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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替代品(近代现代)——叶栀酒

时间:2026-01-28 09:14:19  作者:叶栀酒
  最后一个月,胃癌引发了肠梗阻,他连肠子都烂透了。
  “他也是能忍,最后一刻才被送来医院。”
  付西饶不敢想他该有多煎熬。
  他想死。
  他的爱人让他又爱又恨。
  爱是不得不,恨也是。
  这三年里他靠“守着聂成”这一个借口,勉强度过。
  三年一过,他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
  一场病来得正是时候。
  他太痛苦,失去爱恨的载体,这余生实在太长。
  “他这段时间应该非常痛苦,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你多陪陪他吧。”
  无力回天。
  躺在床上的刘振义只有等死一条路。
  “什么药都不可以吗?我们出国治疗也不行吗?”
  医生满是遗憾,“没办法了,他拖太久了。”
  谁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男人。
  付西饶回到病房,刘振义昏睡着,心电监护仪似乎随时都有化作一条横线的可能。
  “你就这么爱他?”
  “值吗?”
  付西饶理解他的情深,也恨他如此优柔寡断。
  印象里,和聂成还有刘振义生活的那段时间,是付西饶这短暂的二十多年里唯一被当做孩子的几年。
  聂成偶尔对他严厉,但刘振义总是笑眯眯地站在他这边。
  “西饶,我们不听他的,他最讨厌了。”
  聂成拿他们两个都没办法,最后只能笑呵呵带两人出去吃饭。
  后来聂成变了,变得让付西饶陌生,但刘振义却依旧是他和蔼的刘叔。
  说着最讨厌,怎么就爱了这么久呢?
  爱到他走后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了吗?
  “刘叔,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你看我。”付西饶一刀一刀划开自己的伤疤。
  “我失去了爸妈、上学又被霸凌、没两年外公外婆也走了、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你和聂成。”
  提起“聂成”,付西饶手抖得厉害,他死命抠住手心。
  “聂成不提也罢,那两年我生了病,发病的时候也很痛苦,我都没想死,你怎么就不治了?”
  付西饶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刘振义的眼皮骤然抖了两下。
  “刘叔?”
  “西......”
  刘振义艰难张开嘴,嘴唇干裂发白,一说话就要渗血,付西饶不敢想他现在这副身体该有多疼。
  “西饶......”
  脆弱成气声的一句名字。
  付西饶早就没有了平日里薄情的样子。
  生死面前谁都没办法淡定。
  “我在。”
  付西饶凑近了,刘振义抬起手,他便低下头,让刘振义碰到他的脸。
  “我都很久......没这样摸过你了,你长大......就不让了。”
  “我这一病,你倒有点以前的样子了。”
  是的,其实有一段时间的付西饶也和同龄小孩一样,不说开朗活泼,但总归是正常的有喜有悲。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的果断,我比你年长不少,这一点我却永远学不会。”
  “他那样对你,我却仍然爱他,偶尔看见你,我也觉得愧疚。”
  “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这几句话好像用尽刘振义全部的力气。
  付西饶摇头,“我不怪你,别再说了。”
  刘振义又关心起他的身体。
  “你的病怎么样了?”
  从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付西饶的手就一直在抖,心脏也跳得飞快。
  这种频率的心跳让他非常焦躁,他知道这是即将发病的征兆,他正极力控制。
  不能是现在。
  “很久没有过了,或许就要好了。”
  今天之前,至少这一年里,他确实没有像以前那样发过疯了。
  他曾经想过,是不是倪迁的到来治愈了他。
  这小孩儿突兀地闯进他的世界,现在却好像融成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正这么想着,刘振义问他:“是因为迁迁吗?”
  倪迁和付西饶身边的人都熟了,他们都叫他“迁迁”,只有付西饶连名带姓地喊他。
  “也许吧。”除了倪迁,付西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毕竟在他过往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只有倪迁是唯一的变动。
  “你好像很喜欢他?”
  “他还小。”
  “我没说是那种喜欢。”
  付西饶突然愣了。
  他怎么下意识用倪迁的年纪否定刘振义的话?
