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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伊吹很难马上接话。
他明白法尼不过是被荒木庄“不能利用自身能力达成恶劣目的”的规则困住,企图找点乐趣,因此更担心对方会惹出什么麻烦。
尤其受害者疑似是平行世界的加茂伊吹和五条悟——尽管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听上去还是很容易与之共情。
众目睽睽之下,法尼略微停顿,直到听见迪亚波罗不耐的轻啧声才感到满意。
“我找到了——‘存活且无法与五条悟相遇的加茂伊吹’。”
他的表情依旧镇定优雅,像是并没意识到自己的随手之举将破坏两个世界的秩序。
“然后,将他送给了‘存活且无法与加茂伊吹相遇的五条悟’。”
加茂伊吹没表现出过度的惊讶情绪,他在冥冥中有所预感,只是还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个看似与自己关系不浅、实则没什么关联的消息。
说实话,他不想追问,但说不定还有让法尼将一切扳回正轨的机会。
法尼悠然介绍道:“我看他因六眼术师早夭而被迫承担了太重的责任,四肢全是自/残的痕迹,经过慎重思考才决定把他送到合格的教育者手里。”
“好吧,你说服我了。”加茂伊吹从善如流地答道,“很难说我们之间谁更幸运。”
与其让平行世界的加茂伊吹按世界意识的想法逐渐精神失常,不如祝贺他在少年时期就得以逃出生天。
倒不是说加茂伊吹不在乎咒术界的存亡,只是他不认为那个过早失去了五条悟的世界还有被拯救的希望。
或许法尼会在善心大发时再帮忙做个干净利落的收尾,但那显然不在加茂伊吹能决定的事项之中。
“可能谈不上幸运,”法尼取出两只锃亮的酒杯,笑道,“但是他还活着——我赶过去时,他已经快把自己吊/死了。”
加茂伊吹的神色有个微妙的变化,很快接过酒杯,同样用笑容表示谢意。
与此同时——
三十岁的六眼术师正近距离端详着少年与记忆中有些区别、却已经初具未来神态的面容。
无论是肉眼观察到的外貌还是六眼反馈的咒力波动都让他马上认出了少年的身份。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到对方留有明显暗红色勒痕的脖颈上,没用两秒便做出了决定。
“喂,五条悟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直白地询问。
少年心有余悸地按着胸口,还没从被掳走的惊慌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将实力远胜自己的咒术师看作不能触怒的强敌,半晌才低声道:“不认识,他早就死了。”
五条沉默一瞬,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啊,这都能按需分配吗?”他自然地接受了现实,并决定珍惜机会,于是双手卡住少年的侧胸,将他举起至视线平行的高度,像在把玩一只小猫,“真轻啊~”
虽然他还不知道是否该将不同的加茂伊吹看作同个存在,但也绝不可能扔下对方不管。
“从今天开始,你由我接管了。”他的笑容有些轻佻,眼底的神情却很认真。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
第537章
听完法尼对他荒谬行径的介绍,住户们强行瓜分了刚启封的红酒,终于心满意足地散去,将客人和难得自愿承担洗碗工作的迪亚波罗留在餐厅,没人故意打扰。
他们知道加茂伊吹不会在荒木庄过夜。
小镇里有优先级极高的规则,一旦外来者不慎被同化,后果将不堪设想。
迪亚波罗不会允许类似的灾难发生,所以他只是在桌前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见加茂伊吹正专注地看着备忘录上的待办事项,便走到一旁收拾起碗筷。
他在提前为分别做准备,虽说重逢可能就在明日,却依然希望能提前适应加茂伊吹离开后的寂静。
加茂伊吹其实一直在用余光看他。
他原先认为迪亚波罗和真人很像,直到今日终于有所改观。
前者是社会化程度很高的成年人,在明知他不独属于一人的情况下,几乎完全不展现任性的一面,沉默的在意反倒因背后的小心而更显得沉重。
加茂伊吹从两人的交往中受益良多,于是愿意关照迪亚波罗的情绪,却如对方预料的一般,绝不会长久停留。
没人能束缚住加茂伊吹的脚步,无数个平行世界之中,能被束缚的加茂伊吹都活不到今天。
“迪亚波罗,我想确认一下宿傩手指的存放情况。”加茂伊吹轻轻点击屏幕,一条待办事项在他完整地阐述问题以后迅速消失,“这是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
