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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后果很吓人,但这种虫子只能附身低阶修者,并且只要及时原地调息,运转灵力或者内力逼出就会被消灭,非常脆弱。
修者们也知道这一点,一阵慌乱后,也逐渐平静下来原地调息。
陆灵生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有些怔愣地地看向地上那摊灰烬。
原来阿南……不,他应该不叫阿南,他这两天跟大家相处,应该也都是受食忆虫影响扭曲过后的性格。
真正的主人或许应该是位锦衣玉食的少年郎,可却不慎变成食忆虫的傀儡,被吃的只剩下薄薄一层皮。
怪不得他突然非要换路走,紫灵花的花粉就是食忆虫的大克星,直接让他原形毕露。
恐怕一直哭也是在虫子的认知里,这是一种博得可怜的有效手段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被……陆灵生闭了闭眼。
震惊之下,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正准备细想,就见那团灰烬中缓缓浮现出一缕幽蓝的光,向着桃花林的方向飞去。
那是什么?陆灵生还没反应过来,离灰烬最近的江守却更先有了动作。
只见黑衣剑客骤然飞身而起,如一道黑影向着蓝光追去。
御风飞行?!
这是金丹之后才会的招式,他一个江湖修士怎么可能做到?再加上江守刚才一系列的行为……
陆灵生和况野对视一眼,当即准备追上去。
结果下一秒人群中就传来叶期慌张的喊声:“叶明!”
陆灵生心里“咯噔”一声,骤然回身,他终于知道忘了什么。
叶明毫无修为,是实打实的凡人,他没有内力,也根本不会什么灵力运转,这样的身体被食忆虫钻入,恐怕顷刻就要毙命。
人群里,叶明脸色煞白地倒在叶期怀里,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液来。
在发现有食忆虫钻进叶明身体的瞬间,叶期就立刻出手将它绞杀,可是凡人脆弱的的身体就像一张薄纸,根本承受不了哪怕一只低阶魔物的攻击。
叶期跪在地上抱着他,温热的红色滴在手上,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猛地看向两人:“溯光仙君!救救叶明吧,他没有修为!”
众人被一系列的变化搞蒙了,立刻给他们让出一片地方来。
况野紧紧蹙眉,上前探叶明的眉心,闭眼感受了两秒。
“魔气已深入经脉骨髓,活不过一个时辰。”
叶期的眼睛瞬间就变得通红。
况野沉默两秒,斟酌着道:“若想保他的命,必须尽快去找玄音宗长老,我记得他有一种秘法,或许可以助他服用净魔丹。”
净魔丹是一种能够净化体内魔气的丹药,有洗经伐髓的效果,宗门弟子身上都带的有。
但毕竟是修真界的灵药,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药力,直接服下会爆体身亡。
但如果去求长老的秘法,就算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下能够得到帮助……
“代价你也是知道的。”况野垂眸,沉默地看向他。
万物循环,三界自成一体互不干涉。这是修真界的规矩。
若是因为私情,把修真界的续命丹药、延寿术法用于凡人,便是犯了律戒,要被除名逐出宗门重回凡间,再无爬登仙阶的资格。
这一点,每一个弟子都再清楚不过,这是入宗门后第一堂课就要学会的东西。
听来易,做来难。人有七情六欲,又怎能如此轻易地摆脱血缘的连结。
叶期十年筑基,是很有天赋的修者,但也正因为这天赋,成为他修仙最大的阻碍。
况野深知这一点,在自己刚筑基时,他也曾为天赋高而沾沾自喜,频繁下届看望长辈友人。
但仅仅、仅仅是一次普通闭关,再睁开眼是便过去一百余载。
友人的欢声笑语好似还在耳边,村长眼角的笑纹似乎还在昨日,可眼前就只剩下一排排将塌的墓碑与破败的空房。
十年炼气,百年筑基。这不是修炼的时间,而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建设、逐渐接受的时间。
修炼,修的是法修的是灵,修的更是心。
可况野没有这个过渡期,他一夜间就丢失了全部。这等痛彻心扉的体验,即使过去了数百年,他依旧记忆犹新。
所以当看见叶期见到自己的弟弟时,况野便知道难逃一劫。
