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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用。
这些力量是不够的……
陆灵生脱力地闭了闭眼,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他能更努力一些、修为更高一些……或许就不会落到无计可施的地步。
“你做的很好,孩子。”一道声音响起。
那一瞬间的停滞已经足够了。
逍遥仙尊艰难地从袖中拿出一件巴掌大,像是灯一样的东西,定定地看向一旁,沙哑地轻喊了一声:“况野。”
灯缓缓浮起,无火自燃,沉沙也吹不灭。
况野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起来,不再受轮回钟的压制。
那声音很轻,但况野还是听到了,他有点空茫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然后站起身,怔怔地与逍遥仙君对视。
银色的光点在眼前飞舞,陆灵生也怔愣地顺着看过去,看到了逍遥仙君身上不断逸散的神魂。
。
“这说明无论是否破局,我等必死无疑”
星云湖上,星辰阁长老转身,眼神平静。
逍遥仙尊没说话,与他遥相对视。
“既如此,”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逍遥仙尊抬眸看了看远处的轮回钟,先开了口。
“既如此,你那燃魂灯便借我一用吧。”
辰月身形一颤,像是要站不住地晃了一下。
“没出息。”逍遥仙尊笑了,“你我相识万年,还不知我的性情?既然必死无疑,那吾更要死得其所。”
一盏燃魂灯摇摇晃晃的越过星云湖,来到白发白须的尊者手中。
辰月垂下眸,看着湖中逍遥仙尊的倒影,那分明是一个浅笑着的年轻样貌,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间尽是俊朗清逸。
“燃魂灯会令你魂魄尽碎,再无轮回。”辰月徒劳地开口,像是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逍遥仙尊将灯收好,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只有笑意带着风声传进他的耳朵。
“也好。”
……
短短的半秒时间,就像是度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况野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了逍遥仙尊一眼,浓烈的悲伤与决绝却仿佛将他淹没。
陆灵生感觉自己好像分成了两份,一份是自己的心,也被那燃魂灯烧尽了,一份是自己的身体,他重新拿起星云剑,看着况野向他走来。
燃魂灯以灵魂为燃料,将他人的因果转嫁到自己身上。
但一个人的灵魂太小了,即便被活活燃烧而死,也无法替况野承受太久。
没有时间去如何悲伤,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地斩断龙脉。
两人同时抬剑,陆灵生又一次见到了况野挥出的漫天火光,一如绽放的烟花,一如燃烧的葬礼。
星云剑与斩邪剑的光共同照亮了半边天空,裹挟着天生灵体与气运之子的磅礴灵力,向着龙脉冲去。
地底剧烈地震动了一瞬,然后轰然破开,龙脉断裂。
山石崩裂,漫天沙尘飞扬。
在龙脉断裂的一刹那,陆灵生强撑着气毫不犹豫地回身,狠狠甩出星云剑,直接刺入银硕的身体,
再也没有龙脉的阻拦,银硕吐出一大口血,被牢牢钉在祭台上!