迪亚波罗在海绵上揉搓泡沫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答道:“手指在迪奥的房间里,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彻底消除两面宿傩的威胁,我们会想办法处理掉的。”
“你们已经有计划了吗?”加茂伊吹有些惊讶地问道。
迪亚波罗则回答:“会有的。”
“只要不是由你吞下十七根手指,然后代替悠仁和宿傩共生,”加茂伊吹希望他能抛开那些阴暗的想法,“因为我不是看见孩子哭泣就会娇惯他的家长。”
迪亚波罗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加茂伊吹是外热内冷的性格,却的确容易因心软而主动退让。他的底线在面对非核心利益时一向灵活,而核心利益又只有活着。
听出笑声中的调侃,加茂伊吹无奈地叹息。
“今天就到这吧,”他将面前由总统先生亲自倒满三分之一杯的红酒一饮而尽,其实很难品味出口感是否与价格相符,“我会准时再过来的。”
迪亚波罗不再接话,他打开水龙头,思绪也一同泛起波澜。
他不该有一瞬间天真地以为只要不主动提起,加茂伊吹就会短暂忘记还要离开。
如果没有刚才的期待,现在应该会更轻松些。
他在流水声中听见加茂伊吹推开椅子起身的声音、朝他靠近的声音、最后停下时右脚落地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接着视野范围的右下角有人探出头来。
加茂伊吹笑道:“别忘记计算间隔的时间,下次见面时要告诉我哦。”
这看似是句拉近两人关系的台词,但他马上走出了荒木庄的大门,让人不禁怀疑其中究竟有多少真心。
迪亚波罗半晌才回过神来,甩了甩已经自然风干的双手,直接从玄关处坐下。
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似乎并不固定。
他会永远期待下一秒就与加茂伊吹重逢。
与此同时,回到漫画世界的加茂伊吹卸下脸上的笑容,坐在据点卧室的床边,多少觉得有些疲惫。
这正是他不让本宫寿生就近守候的原因,但等他缓过神有力气出门时,依然与倚在一旁墙边的副手撞了个正着。
“抱歉,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本宫寿生放下抱胸而更加省力的双臂,站直的同时微微转身,想要离开还不忘询问一句,“要不要吃点什么?”
加茂伊吹摇头,据点的整个二楼都没开灯,夜色淡化了动作的存在感,也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憔悴:“我刚在荒木庄吃了晚餐。”
“如果有参考价值的话——你在现实世界消失了快两天。”如此便不难理解本宫寿生为何会觉得担忧了,他说,“好好休息吧,反正你明天肯定又要开始忙了。”
加茂伊吹一时无言,停顿一会儿后才应道:“我想出门走走。”
本宫寿生也有一瞬沉默,没听见邀请,就自动让开道路:“多穿些衣服,戴上围巾和手套。”
“我知道。”加茂伊吹边回应边走向楼梯,身体虽融入楼下的灯光之中,也能听见他与部下问好的温柔声音,本宫寿生却笃定他没什么精神。
望着加茂伊吹的背影,本宫寿生微微出神。
在无需辅佐首领做些什么的两天里,他奔波于伏黑甚尔可能出现的场所,甚至包括大概率不具有重要意义的赌马场,还是一无所获。
本宫寿生已经不对能给加茂伊吹制造惊喜抱有任何期待,只希望情况不会变得更糟。
他的确猜中了加茂伊吹坏心情的来源。
与伏黑一家有关的两条待办事项像尖针一般令加茂伊吹感到刺痛,立即夺走了他原本还能在独处时放松一会儿的能力。
十二月夜间的气温很低,加茂伊吹按照本宫寿生的提醒裹上了厚实的大衣,于冷气即将穿透层层阻隔时抵达了短途旅行的终点。
他驻足于一栋普通的住宅前,透过口鼻间呼出的白气窥探窗内的情景。
伏黑津美纪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正转着轮椅朝餐桌靠近,面上带着羞涩却显然发自真心的笑容,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神宝爱子的热情。
想必伏黑惠与她有相似的心情,才会在试图帮忙而被神宝爱子推回座位上时别扭地将头偏向一旁,虽说面上好像有些不爽,用手盖住的嘴角却扬起了明显的弧度。
房间中气氛很好,但加茂伊吹没法骗自己称神宝爱子也会感到幸福。
他不能忽视她的视线曾投向橱柜高处的调料,在手边摸空后才想起自行踮脚去取;他不能忽视她在打开冰箱前看见夫妻合照时的片刻怔愣,回过神来将磁扣朝一边挪挪,如今距最开始移动了很大一段距离;
他不能忽视她游走在曾与爱人留下无数美好回忆的爱巢、此刻却只剩一人回味的痛苦。
哭泣会让面部肌肉丑陋地颤抖,于是加茂伊吹抬起双手,用捂脸的动作紧紧按住双眼,让泪水流入手套。
他懊悔于自己做出了太草率的决定:按照每周一次的频率到荒木庄拜访,每次要花费两天,可自由支配的剩余五天也要分配给其他角色和个人事务——
在漫画结局到来之前,他还有多少时间能用来寻找伏黑甚尔的灵魂?
