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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也不知道倪迁再大一点后他们还会不会有联系,但至少目前他还能把倪迁圈在自己身边护着。
“那就是会的对吧。”
付西饶没回话,他从不轻易许诺,一定要许诺也会预留出一个抽身的幌子。
比如他和倪星在一起这件事情,他从一开始就告诉倪星不要试图捂热他,他随时都会离开。
倪星既然答应了,就不应该在分手之后再纠缠。
听起来可能会觉得他很不负责,但他没有强迫倪星,倪星心甘情愿,那不遵守当时的约定就只会让他厌烦。
回到北城已是深夜,从南方到北方,天气变冷得很明显。
下车前,付西饶将倪迁用外套牢牢裹住,两只胳膊都束缚在里面。
倪迁像只小企鹅一样扭进房间,明天要回去上课了,他得早点睡觉。
和付西饶短促道了晚安,倪迁迅速躲进卧室关好了门。
付西饶疑惑他怎么这么着急,但想到他第二天还要起早,也没有拦着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卧室里倪迁关了灯,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笔记本在写日记。
他一直没告诉付西饶,他其实在记录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
即便他拥有令人羡慕的记忆力,还是想要将付西饶对他的好都写下来,不给自己一丁点忘记的机会。
这一周的旅行他很快乐,他要赶快写下来。
半小时后,确定没有遗漏的细节,倪迁把笔记本藏在书包最里面,用书本严严实实地盖住。
第二天去上学,一进教室他就看见班级里的同学三五成群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往常这个时间大家都坐在座位上看书——他们班主任管班级很严格,绝不允许早自习时间说闲话。
那么能让他们这样兴奋讨论的一定是一件大事。
倪迁坐回座位,拿出书本开始预习,不管别人,他学他的就好了,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不必操心。
没一会儿,班主任进了班级,“咣咣”拍着讲台呵斥大家回到原位,头一次这样吵闹,班主任教训了好一通才回办公室。
从后门见班主任走了,倪迁的同桌突然凑到他身边,谨慎地低声询问:“倪迁,你知不知道兴华有个人跳海了。”
“兴华?”
“对啊,就是兴华,昨天晚上跳的,不过被捞上来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在咱们这些学校都传遍了。”
爹不疼娘不爱哥哥欺负的他都没想过自杀,倪迁心想兴华那群要么少爷小姐要么天才学霸的有什么可跳海的。
人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珍视生命吧。
倪迁不是倪星,他没兴趣讨论别人的生死,随便应付几句,解决了同桌快要溢出来的分享欲,就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同桌可能也觉得他无趣,转头去和后桌说了。
“你说他为啥跳海呢?这段时间降温,要是没人捞他,不淹死也要冻死了,多痛苦啊。”
“兴华是重高,可能学习压力太大?”
“不至于吧。”
倪迁同桌林雨晴摇摇头。
“就算学习压力大到自杀的地步,跳楼就得了呗,跑那么远跳海干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想寻死吧,毕竟三半海去的人最少。”
“别说了。”
林雨晴前面坐着的宋悠扬终于忍不住回头参与这场嘀嘀咕咕的讨论。
“我可听说了,和学习没一丁点的关系,他是失恋才跳海的。”
倪迁的笔尖猝然在本子上划出长长一道。
三半海,就在付西饶家附近。
前些年因为有人溺水,市政,府给封了起来,这两年才慢慢又开放,本来还是个景点,死过人又封了这么久,就没什么人去了。
三半海、失恋。
倪迁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人——他哥,倪星。
想起前几天那通电话......不会真是倪星吧。
选在付西饶家附近,就是因为他不知道两个人出了远门,以为在家门口有人跳海这种大事肯定会吸引付西饶的注意。
这样他就可以让付西饶心软了。
就如此爱吗?
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还是说——
倪星只是不甘心付西饶和他分手却对自己更好?
