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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喜欢的人。”
罗佩云闭了闭眼睛,好像说什么都多余了,她轻声说再见,阮瑞珠急急地转过身,想再送一送她,却被罗佩云拒绝。
“那我以后就做你的姐姐,做你的家人。”罗佩云努力笑了笑,只是眼圈发红,看得人心疼。
阮瑞珠也跟着红了眼,鼻翼翕动,差点先掉下眼泪来。
“下个月再来给我送药。”
“一定!”阮瑞珠答得利落,罗佩云便朝他挥了下手,以示告别。直到她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阮瑞珠才转身回屋。
“........”阳光照在徐广白的身上,有些灼热。他才从小院煎药回来,被迫听到了俩人的对话。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喜欢........没有。”
“我没有喜欢的人。”
这两句话像两把悬在半空的铡刀,终究还是抵挡不了,落到了身上。
从来都是他更需要阮瑞珠,而不是阮瑞珠需要他。那个不顾一切替他出头的小孩,会为了帮他找大夫狂奔好几里地的小孩,还有那个捧着一把种子执意要种树的小孩,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也一直不是特别的那一个。这小孩只是碰巧遇上了他,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生活。换成其他人,他也会这么做,也会在日积月累的日子里,抱着别人说一辈子也不想分开。
徐广白突然什么都不想再问了。到这儿,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徐广白收起了原本想要进门的打算,转身又往小院走去。他们之间现在的相处,除了尴尬就剩下难堪,他也不想再讨人嫌了。
第26章 说开
日移光转,时至午时,徐广白也没再回来。药铺今天歇业,顾也无人前来,整间堂屋安静地过分,阮瑞珠两手一捏,把药包外的结系紧,他忍不住又望了眼百子柜,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难受。
“欸,瑞珠,广白呢?”徐进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急急地抬头,先喊了声叔,瞧见徐进鸿身旁跟着的男人,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砚声,这是瑞珠,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阮瑞珠朝男人礼貌问好,顺势将两把椅子拉开,转身开始斟茶。
“一看就乖巧,不像我那个逆子!”倪砚声刚坐下就猛拍桌子,刚倒上的茶水即刻就溅了出来,阮瑞珠吓一跳,但很快拿过干布不着痕迹地把水渍擦掉。
“你也别着急上火,这年纪的孩子有些叛逆,那是在所难免的。”
“我看你家广白就能干得很,一点纨绔样都没有,老徐你真是好福气。我看呐,让广白跟着那兔崽子一块儿去英国得了,我来掏腰包,省得在我眼前晃,看得我心烦。”倪砚声端起茶杯,猛喝了两口,他咂了声,目光在堂屋里扫了遍问:“欸,广白呢?快把孩子喊来。”
“瑞珠,你哥呢?”
阮瑞珠像被噎到了,眼睛飞速眨巴两下后才说:“....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我去找找。”说罢,他转身踏出了门,可出了门又迷茫起来,不知道该去哪儿。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之间向来言之不尽,基本打从睁开眼就黏在一起,偶尔一方要出门,也一定会提前告诉另一方。
阮瑞珠感觉心跳很快,一种不踏实感向他袭来,心半吊着放不下。突然,他想起什么,一个转身就往小山坡的方向狂奔。
他跑得很快,脚底像生了风。他迎着风跑,嘴巴微张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熟门熟路,每拐过一个弯,就深吸一口气。
“......”山坡完全被黄花覆盖,矢车菊尚未开花,只有偶尔几棵露出了花苞。阮瑞珠终于受不住了,他跑太快岔气了,导致肋骨附近疼得厉害。
果然, 徐广白站在不远处,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盯着前面的花田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阮瑞珠摸了下肋骨,皱了皱眉,但还是慢慢走到了徐广白身后。
“哥哥。”他说得很轻,生怕吓着徐广白。徐广白的后背一僵,手不由地握紧了。
他转过身,阮瑞珠站得离他有些距离,约莫一手臂远,小脸因为跑太久涨得通红,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徐广白向他走过去,习惯性地举起手要用手掌替他抹一把,可抬到一半,眼里又闪过一丝黯淡,他僵硬地垂下手,从口袋里摸出叠得四方的手帕,朝阮瑞珠递过去。
阮瑞珠的右眼跟着一跳,他没去看徐广白,但还是伸手接过了帕子。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一块儿,徐广白却很快抽走。
手帕上似有若无的香气竟在刹那抚平了阮瑞珠的不安,他小心地擦了擦额头,末了,还把帕子握在手里。他低头看帕子上的回纹,突然想起来,这是去年送给徐广白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在布庄里一眼相中这块帕子,想着回纹寓意吉利永长,是个好彩头。就攒了一阵钱,高价买下了。