他强迫大脑将眼下的窘境归咎于不清晰的规划,好像这样就能忽略伏黑甚尔很可能已经彻底消失的事实。
加茂伊吹在第二十次深呼吸时重新整理好心情。
他放下双手,与露出惊愕表情的伏黑惠对上了视线。
少年猛地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却来不及向家人解释,径直冲出门去,即刻做好了即便是喊上母亲帮忙也要把加茂伊吹带回家的准备。
他不会看漏在路灯光线下闪闪发亮的泪水。
不过才经过穿越客厅和庭院的几秒时间,伏黑惠来到院门外时,加茂伊吹刚才停留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他的情绪像被猛然敲下了暂停键,只能凭借本能顺着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去,迷茫地看着跟过来的神宝爱子。
“惠,晚饭已经做好了哦。”神宝爱子轻轻呼唤他的名字,没有询问他突然失态的理由。
“妈妈……”伏黑惠想获取来自成年人的指引,“加茂先生刚才就……”
他渐渐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神宝爱子的表情是那样平静。
平静到——必须认真凝视着她的双眼才能窥见其中的悲伤。
“我知道。”神宝爱子无奈地微笑,原来她早就看见了站在街边的加茂伊吹。
女人牵起伏黑惠的手,将厨房里暖和的温度传递给他,也第一次用实际行动为他讲解了上一辈习以为常的、过度信任的相处方式:“但、果然还是别为他增添压力为妙吧。”
她用另一只手捧住脸颊,似乎有些苦恼:“甚尔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给伊吹添麻烦啊,真希望他能至少留个口信,告诉大家他还要不要回来。”
伏黑惠跟着她折返到屋里,听见她低声喃喃道:
“到底还要多少次流泪,才能结束这一切呢?”
房门掩上时,他确信自己也看见神宝爱子身前有水光滑落。
加茂伊吹第二天出现在高专时,面上看不出任何脆弱的神情。书写了新一段传奇的特级咒术师一进学校便享受到了众星拱月的待遇,孩子们将他团团包围,都吵闹着希望他能先回答自己的问题。
“伊吹大人真的在决战时看见乙骨了吗?”枷场菜菜子高高举起手臂提问,在得到加茂伊吹肯定的回复后几乎原地跳了起来,“骗人!真让人嫉妒!”
东堂葵作为此前争论中乙骨忧太的支持者,像自己获得胜利般骄傲地露出微笑:“因幡白门会找到乙骨,当然是因为他的实力比你更……喂!”
他的陈述被枷场菜菜子按动快门时爆发出的闪光灯打断,两人拌几句嘴便要到一旁的训练场过上几招。
现场乱作一团,加茂伊吹注意到伏黑惠难得显出些许回避,即便完全知晓背后的原因,也没法主动出言开导,只好作罢。
他略一抬手,实则时刻关注着他的孩子们就马上安静下来,等待他提起今日专程来到高专的正题。
“我决定在圣诞节当晚为涩谷事变的终结举行庆功宴,想邀请大家一起参加。”他笑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全员都能尽量到场,我会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当然要去!”虎杖悠仁爽朗地接话,他一把揽住身旁吉野顺平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顺平刚加入高专就被外派到意大利去,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聚会呢!”
吉野顺平瘦弱的身体在冲击下摇晃几次,多亏加茂宪纪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站稳,羞涩地用食指挠着脸颊回道:“我、这也是我第一次和朋友一起。”
“这都要感谢加茂先生——”他迟钝地想起母亲在他回国后有关他该当面向加茂伊吹道谢的叮嘱,连忙说,“妈妈准备的特产还在我的宿舍里……!”
加茂伊吹的目光在转向他时变得很柔和,不知是出于对挽回了他性命的欣慰,还是因他而想到了谁:“我好像也有很多话想说,等有空时再慢慢聊吧。”
吉野顺平用力点头,不敢与加茂伊吹长久对视,好在有另一人迅速发觉了隐蔽的话外音。
“加茂先生要回京都了吗?”乙骨忧太微微蹙眉,似乎对放任加茂伊吹独自离开一事感到不安。
“东京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我的确要回去一趟。”加茂伊吹忍不住极轻地叹息,眉眼间浮上几分浅淡的痛楚,“……总不能让先生的尸体一直待在冷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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