倪迁拍一下林雨晴的肩膀,头一次主动和人八卦。
“这人现在怎么样了?”
“那不知道了,悠扬说是他爸他妈捞上来的,现在应该在医院呢。”
倪迁听完更确定是倪星了,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苦肉计,但又怕自己真丧了命,就让倪京和黎小君守着救他。
他盯着书上的文字,一个个黑色的字体变得模糊,他突然笑了。
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只知道——
倪星,还真是不择手段。
不知道付西饶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
付西饶知道了。
这群学校里手机都没有的孩子都听说了,孟展麒和徐肇东两个街溜子自然听得更明白。
看付西饶在群里说回来了,两人第一时间追到了他家。
“饶哥,这几天你带弟弟去哪了?”
“去了趟蒲城,带他看看海,你俩烦不烦?我刚回来就来我这。”
“我靠,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出大事儿了?”
就算世界末日,付西饶都不为所动,对他们嘴里的大事也毫不关心,只是象征性地回了一句。
“什么事?”
“倪星跳海了。”
“......”
“死了吗?”
“那倒没有。”
“没死算什么大事。”
付西饶看一眼手机,这一家三口还挺沉得住气,昨晚上跳的现在都还没给他打电话。
“哎呀,饶哥,这都自杀了,你对倪星就一点感情也没有了?这么淡定?”
付西饶仰靠在沙发上。
“你应该知道我,我会分手就不会有感情。”
“那你不去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
付西饶抬眸,眸色泛冷。
“你愿意看你去看。”
对面两人连连摆手。
“我俩也就是随便说说,才不去呢。”
谁惹上倪星都是个麻烦。
“那就闭嘴,这件事别让倪迁知道。”
“传得沸沸扬扬的,弟弟可能也知道了。”
付西饶顿了一下。
“那晚上跟我一起去接他放学。”
付西饶最后没去上,因为如他所料,倪京的电话虽然比想象中要晚,但还是来了。
电话里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哭哭啼啼,苦苦哀求他去医院看看倪星。
“叔叔,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但是西饶,星星是为了你寻死的,就当是叔叔求你,你来看看他,一眼就行。”
付西饶闭了麦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他让倪星为他自杀的?
这一家人都什么毛病。
但到底是碍于对方算个长辈,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绝情,只是挂电话的时候比较干脆。
没想到一个小时后倪京追到他家来,一进门就跪在地上,付西饶、孟展麒和徐肇东三人怎么劝都不起来,死活就要付西饶去看看倪星。
付西饶被烦得要命,脸上没有波澜,手心的烟却被狠狠揉碎,孟展麒注意到他手臂上绷起来的根根青筋,站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
凑近他耳朵轻声说:“饶哥,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吧,我和展麒去接弟弟。”
付西饶无法,他要是不去,他怀疑倪京要在他家院子一直跪着,周围还有邻居,倪家人脸皮厚不怕丢人,他还觉得丢脸呢。
倪星确实跳了海,但是因为很快就被捞上来,状态并没有外面传得那么差,只是嘴唇泛白,有些发烧而已。
在付西饶面前卖惨倒是够了。
付西饶冷冷站在他床前,低头睥睨,眼里的嫌恶再也藏不住。
“倪星,你就只有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了吗?”
倪星从床上撑起来,去抓他的手。
“西饶,我没办法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愿意见我。”
“我早就和你说过,别纠缠我。”
倪星连连摇头。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这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以后别再烦我了,包括你爸妈。”
“西饶,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求求你,我只是想给倪迁点颜色,我没想真的对他怎样,为什么我们就到现在这样了?”
“我和你分手不是因为任何人,我只是不喜欢你,我受够了,你能听明白吗?”
“那怎么以前都没有,现在有倪迁就受够了?”
