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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是你最信任的人,可你不也什么都不和我说!那个鬼佬说你得了焦虑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阮瑞珠说到这儿,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尽,一股强烈的委屈和难受如同藤蔓,将他束缚起来。
徐广白被他吼得一愣,酒都醒了一半,这会儿轮到徐广白噎住了,他吞吞吐吐地要否认,阮瑞珠用尽力道,把他往床板上一推。
“怦——”身体撞到坚硬的床板,徐广白疼得直抽气,阮瑞珠不给他机会起身,一个跨步坐到他身上,他附身,眼神闪过一丝戾气。
“徐广白,你别真当我没脾气。我家道中落,在外头流浪了五年多,你能想到的,我都干过。以前有人抢我的东西吃,我抄起板砖就把他砸了个脑袋开花。”
他摸着徐广白的脸,脸上没了平日里软软的笑容,只剩下冷漠。
“我只不过是对着你,才没脾气。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能够收敛我自己,你不高兴的时候,我也愿意哄着你。”
“我从前是不懂,我不知道梦里出现的人就是你。等我知道了,我又开始逃避,顾忌道德良俗,害怕违背伦理纲常。最后还是佩云姐姐逼我承认这一切。”阮瑞珠的手移到了徐广白衬衣的纽扣上。
“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我更不可能因为所谓的糊涂,才和你上床。”纽扣解到最后一粒了,徐广白的衣服被褪下了。阮瑞珠的瞳孔却在瞬间一缩。
那双原本白皙无暇的手臂上,布满了乌青和恐怖的伤痕。除此以外还有许多针孔,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徐广白已经处于痴滞状态,酒醉本就令他头脑发昏,阮瑞珠的话更如同一枚炸弹,在他心里炸得震天动地。
阮瑞珠摸上那些伤疤,这次知道,为什么之前几次,徐广白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脱下过衣衫。
他抬头,眼泪终于如同决堤的河,簌簌而下。
第40章 心意互通
翌日,碧空如洗,阳光温柔地顺着窗户缝钻进来。阮瑞珠难耐地嘶了声,浑身酸麻到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他蹭了蹭徐广白的胸口,半晌后,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徐广白已经醒了,但仍然保持着昨晚的睡姿,横着手臂拥着阮瑞珠。他同样一丝不挂,脖子、锁骨、胸口、腰腹上大大小小的痕迹提示着他们昨晚有多激烈。
“.....我昨天喝太多了,有没有弄痛你?”徐广白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他把阮瑞珠抱到身上,一并下了床。
阮瑞珠双手勾紧徐广白,把侧脸靠在其肩膀。
“.....没有。”热水慢慢流了下来,淋到后背,浑身的酸痛都得到了缓解。阮瑞珠喟叹,他们挤在一个浴缸里,有些拥挤。四肢都像海草一样交缠在一起。徐广白打了些泡沫替阮瑞珠洗起头发。
“我真是咬太重了。”徐广白摸着阮瑞珠脖子上的痕迹,经过一晚,已经呈紫红色了。淤血累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随着吞咽的动作而起伏。
“不过,谁让你说那些话,哼!”阮瑞珠把脸瞥过去,徐广白显然已经全然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犹豫道:“.....我说什么了?”
阮瑞珠顶着一头泡沫,他叉着腰,嘴巴一撇,眼睛微耷。
“你昨天哭了,哭得好伤心,还一直死命抱着我,叫我老婆老婆。”
“......”徐广白的心脏骤停了一秒,眼皮跟着一颤,声音还算冷静:“不可能。”
阮瑞珠立刻凑近勾住他,揶揄道:“你是说你不可能哭还是说不可能叫我老婆?”
徐广白顿露窘迫,眼神无处安放。他紧张地吞了下口水:“.....不可能。”
“嚯,原来你这么没担当,敢做不敢认,下了床就翻脸啊,我真是看错你了!”阮瑞珠一推他,转过身,打算就着水自己把头洗好。
徐广白立刻捉住他的胳膊:“我帮你洗。”
“你谁啊你?”
“.......”阮瑞珠就着水胡噜着自己的头发,徐广白怕他把泡沫弄进眼睛里,覆住他的手拉下。
“.....我真哭了?”阮瑞珠勾起唇角,他回过头,故意皱起脸,显得可怜巴巴:“对啊,你就这么哭得,阿呜啊呜地喊,我哄都哄不住。”
“......”一瞬间,徐广白两眼一黑,两耳紧跟着好像失聪了,世界一片寂静,连流水声都静音了。
“还说,老婆你别走啊,老婆你走了我怎么办?”阮瑞珠摇头晃脑,抓着手臂环住他自己,身体还跟着慢慢地摇。
“.....”徐广白终于控制不住表情,脸彻底变成青白,往日的体面全部崩盘。甚至在一瞬间,他想转头就走。
“结果,现在醒了你就不承认了。”阮瑞珠叹了口气,装作很伤心,眼露失落,手指有意无意地撩着水。
“....宝贝。”阮瑞珠撩水的动作一滞,他猝然抬头,撞进徐广白的眼睛里。
徐广白朝他伸出手,等着他投怀。阮瑞珠无声地笑,酒窝又浮了出来。
“还有呢?”