输送灵力的链条断掉,轮回钟高速转动的指针逐渐缓慢下来。
况野斩完这一剑消耗已经极大,跌跌撞撞地向逍遥仙尊而去,扶起他的身体。
逍遥仙尊的半边身体都已经逸散,陆灵生来到他身边,甚至连触碰都不敢。
在曾经况野闭关后,陆灵生独自过了十几年静心修炼的时光。
逍遥仙尊尽心尽力地每日教导他,从什么也不会,到日渐精进,这一点他从不会忘记。
他从小就是孤儿,对所谓亲情的感受并不深刻,但在逍遥仙尊身上,陆灵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关怀,与亲人无异。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带来一阵阵的闷疼。
这让他知道,他真的要失去什么了。
几乎要喘不过气,陆灵生死死攥着逍遥仙尊的袖子,眼泪流不出,嗓子也干哑地说不出话。
逍遥仙君的眼神动了动,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如常日般温和,像是看着最喜爱的弟子。
良久,他眼中流出歉意与哀伤:“我有愧于你,灵生,我断不该将三界的命运寄托与你,这是吾之因果。”
陆灵生死死地摇头,抓住他的手,可那只手也很快消散完了。
况野沉默着地看他即将消失在眼前,不发一语。
这是令他最头疼、也最令他心疼的弟子,逍遥仙尊似是想说什么。
可他不会说什么道别之语,千言万语在嘴边,到头来也没能讲出什么腻歪人的话。
于是艰难地哼笑出声:“臭小子,此次不光为了你,是为了苍生。”
况野闭了闭眼:“我知道。”
“你记得以后把咱们宗发扬光大,莫要胡作非为。”
“好。”
“你那臭毛病也改一改,整天像个魔修,像什么话。”
“改不了。”
逍遥仙尊噎住,似是没想到快死了他也不松口。
况野扯了扯唇角,没笑出来。
逍遥仙君也再没出声,安静地凝望这个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他初露锋芒时,也是十几岁的年纪,与当时的宋南初站在一起,均是备受瞩目的天骄之子。
那时辰月已是星辰阁阁主,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微微一笑指着他道:
“逍遥?有意思,可你的星图说你终究困与缚束。”
当时的少年逍遥拔剑一指,朗声笑道:“星图是什么东西?不如你下来与我一战,看是我的剑说了算,还是你的星图说了算。”
辰月阁主当然没跟他打,但逍遥确实有些小心眼,为此单方面记了他上千年的仇。
兢兢业业地爬到宗主的位置,才发现对方接不下他哪怕一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郁闷了好久。
可星图说的没错,逍遥很快遇到了自己的缚束。
他由于宗门内的事,没有参与那场仙魔之战,再次见到友人的时候,只余南初仙君的死讯,和发狂的银硕。
自此他知道,自己再无可能飞升了。
所谓逍遥道,意为超越束缚,明心见性,以求心神的自在无羁。
但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无羁”,同门的遗愿、宗门的期望、三界的兴亡……他有许许多多的羁绊,亦有许许多多的枷锁。
放不下、躲不开、又无力做到。
逍遥仙尊自此沉默了许多,明明坐上宗主位万年也未收亲传弟子,引得一众长老纷纷担忧。
直到况野的出现。
一直不曾参与的逍遥仙君,罕见的加入了那场抢人大战。
众人皆以为是气运之子的体质太过难得,让逍遥仙尊起了惜才之心。
实际上只有他知道,小小的况野面无表情走上登仙阶,不耐烦一众长老的样子,太像当年的自己。
但他比自己更强,更有可能挣脱命运,也更有可能掀翻所谓的星图。
“气运之子,”辰月看着那孩子,轻叹了句:“只恐怕代价是孤辰寡宿,唯有其一人独行。”
逍遥仙尊转头与辰月对视,忽地笑了。
“辰月,我发现,你似乎也困于星图里了。”
辰月一愣,旋即悲哀地苦笑一声。
逍遥仙尊目光炯炯,看向了台下的孩子。
孤辰寡宿?
那就在所谓命运到来之前,暂宿逍遥吧。
逍遥仙君的身体变得透明,银色的光点将他彻底吞噬,顺着风被吹向天际,只留一地扬沙。
第83章 得偿所愿
逍遥仙尊的身形消失, 况野手上却还是半扶的姿势,他跪在原地,落下的鬓发狼狈地遮住半张脸, 许久没有动作。
陆灵生不忍再看, 转身走到祭台边, 抽出星云剑, 银硕立刻失去力气地跌落在地上。
陆灵生又面无表情地捅了回去。
一剑、两剑、三剑……
一剑又一剑, 如此反复,直到银硕的神识开始逸散。
有水滴落在手上, 陆灵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了满脸,牙根咬的生疼。
银硕的血铺了满地, 鲜血流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竟然还用已经濒临断裂的脖子“嗬嗬”地发出响声。
见他的手指微微一动, 陆灵生当即就准备把他的手砍掉。
却见落在远处的引魂法器并没有完全熄灭, 那缕已经积蓄到手掌大小的灵魂从法器中摇摇晃晃地脱出。
它慢慢漂浮起来,然后猛地撞进陆灵生的身体中!
