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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马车车厢紧紧关上。
马车依旧摇摇晃晃,可与来时相比,谢小满的心态则是截然不同。
来时是惊慌、害怕以及茫然。
现在则是一片空白。
也许是今天经历得太多了,谢小满摸了摸小腹,只觉得是又累又困又饿。
他靠在了车厢墙壁上,半闭着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
马车摇晃,车厢里面坐得很不舒服,所以一路上都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状态。
睡到一半,还被惊醒了过来。
车厢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听动静,看来是来得人还不少。
声音清脆又格外的急促,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别的地方,与马车擦肩而过,很快动静就消散在了耳边。
谢小满生出了一种古怪的预感,凑上前去,伸手敲了敲门板,问了一句:“刚才是什么人?”
隔着门板,外面回答声有些沉闷:“是路过的人。”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谢小满很想出去看看,但一想对方前行的速度,估计现在出去只能瞧见马蹄印了,于是只好歇了这个念头。
马车在避让了片刻后,再度启程。
晃晃悠悠的,一直没入了深宫之中。
而骑马的队伍与马车擦肩而过,前往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领头的顾重凌用力一拽,勒住了缰绳,迫使马儿停下了脚步。他一停,身后的人都暂缓了下来。
黑衣人驱马上前:“主子,可是有异样?”
顾重凌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在这一瞬间,似乎产生了某种预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去追寻着什么。
扭过头一看。
身后空空如也,映入眼帘的只有满地的沙尘与马蹄印。
顾重凌收回了目光,压下了心中的古怪之处:“无事。”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去——”
队伍再度启程,不消片刻,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顾重凌仰头看去,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古朴雅致的宅院,门口的牌匾高悬,上面刻着“谢府”二字。
目光微微一凌,在“谢府”的谢字处停留了片刻后,大步走上前去。
门口守着的护卫见到这不速之客,连声质问:“你是什么人?送拜帖过了吗?”
顾重凌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径走了过去。
护卫厉声呵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不要命了……”
话还没说完,护卫就被人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想要出声示警,嘴巴却被人死死捂住,只能捂住“呜呜”的声音。
顾重凌没有去理身后发生的事情,沿着楼梯走下去,来到了正院之中。
虽然护卫没有示警成功,但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顾重凌一迈入其中,就有很多人从四周冒出了出来,围在他的身侧,个个都是手持武器,训练有素的好汉。
刀剑锐利,刀锋闪烁着冷光。
被这么多刀尖指着,一般人早就瑟瑟发抖了。
可顾重凌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不惊反笑了起来:“这就是谢府的待客之道吗?”
黑衣人及时赶到,站在了顾重凌的身后:“谢相这是要弑君吗?还不快快接驾!”
弑君这二字一出,在场的人都怔了一下。
护卫们又惊又疑,面面相觑着,不敢动手。可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任何的松懈,没有要把利器放下来的意思。
顾重凌的唇角微微一翘:“看来他们只听谢相的吩咐。”这笑意并未带到眼中,眼底还是一片冰冷。
如此僵持了片刻,庭院深处传来了一阵动静。
谢相匆匆来迟,看到眼前的画面,心中并没有多少惊讶,但面上依旧露出了愤怒之色:“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快把刀剑放下来!若是伤到了君上一根头发,给你们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罪的!”
话音刚落,那群护卫就齐刷刷地把刀剑收了起来。只不过收得有些敷衍,只是垂在身侧,随时都可以再度拔-出来。
谢相像是压根就没看见护卫们的这点小心思,快步穿过了人群,来到了顾重凌的面前,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口中称着:“参见君上——”
按道理来说,谢相这样的顾命大臣,顾重凌理应对他礼遇几分,像这样的大礼都是不必行的。
但这次顾重凌没有阻止,冷眼看着谢相跪伏在面前拜倒,这才淡淡地说:“谢相不必多礼。”
谢相爬了起来,面上看不出一点不悦,还说着:“礼不可废。”
顾重凌意味深长地说:“你我君臣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谢相还是太谨慎了一些。”
谢相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场面话,依旧弯着腰,做出卑微的模样。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了站在门口的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试探道:“君上大驾光临,是为了何事?”