  难道就不能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吗?
  “别人不清楚,但你瞒不过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倪星那小子,所以更衬得你对迁迁很特殊。”
  刘振义不知道是不是缓过来了,说话比一开始多了些力气。
  “怎么不一样?”
  “你心里清楚得很,何必问我。”
  付西饶还是那句话。
  “他还没到十八岁,我不能够。”
  刘振义不再提了,付西饶比谁都有数,这种事情他心中自有定夺。
  只是他身边有了人,自己也便能放心离开了。
  “这些年我也攒了点钱,我无儿无女,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密码是——他的生日。”
  刘振义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来,指着旁边的抽屉。
  付西饶顺着他的手取出银行卡,握在手里那一刻,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刘叔?”
  “我除了你也没有别人了,西饶,我的全部都给你,店你帮我......”
  刘振义说不出话了。
  付西饶瞬间瞳孔放大,他抓紧刘振义的手。
  “刘叔!”
  “滴——”
  警报声响起,刘振义的手从他手中滑落,怎么也捉不住。
  “刘叔!”
  刘振义阖眼,他没有遗憾了,或许到另外一个世界,他会去找聂成算账吧。
  医生护士进了病房,付西饶麻木地站在床尾。
  “死亡时间,2020年9月23日,19点53分46秒。”
  “家属节哀。”
 
 
第36章 付西饶的,秘密
  家属节哀。
  “家属节哀”才是最无法让家属节哀的一句话。
  付西饶只剩一具冰冷的躯壳,内里被完全掏空,他只剩一个人了对吗?
  “叮咚。”
  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付西饶手抖得拿不住,差点摔到地上。
  倪迁的头像从屏幕上蹦出来。
  “哥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在家等你。”
  好吧,在这世上他好像也还有一个小小的伴儿。
  开好死亡证明,将刘振义的尸体存放在太平间。
  人死亡的过程可真短啊,从瞑目到推进太平间,刘振义的皮肤就凉透了,脸上的血色也散尽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曾幸得一位灵魂与身体都契合的伴侣,还经营一家烧烤店,能满足一家人的口腹之欲,虽无儿无女,但也得到了一个愿意给他养老的孩子。
  只是最后几年被爱人背叛......
  或许他也不愿意承认是背叛,毕竟聂成曾在事后痛苦流涕地抱着他。
  “对不起阿义!我一时糊涂!我是混蛋!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好吗?”
  这张他爱了多年的脸就这样绝望地乞求他,他将半截烟按灭在聂成的手背,皮肉烧毁发出“滋啦”声,他心里的怨念散去三分。
  可后来,他一直觉得他当初的不坚定对付西饶是完全不公平的,所以直到去世他都觉得愧疚。
  这场大病也许就是报应,他愿意把他的一切都当作补偿。
  可是付西饶又何时怪过他呢?
  他本没错,他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回家时已经深夜。
  付西饶浑身卸力,他以往发病的解决方式便是发泄,将火撒向别处,便不会憋在心里。
  而这一次,来势汹汹,像猛兽在他体内拼命冲撞,随时都能喷薄而出,他用意志勉强抵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怎么脸色这么白?”
  倪迁没睡,听见开门声,鞋都没穿便跑到门口,身后孟展麒和徐肇东站起来,看见付西饶这副样子,揪着眉头,谁也说不出话。
  “穿鞋。”
  付西饶一张嘴,疲惫快要溢出来了。
  倪迁迅速趿拉了一双拖鞋,撑住付西饶摇摇晃晃的身子。
  他刚生了病,又比付西饶身板小得多,托起来时竟然不觉得吃力——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付西饶也只是想要一个倚靠,而并非让倪迁支撑。
  “哥哥,怎么了?”
  “别说话。”
  付西饶把倪迁抱在怀里,头闷在倪迁的肩头。
  他顾不上身后还有其他人看着,他现在只想......