只见叶期抖着手,紧紧抱着叶明,眼中痛苦又挣扎。
第61章 蝼蚁的一生
父亲更偏爱正室, 几乎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叶明和他的母亲,而叶期身为庶子,在年幼母亲病逝后, 处境也变得微妙起来。
其实过得不算差, 叶府家大业大吃穿无忧, 主母也待他并不刻薄。可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 自然也少了几分上心。
叶明出生后,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心中却升起浓浓的悲哀来。
叶期、叶期, 在“期”什么呢,期待叶明的诞生。
可这般想着,那婴儿如同感应到什么, 竟看着他“咯咯”笑起来, 小小的手挥舞着要去抓他。
叶期怔愣半晌, 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那婴儿留恋地抓住手指,才甜甜地睡着。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的心脏仿佛突然柔软地塌陷下去一块。
叶明从小就格外喜欢这个哥哥,幼时开口的第一句话, 喊得便是“哥哥”二字, 长大了更是迈着小短腿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由于嫡子的偏爱,叶期也能偶尔分得父亲和主母的一两句关心。
都是因为叶明,叶期忍不住这样想过。
每次听见父亲对他的嘱托中, 五句有三句都与叶明有关,叶期心中泛起的,都只有浓浓的悲哀与讽刺。
当外人们看到兄弟两人时,眼神通常会先巡梭一番, 然后露出一种微妙的、轻嘲的笑意,叶明这辈子也忘不了。
所以少年面对弟弟时总会难免迁怒,因为小事冲他发脾气。
可那个孩子总是笑的像个傻子,无论少年如何臭脸,也笑嘻嘻地跟着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他将最喜欢的玩具分给他,将最甜的糕点喂给他,将父母赠的珠宝塞给他。
于是叶期悲哀地承认,他终究无法将着一切迁怒给叶明。
在日日夜夜的辗转反侧中叶期发誓,自己一定要离开叶府这四方院子,离开这出生便被定下的嫡庶命运。
幸好上天不薄,少年爬上了登仙阶。
在第一堂课中,学的便是修真界不容违抗的规矩。
正合我意。叶期想。
他从此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叶府,也没有嫡庶之分。他终于摆脱了禁锢他的家,摆脱了那些令人窒息的眼神。
从此他只需要一心修炼,再无任何人轻视他。
可在心底的角落,一道微弱的声音一闪而过:
只有叶明,他的弟弟,是他唯一的亲人。
可如今,他就这样气息微弱地倒在他的怀里,无论叶期怎么擦拭,鲜血依旧从他的口鼻涌出,指缝间汩汩渗出滚烫的血,烫的他的灵魂都在崩溃地哀叫。
“你知道代价是什么。”溯光仙君站在他面前道。
十年筑基,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天赋。
摆脱身世,这是他挥之不去的执念。
可那一刻,他突然发现,那些都变的轻飘飘,虚幻而遥远,只有怀中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叶期、叶期,在“期”什么呢,期望叶明的一生。
“不怕、不怕……哥哥在呢。”
他轻声安抚着怀中的少年,自己却落下泪来,眼神清明又果决:“仙君,我要救我弟弟。”
……
一边是明显不简单的江守,一边是活生生的命。
陆灵生立刻做出决定,轻声对况野道:“你带他们出去,我先去追江守。”
况野一愣,稍作犹豫便同意:“小心应对,我随后就到。”
陆灵生点点头,御风而起,追着江守的气息飞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天边,况野收回视线,微微叹息道:“你催动命魂符先行回去找玄音宗主,我带你弟弟从轮回钟结界出去,其他所有人原地等待,这里有紫灵花海,也比较安全。”
叶期闻言,终于将叶明小心翼翼地放开,然后冲况野深深磕了两个头。
。
陆灵生顺着气息一路追过去,落在桃花林中,激起满地花瓣纷飞。
定睛一看,江守在前方双膝跪地,眼神毫无聚焦,像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一样。
“江守?”