他知道徐广白会用,但没想到他会一直贴身带着,并且帕子虽然洗了好多次,但看着还是很新,说明用的人很爱护。
阮瑞珠一想到这儿,心里就像被搅了好几遍。他不愿意回想那个上午,不愿回忆起那个崩溃的瞬间。
那是他的哥哥,他最依赖最信任的人,对他做出了蔑视伦理,背弃道德的事情。那一吻下的意义才最让他崩毁。
“找我有事?”徐广白见他许久不说话,先行开口。阮瑞珠捏紧了帕子,看了眼徐广白,但又很快撇开。
“叔找你,好像有事儿要和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阮瑞珠总觉着,徐广白的眼睛在听完这句话后,变得愈发无神。过了一会儿,他应了声,迈开脚往药铺走。
阮瑞珠似乎已经找不出第二句话能和他说了,也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肋骨处又疼了起来,他按住揉了揉,忍不住抽了口气。
“啊呀!”徐广白突然刹住步子,阮瑞珠始料未及,撞到他后背。他惊呼一声,立刻抬手去揉被撞痛的鼻子。
“上来。”徐广白突然半蹲,阮瑞珠一怔,徐广白微微侧脸,没再说话。阮瑞珠反应过来,马上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徐广白没动,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阮瑞珠一咬牙,就想绕过他,却听到了一句很轻的呢喃。
“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再对你做什么....逾矩的事情。那天的事,对不起。”阮瑞珠心一颤,眼眶刹那通红,他强忍着不要掉眼泪,下巴忍得直发抖。徐广白没有催他,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再讲话。
直到后颈被环上一双纤细的手臂,徐广白才闭了闭眼。
“搂紧点,别摔了。”
“嗯。”阮瑞珠感觉有双手臂穿过了自己的内膝,将自己稳稳地托了起来。那副宽阔的肩膀,他靠上去刚好。他慢慢地把脸贴到徐广白的侧颈,嗅到曾经拥着入眠的香气,眼泪好像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的掉进脖子里。
他其实一直很害怕,很害怕失去这个背着他的人。
徐广白动作一顿,他稍许侧过脸,两人脸颊轻碰一下,仿佛是在替阮瑞珠拭泪。
阮瑞珠垂眸,阳光照在他的发顶,笼罩着他的全身。徐广白走得很稳,让他甚至感觉不到颠簸。灰灰的地上折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透露着金黄色的轮廓。一大一小的轮廓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就好像从未分开过。阮瑞珠蜷了蜷手指,手不由自主地搂得更紧。徐广白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蓦地一暗,他加快了脚步,想让艳阳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家。
第27章 分离在即
俩人偶尔说两句,不说话的时候阮瑞珠就靠着徐广白,习惯性地蹭蹭。不知不觉中折回了家,阮瑞珠还没回过神来,手还紧紧地搂着徐广白的脖子,直到看见徐进鸿,脸颊才骤然涨红,火急火燎地要从徐广白背上下来。
“你慢点儿。”徐广白稍稍蹲下,阮瑞珠急忙踩住地,感到一阵赧然,都不敢看徐进鸿。
“爹,倪叔好。”徐广白很是自然,完全不觉着局促。
倪砚声见着徐广白就笑容满面,虚搭着他的胳膊,忍不住回头对徐进鸿讲:“我那逆子都晓得你家广白成绩好,说回回都第一,老徐呐,你就同意吧!诺,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我那兔崽子啊,你看你们广白成绩那么好,这不出国深造多可惜呐,咱又不是没这条件,多读书总没有坏处的。”
阮瑞珠听见了某几个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马上转过脸去看徐广白,脸微微失色。
徐进鸿的手始终摸着杯沿,他很是犹豫,末了看向徐广白:“广白,你倪叔说想把清舟送去英国上大学,那儿的医药专业特别好,能学着东西,他问问你想不想一块儿去。”
徐广白明显一怔,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还来不及思考,倪砚声又在一旁说:“趁年轻出去学学先进的技术,回来也好给家里帮忙。”
徐广白被噎了下,他踌躇了很久才说:“我.....这有点突然,我没想过......而且,我也不会外语。”
“这你不用担心,倪叔可以给你们请私人教师,先提前教你们。万一时间太紧,学不会也没事,倪叔打听过了,到了国外也可以上语言学校的。”
倪砚声似乎句句都有的答,这弄得徐广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徐进鸿适时地说:“事儿是好事儿,肯定都是为了孩子的前途。但毕竟这国外太远,孩子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我也是放心不下的,这事儿也是大事,我也得和苏影商量商量。”
徐广白这才吁了口气,倪砚声也觉着有理,两人聊着聊着,又往别处去了。
徐广白同他俩说了声,同阮瑞珠回了房,直到门阂上了,徐广白才发觉阮瑞珠的脸有些惨白。
“怎么了?不舒服吗?”徐广白立刻紧张起来,拉着阮瑞珠要他坐到床边。阮瑞珠低垂着头,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徐广白蹲在他面前,双臂撑着床沿,就像把他圈了起来。
“........我.....我觉得倪叔说得挺有道理......”