倪星情绪又激动起来,瞪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双唇干裂渗血,用力抓着付西饶的手腕,声音高到劈叉。
付西饶蹙眉掰开他的手。
“倪星,这都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
“哥哥。”
倪星的怒吼被打断,一声“哥哥”让倪星和付西饶一同回过头。
看见是倪迁,付西饶一直平淡的语调终于出现波动。
他对着旁边无措的孟展麒道:“不是说了别让倪迁知道,怎么还给他带过来了?”
他才刚教会倪迁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原谅,就要让他看见倪星这副鬼样子吗?
倪迁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哥哥,别怪展麒哥,是我一定要来的。”
“你来干什么?”
“对啊,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倪星的吼叫声充斥整个病房,护士不得不来提醒,这是医院,不能大喊大叫,但是倪星根本控制不住。
他自然而然地将矛头对准才来的倪迁,张嘴就是攻击不断。
“倪迁,你算什么东西啊你,你凭什么叫西饶哥哥。”
“你才多大,就学会勾引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你他妈能受得住他吗?”
倪星手指着付西饶,开始口不择言,意识到他要说什么,除倪迁外的三人都大声喊了他的名字制止他。
但是晚了。
“你知不知道付西饶有躁狂症啊!?”
第28章 让我抱一会儿
“除了我,没有人能受得了他的!”
倪星语调尖锐,徐肇东飞快挡在付西饶前面,对着倪星疯狂使眼色,警告他闭嘴。
“倪星你疯了吗?什么话都说?”
倪星双眼溢出两行泪,他苦笑,看起来格外悲怆。
他将目光扫荡对面几人,明明以前他们都带着他一起玩,怎么现在都对倪迁更好了?
倪迁凭什么!?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他用力推开徐肇东,视线直直定在倪迁身上,脸涨通红,眼球快要泵出眼眶,肩膀剧烈抖动。
“会发疯的是付西饶!西饶,你装得不累吗?!”
倪迁看着崩溃的倪星,觉得像恐怖电影里索命的厉鬼,正这样想,倪星的话头就落在他身上。
“还有你,倪迁,你得到他也没用的,你受得了他对你泄火吗?”
倪迁想说,如果付西饶愿意,或许他是受得了的,付西饶难道还会像倪星一样伤害他吗?
但是,不对。
他没有想得到付西饶。
他连恋爱的意思都还不太懂,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付西饶对他好,所以他也愿意对付西饶好,仅此而已。
为什么倪星总是说这样不堪入耳的话?
付西饶垂在身侧的拳头用力到泛白,他挡在倪迁面前,看向始终无法冷静的倪星。
“倪星,我以为你会想要体面一点。”
“既然你不想——”
倪迁听出来付西饶声音在发抖,需要深呼吸才能克制,这让他意外,原来付西饶也有这样无法自控的时候吗?
他仰头从身后看着付西饶。
感觉心里某处被狠狠揪了一下,像——刚洗过的衣服被扔进洗衣机里疯狂搅动甩干。
耳边轰鸣阵阵,和海边那晚一样响亮。
他想,这种感觉应该叫心疼。
“当时是你跪地上求我的,我说过我随时会走,比如现在。”
“滚远点,别打扰我,也别打扰倪迁。”
付西饶说罢,拉住倪迁的胳膊准备带他离开,孟展麒和徐肇东紧随其后,眼看两人上了车,默契地站在车外,没有跟上去。
付西饶去开驾驶位的门,倪迁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指指后排座位。
“我们坐后面吧。”
付西饶难得听谁的话,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迟疑一刹还是放下了。
胸口剧烈起伏,他努力平复。
“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嗓音喑哑,倪迁没想到付西饶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没有。”他摇头。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倪迁才开口。
“哥哥,躁狂症是什么?”
“病。”
付西饶言简意赅。
其实从字面倪迁也能大概猜出这是什么病,但他不相信,付西饶一向不悲不喜,怎么可能有这种病?
付西饶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事都是什么?
“你不愿意和我说说吗?比如——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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