谢师弟。”
陆灵生也是刚学会御剑飞行不久，此时带着人，更不敢飞高飞快。
不过这个雷劫看着并不大，况野又修为高强，他也不是很担心。
果然，两人到的时候，空中黑云尽散，雷劫已然结束了，只余下明亮的天光和一众聚集在炼器堂的修士。
陆灵生将段和留在灵气充裕的炼器堂外，自己独自进了大殿。
炼器堂中金光还未完全散去，陆灵生遥遥地便看见况野背身坐着，黑发散开，蜿蜒在地上。
踏进炼器室的第一秒，况野便回身，露出半张堪称颠倒众生的侧脸。
与陆灵生水墨画般的清冷不同，况野五官立体深刻，平时竖着发时更显出几分攻击性。
或许是如今炼器时间久，便也不再讲究许多，长发落下来，领口也随意地半敞，攻击性是没了，却带着一股子勾魂夺魄的邪肆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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