徐广白好半天没答话,慢慢地他挺直了身板,同阮瑞珠拉开了些距离。
“.....你觉着我应该出国?”
阮瑞珠本来正揪着棉被,听闻后心一下沉至谷底,他咬了下嘴唇,抬起头来:“哥哥,你那么聪明,如果有机会能够出去深造,你往后的选择一定会变得更多。倒不是说一定得回来帮忙。”
“如果可以让你以后的路走得更加顺遂、鹏程万里,我希望你不要轻易放弃。”
阮瑞珠迎上徐广白的目光,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彼此的气息很容易就能纠缠在一起。徐广白望进他的眼底,一如既往,带着真诚。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考虑,反而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徐广白抿了下嘴唇,有句话一忍再忍,明知答案,他好像也要忍不住说出口了。
“你知道出国的话要去多久吗?”
阮瑞珠绷紧了下巴,手指不安地缩到了身侧。
“....几年吗?”
“......时间过得很快的,眼睛一睁一闭,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你会.....”徐广白问到一半问不出口了,牙关一咬,疼痛钻出来,他自嘲地撑着床站了起来。
“我会认真考虑的,我先去盘会儿账。”徐广白转身拉开门,门把手拉一下竟然都没拉开,他颦眉,又用力拉了一下,门才打开。
阮瑞珠把鞋子脱了,踩上床面,小腿弓了起来,他弯腰抱住膝盖,忍不住看向另一张床。如果哥哥真的出国,那往后的身侧就再也没有他了,会孤零零的。
阮瑞珠深吸一口气, 把脸埋到膝盖里,许久都没动弹。
直到酉时,苏影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吃饭,徐进鸿把出国的事儿又说了遍,没想到苏影倒是一脸担忧:“这.....去那么远,这万一要是碰到打仗,那可怎么办呀?”
“我也是担心这些,这国外想必也吃不惯,咱们又不在身边,广白要生病了都没人照顾他。”徐进鸿也开始跟着愁眉苦脸起来,徐广白本来还有些郁结,始终默不作声。听了这话,他反倒有些哭笑不得:“爹,娘,我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那娘也会担心你啊!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娘要想你了,都见不着你。”
“还有珠珠,珠珠也肯定舍不得你的。”
阮瑞珠手一顿,他垂眸,眼观鼻鼻观心,他能察觉到徐广白强烈的目光掠过了他,但他还是没有回应。
“我确实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徐广白放下碗筷,目光虚虚地望着对面,似乎还在想着别的。
“生物医学,临床医学......国外在这方面确实很卓越,如果我好好学,应该能帮衬到家里的。只是去的话,费用应该很昂贵。还是再说吧。”
“娘不用你想这些,咱家现在这样,娘很知足。只是.....”苏影欲言又止,她不能否认徐广白说得那些,只是心里实在舍不得分离。
“咱们也不能耽误孩子啊,你说是不是?”徐进鸿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仰头喝了口酒,酒杯碰到桌子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爹奔了半辈子,总不能还供不起自家儿子吧?广白,你去了就安安心心学习,别的不要担心,咱就去学本事的,也见见世面去。”
“我回头就和老倪说。”一语既出,仿佛就是卖定离手了。徐广白一下噤声,嘴皮嚅动了两下,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只是忍不住去看阮瑞珠,阮瑞珠仍握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嚼着菜,从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从那天起,出国留学便提上了日程。倪砚声通过人脉聘请到了一位精通英语的私人教师。每天早上,他都会派一辆车来‘徐记药铺’接徐广白去倪家,学上大半天。于是,药铺里时常是见不着徐广白的。一些常客时不时会询问徐广白去哪儿了,阮瑞珠都会告诉他们,哥哥去学外语了,准备出国读书。
其实,药铺里现在雇得小工不少了,只是一些重要的活儿,徐广白还是亲力亲为。现在大都数时间都不在,就落到了阮瑞珠身上。阮瑞珠有时候算账算累了,脱口而出喊哥哥,百子柜前站着的却不是徐广白了。
每到这时候,阮瑞珠会有片刻的愣神,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要早日开始熟悉这样的情况,想到的时候,心尖会有点泛酸。可一到晚上又见着徐广白了,这种感觉又会消散。总想着,这件事还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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