顾重凌:“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偶然路过此地,进来看看谢相罢了。”
顾重凌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不能表现出对谢小满的在意。
不然的话,会让谢相奇货可居,抓着谢小满不放。
也不知道谢相信了这话没有,面上还是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君上如此待臣,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才能报此恩!”
顾重凌也有所动容:“谢相多年来劳心劳力,我都看在眼中,你我君臣相得,来日必定也是一段佳话。”
说完了以后,两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没有相信对方说的一个字。
别看现在这么其热融融,实际上若是有机会,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对方的性命。
一边说,顾重凌一边朝着里间走去。
谢相不解:“君上……”
顾重凌:“谢相这些时日休息得可好?”
谢相猜不透顾重凌的想法,斟酌着回答:“尚可。”
顾重凌拍了拍谢相的肩膀:“朝廷里缺不了谢相,还请谢相保重身体,好好休养才是。”他环视一圈,“我看这谢宅也多年未曾修缮了,来人——好好看看这谢宅哪里需要修葺的。”
他刻意咬重了“好好”这两个字。
黑衣人了然,伸手一招:“跟我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谢相反应过来,那群侍卫早就已经冲到了谢府之中,到处翻找着了。
不像是在修葺宅院,倒像是在找些什么。
谢相眯了眯眼睛,并没有多少慌乱,双手拢在袖子里:“君上一片好心,臣下心领了。”
顾重凌的脚步一顿,瞥了一眼站在身侧的人:“谢相就不怕搜出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吗?”
谢相:“臣自然不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道理臣还是懂得。”
顾重凌:“看来谢相很有自信。”
谢相笑而不语。
有谁会傻到把把柄放在自己的家中?
要是真的放了,不是一查一个准?
顾重凌心底一沉,转眼就见黑衣人走了过来,俯身在他的耳畔说了一句话:“没找到。”
顾重凌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晦涩不明的光,再度看向了谢相。
谢相笑了笑,故意问:“君上,老臣这宅院可有要修缮的地方?”
顾重凌:“没有。”
谢相:“那就好,老臣为官多年,也没攒下什么钱财,只有这么一处宅院,要是得修缮,这一家老小都不知道该搬到哪里去。”
顾重凌:“谢相廉洁清苦,我这就赐一处别院给谢相,不日便可搬过去。”
谢相脸色不变,拱手谢恩:“多谢君上,只是臣念旧,还是这老宅院待着舒服。”
顾重凌不咸不淡地说:“这是旨意,不是商量。”
谢相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是,臣听命。”
顾重凌定定地看着谢相,依旧没找到任何的破绽,人也同样没找到,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就没有意义了。
他一甩袖子,直径走了出去。
谢相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直到出了门,这才开口:“对了,老臣在这里祝贺君上。”
顾重凌眉头一拧:“有什么好祝贺?”
谢相讶异道:“君后诊出喜脉一事,难不成君上并不知晓吗?”
第38章 回宫了
顾重凌的脚步一顿,眼神陡然锐利了起来,回望了过去,目光如刀刃,似乎要将谢相一分为二。
谢相浑然不惧,脸上还带着恭维的笑意,口中说着:“如此喜讯,君上竟然不知道吗?看来是下面的人做事不小心,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实在是该罚。”
顾重凌慢慢地重复:“……喜讯?”
谢相振振有词:“君上登基多年未曾有子嗣,如今君后一举得子,我离国后继有望,怎么不算是喜讯?”
顾重凌:“你说,君后诊出了喜脉?”
谢相:“自然,臣岂敢拿这样的事情来戏弄君上?”
