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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道袍的老者静静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轻声说:“你没有穿越。”
“你胡说!”阮棠立即道,手往木门外指去,大声道,“你徒弟说我就是穿越了!我给了他钱,他答应会想办法送我回去!如果你嫌钱少,我还可以加!我给你一百万!”
老者对他提出的巨款无动于衷,只是温和道:“施主,少看点电视剧。”
阮棠赤红着双眸瞪他,没说话,更生气了。
所以他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听他说一句少看电视剧?
阮棠拿上背包就往外走,要去找领他上山的年轻道士,门口却空荡荡的,本该候在外头的人,此刻却没了踪迹。
想到可能被耍了,阮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又折返回去,拿那瞧着仙风道骨其实中看不中用的老道士出气道:“你信不信我回去找人拆了你这破道观!”
“施主,我们有正式编制,吃国家饭的。”
“……”
回家失败,还被骗了。
阮棠没脸再回京城,更没脸见林放跟京城那些朋友,干脆就当自己真死了,他直接在山上住了下来,大半夜去敲那老道士的门,大骂着让他把骗他的那个无赖交出来。
老道士隔着门跟他说:“钱我已经让他原路退回去了。”
原路退回去?那不都退回卡里了吗?
“我要现金!”阮棠由敲门改成了踹门。
老道士回了句没那么多现金,又让他早点休息,情绪稳定得像是没听见那疯了似的踹门声似的。
踹了快一个小时,阮棠终于没力气了,带着一肚子气回了房间。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找玄学大师。
之前也在论坛问过穿越了怎么办,怎么回去之类的,得到的答复无疑都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看病”、“哪家精神病院这么先进病人都能上网了”、“找你们城市里最高的楼,跳下去,然后风光大半”之类的不正经回复。
反正没几个真心出主意的。
在手机上翻了几个小时,眼皮都开始打架了,也没找到靠谱的,几乎全都是看手相的骗子。
阮棠丢开手机,翻了个身,准备先睡觉。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去堵那老道士的门,结果人家起的比他早,屋子里压根儿没人,问了院里扫落叶的小道士,说是去接一位贵客去了。
“他下山去了?”阮棠感到震惊。
他满脑子都是老道士那风烛残年瘦骨嶙峋的可怜模样,这年纪了还能爬上爬下吗?
阮棠可是清楚记得昨天自己爬上山后累成的狗样。
“没有。”小道士说,“师傅在后山等。”
阮棠一愣,好奇:“你们那位贵客住后山?在后山闭关?”
小道士被他的话逗笑了,说:“不是,后山山顶有一大块平地。”
“可以练功?”阮棠接道。
“可以停直升机。”小道士纠正。
“……”
阮棠彻底沉默了。
看来这位贵客,真的是字面上的‘贵’客。
坐直升爬山?
估计是来上香的,听说越是有钱人就越是信这一套,不过那人坐直升机上来,不怕神仙怪他不够虔诚吗?
阮棠回房间瘫着去了,四肢呈大字型敞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思绪慢悠悠飘荡。
他将这大半年的事情都回想了遍,最后捏着肚子上多出来的二两肉总结出三个字——
吃胖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还在走神游天外,没听出那声音中透出的急切心情,也没分辨出鞋子踩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其实跟道观里的道士们穿着的布鞋不太一样。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原本只落在青砖地板上的光,随着推门动作,慢慢爬上他身体,最终落到他脸上。
阳光刺眼,给阮棠眼睛晃了下,他不高兴地闭上眼,皱起眉,张口就是骂人:“滚啊,烦不烦,说了不吃饭,你们不把那个骗我的煞笔找回来,我就饿死在你们道观里。”
没人回答,阳光还照在他脸上,推着门的人没有动。
“服了,我操你……”
他没好气地扭头,憋了一肚子的火正要往外喷,却在睁眼看见房门口站着的人时,愣住了。
说了一半的脏话也停了。
还没到午时,阳光却格外耀眼,照进屋里就像铺进来的一道金光。
男人站在门口,正逆着那道刺眼恼人的金光,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但按在木门上的手,手臂上暴起的条条青筋,却清晰地落在阮棠眼底。
他生气了?