“.....老婆。”徐广白说完立刻抿了嘴,阮瑞珠觉得好笑,贴着他的额头哧哧地笑。
“谁是你的宝贝,你的老婆?”
“....你。”
“说完整。”阮瑞珠挑起徐广白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睨着他。
“阮瑞珠是我的宝贝,是我的老婆。”徐广白咬着他的指尖,一字一句道,虽然,耳朵尖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红。
洗完澡后的俩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徐广白又去煮了番茄鸡蛋面,俩人围着餐桌,头碰头凑在一块吃。
“哥哥,你吃嘛,我这儿有。”徐广白还煮了两个鸡腿,全都放到了阮瑞珠碗里。
徐广白摇头,顺势用筷子替阮瑞珠把鸡腿骨头拆掉。
“你吃,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阮瑞珠喜滋滋地嚼着肉,他愈发觉得自己的嘴就是被徐广白养刁的。等这些全都下了肚,他满足地摸了摸肚皮,脚掌踩住徐广白的大腿,稍稍用力,就钻进了徐广白怀里。
徐广白抱住他,阮瑞珠挤挤眼催他:“药呢?你藏哪儿了?”
徐广白一脸莫名,阮瑞珠捶他一拳,但眼里渐露心疼:“治焦虑症的药。昨天我都知道了。”
徐广白哑然无语,面色终于崩了,露出一丝难堪。阮瑞珠搂紧他,嘴唇抚慰似地亲了亲。
“哥哥不怕,不管是啥病,我都会陪着你治的。但你得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好吗?”
徐广白抬眸,阮瑞珠注视着他,徐广白又沉默了很久,才艰涩地说:“.....是一种精神障碍。我会经常感到莫名的恐惧、不安、也会对很多事情过度担心,而且根本控制不住。”
阮瑞珠从来没听过这种病。但他听到徐广白一直在服用药物,又直觉一定很严重。
他轻轻地摸着徐广白的眼睛,耐着性子继续问:“身体上会有不舒服吗?”
徐广白忍不住闭了闭眼,嘴唇一抿再抿。
“.....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胸痛或者胃痛,有时候我会出很多汗,一天得换好几次衣服。也经常睡不着觉。”
“......”阮瑞珠惊觉好多年前,徐广白就总是失眠,他们抱着睡在一起的时候,徐广白就能睡得好一些,但自十八岁后分床睡,徐广白的失眠频率就直线上,偶尔午夜起夜,就能看到徐广白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阮瑞珠心里一痛,心尖上像被钩子狠剜了一道。自责、内疚、悔恨都交织在了一块。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徐广白的肩窝里,身体抖得厉害。徐广白一愣,抚着他的背,侧过头去吻他。
“和你又没关系。”
阮瑞珠不停地摇头,眼睛不自觉地染红了,红血丝如同张开的网,在眼底撑开。
“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医生让我再吃六个月,说不定到那时候,我就全好了。”
阮瑞珠把脸仰起,连鼻尖都变得红通通的。他哽咽着喉咙,声音沙沙的:“等我从奉城回来后,我每天抱着你,哄着你,这样你就能睡着了。”
“我不离开你,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哥哥。”
徐广白呼吸一窒,这副安慰剂他等得太久了,久到他都一度放弃了。阮瑞珠握住徐广白的手,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他忍不住放到嘴边,用嘴唇去摩挲那双手。
“不管好的坏的事,你都告诉我,你有我了,你不用害怕的。”
“我总归是你的。”阮瑞珠露出湿漉漉的眼神,眼里满是眷恋和爱意。更多的是疼惜。他的哥哥不是无所不能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忧虑和恐惧。
但没关系,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尊神,而是哥哥这个人。哥哥在他这儿,不必架海擎天,哪怕只是白丁俗客,他也会很宝贝。
第41章 好久不见
“我就去待两天,到第三天下午我就回来。”阮瑞珠整理好了回奉城的行李,他将小挎包背上,又踮起脚尖要徐广白抱抱。
徐广白舍不得松开他,嘴唇一直贴着阮瑞珠的耳垂,呵出的热气勾/引着阮瑞珠,弄得他脚都发软,他半推拒半讨饶:“.....我真得走了,要不赶不上车了。”
徐广白又深吸一口气,才慢吞吞地松了手。
“我很快回来哦!”阮瑞珠朝他用力地挥挥手,徐广白也同他挥手,五指不由自主地扒紧了门板。他微微蹙眉,感觉到呼吸逐渐急促,赶紧强迫自己多深吸几口气。