陆灵生完全没想到, 下意识摸向胸口,可什么也没能摸到。
但他一下秒就无暇顾及了。
无数陌生的记忆涌来, 陆灵生的大脑一时间就像是快要爆炸一样疼痛, 令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斩邪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况野惊惶失措地向他奔来。
……
陆灵生只觉得眼前漆黑,好像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江南初的灵魂记忆在他眼前纷乱地流过, 互相撞击、纷杂不堪。
他一会看见江南初在猩红的轮回钟秘境驻足,一会看见他临死之际微动的唇角,一会看见一同作战的逍遥,一会看见冷若冰霜的抱剑侍卫……
那些深刻的信息刻在他的脑海里, 普通的记忆在眼前流过,很快消失。
灵魂带来的不仅是记忆,还有逝者的感悟和修为。
汹涌的灵力流遍他的每一根神经,反复冲刷,让陆灵生有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每一块骨头都被打碎重铸,血液乃至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燃烧。
好痛……
好痛好痛啊……
好痛啊……
而当江南初所有的记忆流过之后,那种痛感骤减,体内的力量随着痛感褪去,变得无比充盈和强大,他的意识也格外清明起来!
陆灵生中又看到了自己的记忆。
前20年平凡的过往。
而此时,一个蓝色的灵魂,摇摇晃晃地飘入了其中。
顺着记忆的洪流飘走,它太脆弱了,几次都要熄灭,却还是执着地燃烧着。
直到出现一点光亮,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颤颤悠悠地落进了星球上一栋温暖的房间中。
这一瞬间,陆灵生终于明白了银硕的所有作为。
……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况野几近崩溃的眸子。
况野的手紧攥着他的肩膀,攥得生疼,但陆灵生没有提醒他。
他安抚地倾身吻了下爱人的侧脸,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况野,我没事了。”
像是濒死的人突然得救,况野狠狠地喘了口气,将他抱在怀里。
陆灵生安静地一下下拍的他的脊背,直到抱着他的人手臂不再颤抖。
一旁的银硕因为七窍流血,整个人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身躯已经逸散了小半,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陆灵生,像是要得到什么答案。
陆灵生松开况野,看向硬挺着一口气的银硕,良久才道:“你成功了。”
混着万年的血泪,银硕终于嘶哑地笑了两声。
为什么江离与江南初长得一摸一样,为什么江离的身体那么差,为什么江离刚见面就对陆灵生有好感。
因为银硕倒转轮回钟千年,将一个残缺的魂魄,种进了陆灵生的过去。
跨越亿万年,江离的生命,从此时开始流转。
……
“这一战,少爷非去不可?”银硕抱着剑,拦在江南初身前。
南初仙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辰月说了,天生灵体是破局之人,而且仙魔大战这样关系两界的大事,我当然要参与。”
江南初拍了拍他:“让开。”
银硕岿然不动,冷面道:“不可,辰月说此战凶多吉少,若少爷有三长两短,又该如何破局?”
江南初眨了眨眼,打趣道:“放心,我要是知道如何破局,定在死前把那个方法大声喊出来,昭告天下,如何?”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笑着摸摸黑衣男人的眼眸,踮脚亲了一下,腻腻歪歪地在他耳边道:“别害怕,好不好,你的眼睛都怕的发抖了…若我真出了事,允许你也死,我们做个地府鸳鸯,来世变成蝴蝶比翼双飞……”
可是一个逸散的灵魂只会消散在世间,再无来世了。
纵使银硕长发尽白,血泪流干,也换不来上仙怜悯。
江南初轻飘飘地倒在他怀里,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悔恨、不甘、恐惧……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唇角还是在轻微地嚅动。
银硕流着泪将侧脸贴在他唇边,才听见他绝望的泣音。
“银硕,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在被拉入轮回钟秘境后,江南初立刻迎来了飞升雷劫,在天生灵体这样一路坦途的体质下,他竟然破境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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