他确实该生气。
换了谁被一次次突然丢下,都会生气的。
但是生气又怎么样?自己又没有错,自己跟他又没结婚。
就算结婚了,自己也不是他的附属品,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轮不到他管。
他算老几啊就来管自己?
根本用不着怕,更用不着心虚,他生气朝自己吼自己就更大声地吼回去。
阮棠面无表情地起身,然后浑身发软地从床上栽了下去。
落地声十分瓷实。
阮棠再次确定,他这大半年,是真的吃胖了,砸地上都能听响儿了。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撑在地上的手臂,阮棠看见眼前出现了一道阴影,随后是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抬头,依然双膝触地,跪在那儿没动。
手臂上的大掌微微用力,想扶他起来,阮棠还是不动。
那股力便散了,手掌虚握在他手肘处,防止他继续摔个脸朝地丢人。
长久的静默,没等来质问,阮棠也就攒不出他的恼羞成怒。
无理取闹同样施展不出。
“对不起。”阮棠主动开口,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认真道,“但我真的很想回家。”
以为会迎来怒火,迎来委屈,迎来含着怨与泪的责问。
林放却只是看着他,外表总是冷漠无情的男人,声音轻柔地道:“其实我比你更希望你能回家。”
阮棠望着他,没有说话。
林放继续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
“可是阮棠。”他眼神悲悯,含着心疼,又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曾经以为的幸福,才是假象,就算你今天真的是穿越过来的,你今天又穿越回去,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
“很残忍,但这就是事实。”
阮棠看着他,忽然很用力地将人推开了,恶狠狠地瞪着他。
第116章 你谁啊
“我不想听你说!”
阮棠捂住了耳朵,瞪向林放的双眼,猩红得厉害,带着仇视与怨恨。
林放自然知道他为什么愤怒,却没有要住嘴的意思,上前抓住他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拉,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不想听也必须要听,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不论你生气还是痛苦,不论你怎么折腾,你都回不去。”
“因为你没有穿越,你只是失忆了。”
阮棠低着头,不说话,气还没消,眼泪正疯狂往下掉。
阮棠还是那句话:“我想回家。”
“你那个家并没有你记忆力那么好。”
“但我就是想回去。”
他固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像在故意怄气跟唱反调,但林放知道他并没有。
每一句都是真情实感,这个人就是想回去。
林放看着他眼里的愤怒,委屈,眼泪,忽然道:“阮棠,我不是薛重,你也不是闻小竹,不要把不属于我们的感情强行代入进去,我不会对你说那种过分的话。”
阮棠还在哭,脾气却依旧硬,大声质问他:“你凭什么说你不会?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你说不会就一定不会吗?我爸我妈我奶奶他们不都说过类似的话,你看谁遵守诺言了吗!”
“我不是他们。”
“但以前的他们就是现在的你!我以前也觉得他们不会!”
“所以你其实是害怕对吗?”林放握住他手腕,不让他瘫软下去,要他跟自己面对面对视着,凝视着他通红的眼,说,“你对抗害怕的方式,是逃避对吗?”
是。
就是逃避。
阮棠能想到的最好方式是回到过去,回到14岁什么都还没有改变的时候。
通过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学习,他的成绩已经比当初好了太多太多了,他可以继续读书,不用再辍学北上打工,他可以留在他妈妈身边。
那样的话,他妈妈不会不要他。
“我想回家,你想要23岁的我回来。”阮棠咬牙道,“你难道不应该帮我吗?”
“没有23岁的阮棠,也没有14岁的阮棠,一直都是你。阮棠,你只是失忆了。”
阮棠沉默,表情一点点陷入麻木与平静,被掐死了最后的渺茫的希望。
要不是怕疼,他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我其实也没有很喜欢你。”阮棠低着头,忽然道。
以为林放会生气,结果没有动静,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平和的语调,说:“看出来了。”
林放轻声道:“如果现在有机会回到你妈妈身边,就算继续过以前的苦日子,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回去,你不会为了我留下来,这很正常,因为我陪伴你的日子,确实很短暂。”
所以,爱也来不及深刻。
“如果是23岁的我呢?”阮棠顿了顿,低声问他,“也会这样吗?”
