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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察觉自己千万条神经中似乎有一条因这句话而细小地跳动了一下。
“谢谢。”
感受到头顶来自于倪星不善的目光,倪迁把一声“哥哥”吞了回去。
他接过来,付西饶又递给他一杯奶茶。
“你年纪小,给你点的这杯甜一点。”
给他点的,不是倪星不要的,习惯了成为倪星的废品收购站,倪迁从付西饶这里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明明他和倪星相处时那样凶,怎么好像人却很不错?
他还是说谢谢,觉得不够,抬起头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两人的目光在对方脸上驻足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一些。
初次见面,倪迁曾因为付西饶的长相而感到震撼,当时他觉得付西饶配倪星这样的男朋友实在浪费。
后面见过两次,面对面的机会很少,对于他来说,和陌生人对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付西饶的脸在他脑海里就逐渐变成了一个英俊的轮廓。
这次真正看清了,连同付西饶脸上一道细小的疤。
“好了好了,你忙你的去吧。”倪星摆摆手就要打发他,倪迁在心里嘀咕:我能有什么忙的,我一个初中生。
不过他还是听话地走开了,付西饶被倪星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蛋挞和奶茶。
一个不太礼貌的想法“砰”地一下飞进脑子里。
付西饶为什么会喜欢倪星呢?
倪星不配。
第4章 受欺负的漂亮小孩
倪星追求付西饶的时候下了不少功夫,死缠烂打差不多一年。
他们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还要从倪星高一说起。
高一下半年开设篮球课,体育老师说给他们请个打球很厉害的学长,于是付西饶不情不愿地过来带了一节课。
倪星最不愿意上体育课,他有洁癖,总觉得体育课上,经过活动,周围的男生都会变得很臭,难闻得很,而且他实在没有运动天赋,跑步还没有女生快,一圈操场足够他气喘吁吁。
以往他都是趁着解散后人群分散溜回教室吹风扇,但是这次不同,新来代课的学长长得太帅了。
倪星看愣了。
付西饶那会儿比现在瘦些,皮肤不白,额角有一道不算太明显的疤,板着脸时衬得人很凶,又莫名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他穿着非常简单的黑T牛仔裤,扣着黑色鸭舌帽,特别板正一男的。
不仅倪星,正是青春期,好多小姑娘也窃窃私语,说没见过付西饶这么帅的男人。
倪星从小蜜罐里千娇百宠地长大,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能轻易得到,从第一眼开始,他就将付西饶划为私有物。
他要追,并且要追到手。
自由活动时间,付西饶和体育老师章程并排蹲在台阶上,下意识伸手摸裤兜里的烟盒。
章程提醒他,“在学校呢,忍忍吧。”
付西饶离开校园半年多,早忘了这规矩,两只手掌撑在头顶把帽子压得更低,舌头顶顶腮帮子,明显不爽,“最烦来学校。”
章程哼笑一声,递给他一罐冰可乐过过嘴瘾,“所以大学也不念了?”
付西饶没吭声,仰头喝了半罐。
他上学时成绩不错,中上游飘着,看着没正形,成绩竟然还挺稳定,老师说他是典型的“有脑子却不努力”选手,只要稍微努力一点准能进步飞快。
当然这话只能背后说,谁也劝不听付西饶。
高三下半年,体大来学校招生,看中他篮球天赋,只要他愿意报考,三百分就能上体大。
之后付西饶就没来过学校,老师们都以为他和体大签了协议,想着三百分对他来说轻轻松松,不来上课也不管他。
结果高考结束才知道,付西饶不准备去体大,也没高考,他潇洒干脆地不念了。
他就是不喜欢念书,从小就不喜欢。
他还没记事儿的时候,爸妈就车祸死了。
他对父母的印象完全空白,但他有个舅舅,舅舅挺有钱,没结婚,无儿无女,把他视如己出。
不过高二那年舅舅也因为癌症走了,临死前给他留了一张银行卡。
十八岁的付西饶忙活完舅舅的丧事,去查了卡里余额,茫然地盯着那一长串数字。
他难过,但是他一滴眼泪也掉不出。
他和舅舅日常交流不多,他沉默寡言,舅舅也是,可他清楚,他和舅舅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从某个角度来讲,他们相依为命。
舅舅走后,付西饶失去了最后的家人,性格越发冷淡,章程曾一度觉得他是机器人,只是套上了人类的外壳。
再后来,付西饶用舅舅留给他的钱买了摩托买了车,盘下台球厅,剩下的存在银行每月吃利息。
台球厅生意不错,日常流水足够他花销,存在银行的钱全都攒着,他从来不去看余额,更不清楚还有多少。
只是每天守着店和家,偶尔和几个朋友出去吃饭玩乐。
除了这几个朋友,他认识的其他人都是几个月后才知道他盘了店的。
包括他曾经的篮球教练,章程。
章程仔细回忆,其实付西饶就是那会儿开始离开学校的,如果他早知道这件事,也许能猜到他不准备去体大并试着阻拦。
但是万事没有早知道,付西饶现在这样也挺好。
付西饶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不想念,没意思。”
章程了解他性格,知道他倔得像块硬石头。
人各有命,章程自嘲一般笑笑,付西饶现在过得比他还好,若是当初老老实实去体大,真不一定比现在混得好。
他转移话题。
“这群小丫头都盯着你看,你上学时就招女生喜欢,怎么也不见谈个恋爱?现在毕业了没人管咯。”
付西饶抽不了烟,心情有些烦躁,随手捡起地上的小石块扔出去,起身压压帽子,“喜欢男的。”
“啊?”