顾重凌眉梢一挑:“君后有喜,我竟然不知,竟还有这种事。”说着,他转头看向了黑衣人。
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说:“属下领罚。”
顾重凌微微颔首:“这么大的事,看来我得去凤启宫看看君后了,我约莫记得上次见君后是……”
黑衣人:“是一年以前,婚礼之上。”
顾重凌合掌:“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我与君后成婚也有一年时间了,之后就忙于征战,冷落了君后。”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厉声道,“不过就算如此,也不是君后霍乱后宫,混淆皇室血脉的原有。”
谢相被当面质问,不慌不忙地说:“君上稍安勿躁。”
顾重凌冷哼了一声,似乎在看谢相说得出什么鬼话。
谢相说:“君上在外征战,君后思念至极,有一日梦到了金龙入怀,第二天便诊出了喜脉,实在是祥瑞之兆,预示着我离国是天之所向,君主亦是真龙血脉啊!”
顾重凌:“你的意思是,君后怀的是真龙血脉?”
谢相一点也不害臊地应了下来:“是这样的。”
顾重凌淡淡道:“是吗?”
简单两个字,含着令人寒颤的杀意。
谢相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似得,面不改色地说:“是的。”
顾重凌手指一屈,搭在腕上轻轻摩挲着,沉吟片刻,说了一句:“谢相别送了,这么大的喜事,我需入宫探望君后一番。”
谢相拱手弯腰:“臣,恭送君上。”
顾重凌翻身上马,一点也不客气,直接鞭子一甩,驰骋而去。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跟上,掀起了漫天的烟尘。
待到灰尘落下,谢相这才直起了腰来,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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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谢相实在是欺人太甚!”黑衣人没忍住,驱马上前,来到了顾重凌的身侧,咬牙切齿地说。
顾重凌倒是看不出多少情绪波动,只是手上攥紧了缰绳,望着前方。
黑衣人狠狠道:“君上为何不让我当场斩杀了谢相?”
顾重凌这才开口:“杀人,是一件最简单的事情。”
杀了谢相是简单。
但其身后的党羽成群,外面还有这么多敌手虎视眈眈,若是落了话柄,对于日后掌控朝政无益。
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能够将谢相及其党羽连根拔起,清除干净。
不过……谢相以为这一手筹码是他翻盘的机会,但反过来说,又何尝不是他的把柄?
顾重凌十分肯定,君后并没有有孕,毕竟自从成婚那日起,他连君后的面都没见过,就出征前线。
一直到凯旋归来,他都未曾踏足过凤启宫一步。
那么,不是这身孕是假的,就是君后霍乱后宫、珠胎暗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谢相将谢小满控制了起来,假借是君后生出的孩子。
想到这个可能,顾重凌的心绪就是一阵起伏。
他身上的毒未清,如今一波动,就牵扯到胸前,惹来了一阵痛楚。喉结滚动一番,生生咽下了口中的腥甜。
这时,行动有素的队伍分开,从中走出了一道人影,那人骑着马来到了顾重凌的身边:“君上。”
顾重凌哑着嗓子,吐出了一个字:“说。”
那人:“属下已经查明,带走小满公子的那辆马车在谢府待了没多久,就又从谢府离开,前往后宫之中了。”
顾重凌当机立断:“回宫!”
……
凤启宫中。
宫殿门窗紧闭,从中隐隐传来细碎的哭声,来往宫人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到了里面的人。
“君后……”
一向冷静自持的白鹭红了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这段时日您去哪里了?可让奴婢担心死了。”
谢小满手足无措,想要帮忙擦拭白鹭眼角的泪珠,手伸到一半,却又觉得不太合适,转而拿了一方帕子塞到了她的手中。
“你先擦擦,先别哭了。”
白鹭抽泣了一下,擦了擦眼角,努力用着平静的语气说:“君后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谢小满:“……”
谢小满不好说得太细,只能含糊道:“我被带到宫外去了。”
还好白鹭并没有追问,而是说:“君后回来就好了。”
谢小满:“你不奇怪,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白鹭的动作一顿,掩饰一般又用帕子擦拭了一下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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