约好的黄包车早就停在楼下,一路上又是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趟。阮瑞珠拒绝徐广白送他去车站,生怕拉扯之间,自己又犹豫着不想走了。
“吁。”阮瑞珠靠着窗坐,路两旁的树影在飞速后退。他觉得后背有些黏,照理来说是不应该的,天分明很冻。阮瑞珠揪紧小挎包的肩带,坐立难安。
他已经有约莫九、十年没有见过他爹了。模糊的记忆中,他爹是个中等身高的男人,脸上总是带着微红的颜色,留着浓密的胡渣。只要他闯了祸,或是骗先生逃了学,他爹就会用卧房里那根细长的藤条,将他狠狠地凑一顿。
但是他好像一直以来,都不怕他爹。虽然每次挨完打,都哭得嗷嗷叫,但下次还敢。他在家颐指气使惯了,经常指着他爹的鼻子要这儿要那儿。
阮瑞珠头抵窗台,在不知不觉中打起了盹儿。迷迷糊糊间,还在想着,这车真臭,要是能睡在哥哥身上就好了。
他撇了撇嘴,用外套捂住自己的口鼻,小脸都因此皱了起来。
“到站了——都快点下车——!”司机操着一口奉承话大呼小叫,阮瑞珠被他吓得劈去了半条命,捞起包就着急忙慌地奔下车。车一刻不停地往前跑,阮瑞珠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使劲辨认,都看不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他扭开挎包的扣子,从信封里掏出丁岁珍给他写的地址,上头画着简易的地图。阮瑞珠想了想,开始沿着一棵歪脖子树走。他边走边打量四周,这儿不比从前的家,人烟明显稀少,房屋也更破旧。
好在不算特别的难找,又拐了几个弯,爬过一道桥后,阮瑞珠终于瞧见了一幢砌着灰色瓦片的四合院。
阮瑞珠不由得放慢了步子,他心跳如擂,双手都有些无处安放。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抬起手臂,又想放下。最后眼一闭,心一横,终于敲了下去。
“谁啊?”阮明淇的声音隔着门板,正由远及近。阮瑞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不敢抬眼睛,只敢盯着地上两棵枯萎的小草,望眼欲穿。
“吱呀——”门自内被缓缓拉开,那个声音因为离得太近,又放大了几倍。
“......珠儿?”阮瑞珠手一抖,险些拿不住信封。他屏着呼吸,终于敢抬起头。只一眼,阮明淇就潸然泪下。
“....爹。”阮瑞珠启唇,下一秒,就被阮明淇揽到了怀里。
“儿子啊——”阮明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下下地抚着阮瑞珠的脸,那双从小就生得漂亮的圆眼睛,出落得更加好看。阮瑞珠瞥见阮明淇拄着的拐杖,本来健全的右腿,如今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肌肉明显萎缩,就算有裤子遮挡,也难以忽视。
阮瑞珠猛啮了一口嘴唇,疼痛瞬时袭来,但也消解不了半点疾首痛心。
“珠儿,你歇着,爹又去市场上买些好菜,做给你吃!”
阮明淇高兴到晕头转向,阮瑞珠赶紧上前扶他坐下,抓牢他的手说:“不用不用,我吃过了,爹,您饿吗?我带了些点心,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去买菜。”
他边说边解开背包,从里头拿出好几份用油纸包好的点心,都是哥哥提前给他做好的,就生怕他路上饿着。
“爹不饿,爹不饿。”阮明淇一刻也舍不得挪走目光,他不停地摩挲着阮瑞珠的手。有太多话在嘴边,人到了跟前,竟不知从何说起。
“爹.....对不住你......”阮明淇一张口就抑制不住眼泪,阮瑞珠蹲在他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在阮明淇的腿上,眼泪顺着眼尾无声地滑落。
“爹,我好想您。”
阮明淇不停地抚着阮瑞珠的发,嗓子已经沙哑到很难再说出话来。
阮瑞珠用脸颊轻轻地蹭过那粗糙的棉布衫,看向对面空荡荡的白墙。
“我这几年都过得很好,您不要内疚。我碰到了很好的人家,他们都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
“从来没有让我缺吃少穿的。给了我很多很多关心。”
“我.....还有哥哥,他很爱我,对我特别特别好。”阮瑞珠想到徐广白,心里就涨得满满的。他弯起眼睛,让眼泪一笑而过。
“....真的?”
阮瑞珠拼命点头,他抬起头,一边环住阮明淇的腰,一边用掌心去抹阮明淇脸上的泪。
“真的!你看我这身行头,是不是特别好看?都是哥哥从英国给我带回来的。”
“还有桌上这些点心,也都是哥哥特地给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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