章程拔高音调,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想要再问一遍,付西饶已经转身离开,朝后摆摆手,“店里还有事儿,下次别找我了。”
章程呆滞地点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付西饶刚才说了什么。
真看不出来。
付西饶长得就不像同性恋。
但他高兴就好。
章程有时候挺心疼付西饶,没有亲人,什么事儿都要靠自己。
虽然付西饶看起来并不需要任何人心疼。
付西饶回到店里,当晚倪星就来了,身上还穿着校服,付西饶余光瞥见熟悉的颜色,眉心升起一丝不悦。
穿校服来台球厅,还是一个人,他用脚后跟都能猜到,这男生不是来打台球的。
他撑着吧台桌面,锁骨凸起得更加明显,凹陷的锁骨窝里能养鱼,领口因为姿势的原因向下耷拉。
倪星一抬头就发现他盯着自己,还没开口先红脸。
这男人目光不善,似乎比他想象的难对付。
他手攥成拳给自己打气,一个猴儿一个栓法,他快速盘算着对待付西饶这样的男人得用什么样的“栓法”。
“你找人?”
付西饶语气绝对不友好,但倪星听得很爽──他也许有点受虐倾向。
“找你。”
倪星两只胳膊交叠搭在吧台上,下巴贴着胳膊,一下离付西饶很近。
付西饶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男孩儿,看起来就是被家里惯得没边,不知天高地厚的,不是他喜欢的款。
他嗤笑一声,直起身子,转过去整理柜台上的烟,随手抽出一根兰州叼在嘴里,偏头点燃,对着倪星的脸非常不礼貌地吐出一口烟,不在意也不意外地重复道:“找我?”
倪星家里没人抽烟,自然也闻不惯烟味儿,下意识蹙眉躲开,在烟雾散尽、再次看见付西饶的脸时挺挺胸膛。
“对,我喜欢你!”
倪星扬起头,想让自己看起来气势不输,结果得到付西饶另一声嗤笑。
付西饶是真得觉得好笑,他是什么很好追的人吗?见一面就敢追过来表白?
“省省吧。”他用下巴点点楼梯那边,“该回去做作业了。”
倪星脸涨得通红,他知道付西饶是在说他一个小屁孩儿凑什么热闹。
见他不动弹,付西饶直接无视他,对着单子给顾客泡碗面。
倪星又尴尬又不甘地在原地杵了一会儿。
显然他这次来得太草率了没有准备好,对于付西饶的冷漠完全招架不住。
他正琢磨如何扳回一城,一个软塌塌的声音飘过来——因为不受待见,倪迁说话总是这样轻飘飘的,像棉花。
“哥哥,妈妈让你早点回家。”
知道会惹倪星不高兴,倪迁把头埋得很低,并没有注意到向他这边看过来的付西饶。
倪星刚在付西饶这生了闷气,果然迁怒于他,推搡着倪迁下楼,离开付西饶视线之后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催什么催!”
