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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他年纪小他不懂。
付西饶走在前面,倪星迫不及待从身后抱住他,头贴在肩胛骨上,深深嗅着付西饶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儿。
“我今天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不行。”
付西饶掰开他的手,换鞋,把车钥匙放在柜子上。
“为什么?”
倪星急切绕到他身前。
“你明天上课。”
“我可以不去。”
“我说不行。”
付西饶声音拔高些,倪星张开的嘴紧紧闭上,见好就收。
“好吧……”
付西饶抬手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倪星看过很多次,还是每次都感叹这具肉体的美好。
刚认识付西饶那会儿,付西饶和他现在一样大,十八岁,比现在瘦很多,虽然脸凶,但是隐约还能看出少年该有的样子。
这几年踏入社会,他脸上的青涩已经完全褪去。
倪星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和他站在一起时,看起来不像一个世界的人了。
付西饶受不了他的骄纵、任性和幼稚,他努力让自己听话,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但他舍不得付西饶,即便付西饶没那么喜欢他,他也不想分手。
这样想着,倪星半跪在付西饶面前,伸手解开他的皮带,付西饶抽完最后一口烟,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低头晲着倪星的动作。
倪星将解下来的皮带对折又对折,双手捧着递给付西饶,目光虔诚好似在膜拜神佛。
“昨天我冲动了,西饶,你罚我吧。”
付西饶盯着他,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接话,也不接他手里的皮带。
倪星被他看得慌,本以为付西饶已经被他哄好了,这一下又不确定了。
忽一阵风,刮得窗外树枝乱晃,天色暗了些,付西饶循声望去,记忆同与倪星在一起那天重合。
倪星跟随他的目光,也想到那天。
他也是这样的姿势,对付西饶说:“付西饶,我可以接受你......任何事情,我喜欢,只要你愿意和我试试。”
随后,也是一阵风,而后电闪雷鸣。
付西饶说出他午夜梦回仍然反复想起的话。
-
付西饶突然哼笑一声,把倪星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推开倪星微微发颤的双手。
“我今天没兴趣。”
倪星像被嫌弃的丑小鸭,蓦地失去力气
跌坐在地毯上。
不知道是喃喃自语还是疑问。
“怎么会没有兴趣呢?”
他目光呆滞,付西饶脚尖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提醒他回神。
“你还记得我那天说了什么吗?”
倪星瞬间明白他嘴中的“那天”和自己刚刚回忆起的“那天”是同一天。
他们在一起的那天。
他低头咬着嘴唇。
在一起后,他们从未再提过那天的对话,他不懂为何付西饶今天突然提起,还是在两人吵架之后。
他攥着拳头,遍体生寒。
他想赌气说他不记得,但他害怕付西饶再重复一遍。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叹息,他承认。
“记得。”
“记得就好。”
付西饶起身,走向卧室,留下倪星一个人在客厅,浑身水一样瘫软无力。
那天,他永远不会忘记的。
因为那天付西饶答应成为他的男朋友,但付西饶很明确地告诉他——
“你要想好,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会喜欢上你,我随时会离开。”
第7章 舅舅的祭日
倪星曾觉得就算是最冷的冰也总有一天会感受到他的温度,然而,付西饶和他拥抱,和他接吻,和他纵情彻夜,他却始终觉得他没有真正“触碰”到付西饶。
他们站在零点一度角的两端,近吗?近,但是永远没有办法更近了,往前走只会越来越远。
倪星背靠沙发,他原本是一定要留在北城上大学的,但他太心急,如果昨天不急着告诉付西饶他的想法,就他这个成绩或许还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北城。
而现在,他被架在火炉上烤,进退两难。
离开北城?他当然舍不得,他怕分手,更怕付西饶爱上别人。
若是留下,又怕旧事重提,昨日之争再次成为两人吵架的引线。
付西饶卧室没开灯,刮了阵风后天色逐渐阴沉,整个房子被暗灰色笼罩。
倪星从地上爬起来,拎起拖鞋小心翼翼走向付西饶的卧室。
付西饶背对门,腰背半弓着,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倪星轻手轻脚爬上床,缩在另一边盯着付西饶的脊背。
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付西饶一直没动静,他睡觉尤其安静,不似其他男人那般鼾声震天,更没有奇怪的动静,因此躺在他身侧时,倪星也会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甚至担心翻身时床垫的下陷会吵醒他。
半晌,脑袋枕着的胳膊压得有些麻,倪星抽出来,神色痛苦地甩了甩,一回头,付西饶正睡眼惺忪地盯着他。
双眼半眯,看起来还没清醒,倪星动作一下子僵住,手在空中停滞数秒才怯怯地落下来。
“还没走?”