这一次,林放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像是在思考,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的。
并且,思考后的答案有些令他难过。
林放说:“我觉得会。”
阮棠看向他,说:“我以为你们很相爱。”
林放很轻地摇头,解释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跟厉害,事实上我们也有过很多次争吵,他也会像你一样哭着推开我,疯狂逃避我,你以为的我们水到渠成的恩爱,都是后来才有的。”
顿了顿,又说:“他给了我们彼此尝试的机会,而我也没有让他失望。”
“但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阮棠不说话,在他的目光下渐渐低下头,看着地板发呆。
林放伸手想扶他起来,被阮棠避开了,他坐在地上,忽然抬头看他,问了句下了很大决心才问出的话:“你联系的那些医生,有用吗?”
林放半空中的手顿了下,在听清他说了什么后,眼眸微微睁大,不敢置信。
阮棠又说了一遍:“我的病,医生能治好吗?能让我恢复记忆吗?”
“……你要看医生?”
“嗯。”
阮棠点头,看不出是妥协,还是认命,他叹了口气:“你都陪我闹了那么久了,也该我还你一次了。”
宁言终于从北大陆回来了,一起带回来的,还有阮棠的解药。
拇指大一小瓶,放在盒子里,递给林放的时候,宁言很是谨慎地叮嘱他:“凯瑟说了,这个药是第一次配出来解药,能不能奏效,有没有副作用,现在都不知道。而且我当初是自己恢复记忆的,所有他更建议你等等看,看阮棠会不会自己恢复记忆。”
这段时间他不在,没看见阮棠失忆后闹出的那些不省心的事儿,因此拿着药瓶的手没松,劝林放再想想。
林放还没开口,旁边坐着的时铭精准切中问题要害,问:“这药吃了会死人吗?”
宁言立即道:“那不会,顶多有些副作用什么的,给小白鼠用过,几个月了还活蹦乱跳的。”
时铭直接扭头看向林放,道:“我的建议是用,上次是大半夜跑回家,这次是大半夜去道观,再不恢复记忆,我担心阮棠哪天半夜会跑去跳楼。”
这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情绪上头,人真的可能会做傻事。
但林放选择尊重阮棠的意见,拿到药后,直接去问了阮棠。
跟他说了他失忆的过程,也说了这药可能存在的问题,最后问他想不想用。
不想的话,就再等等医生那边的结果,看看心理干预能不能奏效。
阮棠拿过他手里的药瓶子,看了看,抬头问他:“直接喝吗?”
“针管注射。”
“那要医生或者护士来吧?”
“嗯。”林放点头,“我会找专业人士守在旁边,时刻盯着你的身体状态,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阮棠看着手里的药剂,听完后,抬头看他,有些意外道:“我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宁言不是说了吗,不会死,就只是可能会有副作用存在而已,你太紧张了。”
这样的紧张林放尤嫌不够,他甚至想把谭少卿跟凯瑟从国外弄过来,拿把枪抵两人头上。
只要机器显示阮棠身体状态不对,他就一枪崩了这两个废物东西。
“明天吧。”阮棠把药剂小心地放回盒子里,语气轻松地问林放,“明天能找到医生给我注射吗?”
“可以,但你确定不再想想吗?”
阮棠摇头,说:“不用,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朋友。”
次日,在京城最好的私人医院里,十几名医护守在病房里,锋利的针头扎进手臂上的皮肤,药水通过注射器进入血管,阮棠看着药水被推进去,除了有点疼之外,再没有其他感觉,比如脑海里突然涌现很多记忆之类的。
没有,仿佛推进去的是生理盐水似的。
医生又留下来观察了24小时,阮棠都睡了一个整觉了,醒过来后,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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