  抱抱怀里这个小孩儿。
  上次付西饶这样抱他是从医院见了倪星出来后,想起上次的事情,倪迁只是回抱住他,没有用手掌碰他的肩背。
  孟展麒和徐肇东对了一下眼神,用口型和倪迁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这种情况下,付西饶似乎并不需要其他人。
  付西饶安安静静地抱着倪迁,安静到倪迁都觉得他睡着了。
  过了半晌,倪迁突然一滞。
  他肩膀那一处的布料......湿了。
  付西饶在哭!
  倪迁因为这个发现而睁大眼睛,却又不敢惊动付西饶,不知道该装作不知道还是询问付西饶落泪的原因。
  他本以为付西饶这样的人是没有眼泪的,能让他哭的事......
  倪迁第一次觉得自己想象力匮乏,他无法猜测这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付西饶身形不稳,沉默着离开倪迁的身体,尽管他躲避和倪迁对视,但倪迁瞥见他眼眶是红的,和额头上那一道疤相衬,分外违和。
  “哥哥?你去哪?”
  付西饶没说话,只是一步一步朝楼上走。
  倪迁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付西饶没有阻止他的跟随。
  他看见付西饶走向那扇始终封闭紧锁的房门,从柜子里拿出钥匙,解锁,开门。
  倪迁止住脚步,一年了,付西饶从未进过这里,他想这不是他能够随意进去的地方。
  于是他窝在沙发上,注视着付西饶的背影,从客厅的光漫进一片黑暗,只看见一个身形轮廓。
  门关上。
  倪迁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半分钟后,剧烈声响从门内传来,倪迁被惊了一个激灵。
  一声接一声,频繁且密集,愈来愈响。
  倪迁听出来了——付西饶在砸东西。
  他最聪明,瞬间反应过来,付西饶发病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遇上付西饶发病。
  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不绝于耳,付西饶却沉默得过分。
  他怎么不声不响?
  倪迁回过神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抬起的手虚握成拳,想要敲门。
  他瞬间把手垂下来。
  既然付西饶不想让他看见,那他就换一种方式陪着。
  指针“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开了。
  付西饶出来,手上几道明显的划痕,伤口渗出鲜红刺眼的血,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下低落,触目惊心。
  倪迁从沙发上弹起来,捧起付西饶的手,贴近嘴边轻轻吹着。
  漂亮的一对细眉拧成一团。
  “哥哥,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倪迁仰起头,付西饶目光失神,瞳孔涣散,半天才聚焦在他脸上。
  “你哭什么。”
  倪迁茫然的眨眨眼,抬手碰触侧脸,他竟然真的哭了。
  看见付西饶这副脆弱的、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他竟然难受到落泪。
  倪迁不回答,只是执拗地重复。
  “你不要伤害自己。”
  倪迁终于懂了倪星当时说的话,付西饶发起病来,连自己都毫不怜惜,他又怎么能承受得住?
  付西饶想揉一下他的头发,一移眼看见满手的血,又落了下来。
  “不伤害,我自己待一会儿,好吗?”
  倪迁连连点头。
  虽然付西饶到现在都没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确实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
  倪迁往旁边侧了身子,付西饶路过他身边,安抚一般捏了一下他的手腕。
  倪迁注视着他下楼,一回头才发现付西饶没有重新锁门。
  这是什么意思?
  客厅的光透进去,露出一片狼藉的阴影。
  倪迁只用三秒就想到,付西饶是在默许他进入。
  他摸黑寻到开关,地上远比他想得更糟糕,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整个房间空空荡荡,下次大概没有东西可以砸了。
  不不不,他拍自己的嘴,说什么呢?
  他再也不要付西饶发病了。
  低头避开碎玻璃,倪迁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吓了一跳。
  冷白色墙壁上,暗红发黑的油漆写下两个大字。
  倪迁不陌生。
  聂成。
  上面一个大大的叉!
  和他在付西饶课本上看见的一样。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倪迁试图在房间里寻找蛛丝马迹,还真让他找到了,凌乱之中只有一样东西好好摆放在桌上
  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已经发黄泛旧,边边角角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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