未消散的困意衬的付西饶嗓音更低沉沙哑。
倪星摇头。
“想陪你一会儿——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付西饶再度闭上眼平躺,大手一捞摩挲着倪星的头顶。
“没有——我缓一会儿送你回去。”
倪星知道,他今天肯定不可能留在这里过夜了,便没再要求,乖乖应下。
直觉告诉他,虽然他和付西饶只短暂地闹了一天别扭,但是揉皱的纸,无论怎样铺开都会残留乱七八糟的折痕,他隐约意识到他和付西饶的关系正像水面芦苇般摇摇欲坠。
或许也不是因为他要为付西饶留在北城这件事,再或许,不只是因为这件事。
以前他一味顺从,付西饶也不爱发脾气,这样激烈的争吵从未有过,因此一旦发生,便让他产生深深的不安全感,加之刚刚付西饶旧事重提,仿佛在提醒他,他在这段感情中的劣势地位。
他没有处理类似事情的经验,只能指望随着时间,他和付西饶的关系能恢复如常,不求更好,至少和以前一样。
付西饶起床洗漱,顺便洗了头发。
脸上湿漉漉,水珠顺着头顶滴下来,经过脸颊和脖颈,他拿毛巾随意一擦,寸头,也就几下便擦干了。
倪星认识他之后,他一直寸头,寸头最考验颜值,付西饶骨相完美,五官硬朗,完全经得住,并且越看越顺眼。
扯过椅子上搭着的上衣,付西饶凑近镜子清理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先别回了,展麒说一起吃烧烤。”
能和付西饶多呆一会儿,倪星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好啊,我请你们。”
“不用,没有总让你请的道理。”
付西饶整理好自己,把倪星的外套丢给他。
“回去接倪迁一起。”
倪星被外套兜头套住,脸上的不悦藏匿在单薄的布料之下。
听到倪迁的名字就好像触碰到他身体里某个看不见却顽强不可动摇的开关,他瞬间条件反射一般反问,“带他做什么?”
没等付西饶回话,想到付西饶最讨厌他这跋扈的样子,干巴巴咳了一声,立刻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他性格比较内敛,不习惯人多并且陌生的地方,带着他,他吃得也不舒服。”
倪星越说声音越小,察觉付西饶正沉默注视他,他有些心虚地绞着手指,凑到付西饶面前环住他的胳膊。
“真的,宝宝,你想想,他在家里吃饭都不抬头、不说话的。”
带过去也是扫兴。
这句话倪星没说,他不敢说。
付西饶眉心微动,似乎认真考虑了他的话。
他们一行人都比倪迁大不少,以前又没见过,小孩儿性子软,确实可能会不太舒服,这点倪星倒是说得没错,于是他点头沉闷道,“那走吧。”
倪星跟在付西饶身后,回忆着,自从他过生日要倪迁出来给付西饶送过一次手表后,倪迁见付西饶的次数就比之前频繁了些。
付西饶一直都是冷淡的性格,对他这个男朋友都不见得多关心,却唯独对倪迁多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关照。
刚在一起时,付西饶见他和倪迁的相处模式,也提过让他对倪迁好点,但也仅限于提一嘴,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说要带倪迁一同吃饭。
一切似乎都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无声地变化着。
偏偏付西饶本人并不觉得反常。
真的只是因为看不惯自己肆无忌惮地嘲讽使唤倪迁吗?
倪星不解,但是倪迁年纪还小,总不能是付西饶看上他了吧。
不可能的,想什么呢,倪星摇摇头,驱逐脑子里凌乱的想法,跟上付西饶的脚步。
这家烧烤店他们常去,味道好还便宜,老板和付西饶关系不错,每次都给他们优惠。
付西饶没特地介绍过两人的关系,但和付西饶熟悉的都知道,老板是他舅舅的朋友。
“还是老样子?”