倪迁想说是妈妈催的,但最终还是龇牙咧嘴地揉揉胳膊没出声,沉默地跟在倪星身后。
倪星一直都是这样,喜欢在他身上泄火,让人有点讨厌。
莫名其妙走到窗户前目送两人离去的付西饶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刁蛮任性不讲理的哥哥,和受欺负的漂亮小孩。
付西饶原本以为那天后倪星会知难而退,谁知道这小子变本加厉地缠上了他,烦人得很。
他实在不知道十五六岁的小孩儿哪来这么厚的脸皮和自以为是的决心,给他烦的。
他不止一次告诉倪星:“喂,你别再来找我了。”
倪星全当听不见,只是一遍遍重复,“付西饶,我说了我叫倪星,我有名字。”
付西饶无奈,开始无视他,倪星仍不放弃,他和朋友打篮球、打台球、上网、打牌,倪星都跟着,像个狗皮膏药。
后来付西饶习惯了,一味拿他当空气。
只是朋友一看见倪星就打趣他,“饶哥,你那个小跟屁虫又来了。”
付西饶扣上鸭舌帽,脸上的不悦被遮在阴影里,“不用管他。”
“这小家伙真是不知死活,我们饶哥出了名的难追。”
付西饶没回,手插着裤兜径自向前走着,几个朋友跟上去,他们个高腿长,回头看见倪星气喘吁吁小跑起来。
付西饶不回头,他不是难追,是倪星真不对他的胃口。
这会儿天气最凉快,几个人去球场打球,倪星跟过去的时候已经开始了,他不好打扰付西饶,只好找个地方蹲着等。
付西饶体力好,三个小时,别人都换过两轮,就他一直在场上,因此倪星一句话都没和他说上,手撑着下巴,腿都麻了。
天色渐暗,付西饶投进最后一个三分,收了球。
“回去吃饭。”
“那小家伙还等你呢。”
孟展麒欠嗖嗖凑到付西饶旁边,嘴巴朝着倪星的方向努努。
“他还挺能坚持。”
付西饶瞥他一眼,路过他身边时开口发问,“你怎么还不走?”
高高的人立在面前,倪星快看不清付西饶的脸,只闻得到付西饶身上,洗衣液的山茶味儿、黑兰州淡淡的烟香味儿和运动过后微咸的汗味儿糅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儿。
不难闻,彼此融合为一,莫名和谐,只不过后来付西饶的烟越抽越呛,黑兰州的味道倪星很少再闻到了。
他趔趄起身,腿酸得好像里面有一台雪花电视。
“等你。”
这是付西饶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他以为终于把这块冰给捂化了,把手里的饮料举得高高的,“请你们,还是凉的。”
付西饶不接,其他人也不接,倪星举得手很累,尴尬得脸涨通红。
付西饶直接和他错身而过,“留给你弟弟喝。”
倪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垂头丧气地嘀咕着:“我才不给他喝。”
倪星离开家太久,黎小君打电话问他的位置,叫倪迁出去找。
倪迁不喜欢这份差事,因为倪星总和他生气,可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以至于他虽不喜欢,也形成了“这是他应该做的”的观念。
毕竟他就是为倪星而出生的,为倪星服务是他的命。
那时候倪星刚学会说话,他说想要个弟弟,两岁的他可能都不明白弟弟到底是什么,就让黎小君和倪京生下了倪迁,如果现在问他还想不想要弟弟,或许他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吧。
但也不一定,谁不想要一个听话的、任劳任怨的家生奴隶呢?
倪迁到了有一会儿了,远远看见倪星在墙角蹲着,估计是碰了壁,他才不会蠢到这个时候过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就往回走了一段路,准备等一会儿再去叫人。
他对着墙,脚尖不知道在墙上踢了多少次,直到那一块灰呛呛的粗糙墙面上印上他半个鞋印儿,他呼了口气,转身却发现倪星已经皱着一张脸走过来了。
他快走两步追上去,“哥哥,回家吗?”
“你怎么在这?不回家我还能去哪?”
倪星紧锁眉头,斜着眼睛上下扫他。
吃枪药了吧......
倪迁让他走在前面,小声嘟囔,“妈妈让我来的呗。”
倪星手里还拎着一大袋买给付西饶和朋友的饮料,很重,路过旁边的垃圾桶伸手全扔掉了。
“砰”的一声,倪迁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心想倪星浪费的习惯真的非常不好。
“这小子有点意思,宁愿扔了也不给他弟弟。”
孟展麒坐在付西饶新买的摩托车上,稀罕地摸来摸去,“饶哥,借我开两天呗。”
付西饶的目光从不远处的两人身上收回来,大方道:“拿去。”
老板正好过来上菜,倪星和倪迁也走远了。
他勾勾手,“都过来吃饭,吃饱了跟我回去看店。”
“我们也能打?”
付西饶头没抬,一瓶冰镇过得北冰洋砸过去,“什么时候拦着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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