陆灵生正准备过去,刚踏出一步,头便一晕,只一瞬间身边的景色便迅速褪去变化。
等他清醒过来时,竟然在一处华丽的宅院里。
幻境?
陆灵生想向四处看看,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动弹不得,就连视野也不能随便转。
直到脚步声从身下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穿到了别人的身体里!自己所看的都是别人的视角。
而且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毫不知情,一路向前走着。
这难道是谁的记忆?
陆灵生曾在宗门卷轴中了解到,有些秘境中的环境特殊,如果死去的人执念很深,修为又极为深厚,那么逸散的灵魂碎片可能会留在原地,被后人触发一些生前的记忆,看来这就是了。
身体的主人穿过一道道门,陆灵生一路上看见许多仆人恭敬地躬身,最后他来到一处宽敞的院落。
院落中央跪着两排人,均是黑衣劲装,半脸以银色面具覆面。
“少爷,这是老爷为您精心培养的死士,共计12人。”旁边的仆人轻声道。
“老爷从他们孩童时就开始严苛的培养和训练,绝对忠心无二,您从中选一位作为贴身侍卫,剩下的人便是您的暗卫。”
视线在那群人身上巡梭了一圈,走了两步,最终定格在前排的一个身影上。
“你,抬起头来。”身体的主人开口了,是一道清亮的少年音。
那人听令抬起头,露出的一双眼睛冰冷又锋利。
“唔……就你吧,长得最壮,身上看着也干净。”他满意道。
死士沉默着不说话,旁边的仆人上前踢他一脚,“还不快谢恩?”
“我的人,何时轮到你来踢?”少年不悦的声音响起。
仆从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下告罪。
没有管他,视线再次移到死士身上,少年问:“你叫什么名字?”
“……暗9。”死士终于开口,不知多久没说过话了,声音喑哑难听。
“啧,那就是没有名字啊。”
少年略一寻思,有了好主意:“我名江南初,字晏清,自取为父为我提的一首诗,‘万里河清波漾碧,千重海晏雾收白’。”
“此诗还有后面两句,曰‘银蟾照彻承平日,硕望同襄泰运开’,你就叫银硕罢。”
死士抬眸看他,又被少年灼热的目光烫到般垂下头。
“是。”
陆灵生震惊极了,这是南初仙尊的记忆?
看来那时的蓝色光点就是江南初的灵魂碎片了,而江守……
想起他反常的表现和口中的少爷,陆灵生很难不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江守难道跟银硕有关?还是说……就是银硕?
正想着,场景便迅速变化,转眼间化为另一段记忆。
马蹄踏在泥泞的地上,溅起的污秽将地上残损的牌匾染脏。
好几个人拉着江南初,大雨将他的华服淋的湿透,而江南初却在剧烈的挣扎。
“你们放开我!我倒要和那狗皇帝理论理论!我父亲不可能做那些事!”
拉着他的仆人们哭道:“少爷快走吧!老爷夫人只想让你活着!莫要辜负了他们啊!”
“你们放开我!江家没了,还哪里有江南初!”
一只胳膊伸来,如铁钳般把他一把拽上马,随后将他的头紧按在怀里。
“少爷。”护卫将大氅罩在他头上,声音稳而沉:“你要活着。”
“我不活!你让我下去!”江南初厉声叫着,疯了一样地推他打他。
“我命令你回去!”
银硕没有说话,如一柄沉默的利剑。
他将他牢牢地按在怀里,任他发泄,骑着马消失在雨夜里,将刀枪声、马鸣声落在远处。
他们足足奔袭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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