老板从柜台探出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儿,热情地迎接他们,对于他们的饮食习惯也早就了如指掌。
得到肯定回答后,老板双手在围裙上蹭蹭,哼着小曲儿就进后厨了。
随后,服务员拎了两提酒过来,这几乎是店里不成文的规定——付西饶一来,就送两提酒。
今天来得早,天气也不太好,店里还没开始上人,后厨要现生炭,过了半个多小时,喷香的肉串才垒在铁盘子里端上来,油滋滋的冒着热气。
“吃好喝好,不够再点。”
老板脱掉溅上油斑的围裙,防掉发的帽子摘下来捋捋头发又扣上,转身之前在付西饶肩膀上捏了一下。
付西饶抬头瞥一眼他的背影,放下签子跟了过去。
倪星也跟着放下,疑惑地抬头望,付西饶和老板一同进了休息间。
“刘叔。”
门梁略低,付西饶个子高,得稍微低头才能进去。
刘振义望着他有些出神,付西饶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印象里,初次见面时他还是个孩子,跟在他舅舅身后,小小年纪却故作成熟地板着一张脸,话也不爱说。
付西饶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眼神从涣散重新聚焦。
“西饶啊,这段时间店里生意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
那就是还不错了。
其实付西饶接手台球厅之前台球厅生意一度非常不景气,老板一家便准备去外地谋生,临走前急需一笔再创业的基金,因此想要卖掉台球厅。
着急脱手,价格比市场价低了足足两成。
付西饶那会儿已经不念书了,手里正好有一笔舅舅留下来的钱,他又无事可做,就把台球厅盘了下来。
之后扩大规模,换设备,额外安置了麻将桌和电脑,总之年轻人喜欢什么就添什么,愣是把几乎赔钱的台球厅给盘活了。
“你和那小孩儿处得还行?”
“凑合事儿,刘叔,您有事直说。”
付西饶无心寒暄,刘振义叫他过来绝不可能是为了拉家常的。
被戳破心思,刘振义尴尬地搓搓手掌,每日经受烟熏火燎而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不甚自在的笑容。
“你舅舅三周年的祭日马上到了,你今年还不去看看吗?”
付西饶其实猜到刘振义要说这个,他靠着桌子垂头,没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手心向后抓紧了桌沿儿。
“我知道当年的事儿你一直——”
刘振义语速变得有些急促,付西饶骤然出声打断他。
“刘叔,我今年会给他立碑,其他的您别管了。”
话已至此,刘振义也不好再说什么,自顾自念叨着点头,“你愿意去就行。”
“我先出去。”
付西饶走到门口,忽又顿住脚步,回头,看着这几年明显见老的刘振义。
“刘叔,守三年够了,你也得过自己的生活。”
刘振义一怔,粗糙的手揉揉干瘪下去的眼窝,没答应也没反驳,只是道:“去吧,去吧。”
第8章 他是倪星的
烧烤快吃完时,付西饶才叫刘振义又单独烤了一些,他指着菜单,不知道倪迁爱吃什么,伸手从上划到下。
“都看着来些吧,不加辣椒。”
生过炭后烤串速度就比之前快了,没多会儿刘振义打包好拿过来,付西饶他们也差不多吃好了。
“拿回去当夜宵?”
“没。”
付西饶摇头,没多说什么,扎紧袋子,竹签头朝下递给倪星。
“拿着,给倪迁带回去。”
他已经不再用“你弟”代称了。
倪星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不声不响地接过来,心里骂了倪迁一万次。
付西饶把他送回家,临走时提醒:“明天去上课,别来找我。”
倪星欲言又止,舍不得走,站在付西饶面前摇晃着身子。
孟展麒那边还等着付西饶回去打牌,他抬手把倪星的帽子扣上,不太温柔地把人推搡转身,一如往常没有耐心。
“倪星,我不喜欢同样的话重复两遍。”
倪星又不倒翁一样执拗地转过来,“那你亲我一下。”
他说着把脸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付西饶噘嘴撒娇,眼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付西饶有一段时间没亲过他,他实在想念那份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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