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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放的声音在头顶再次响起，声音不大，却确保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棠棠，喊老师。”
阮棠茫然又懵逼，跟着就喊：“……老师。”
一圈人连忙哄小孩儿一样，是的，阮棠觉得他们就是哄小孩儿似的模样跟语气，纷纷应了他这一声懵逼到极点的老师。
应完就夸他从前如何勤勉上进，夸他未来如何前途无量。
应听岚这段时间也常夸他，夸23岁的他优秀又好学，夸现在的他未来可期。
可并没有此刻这些人夸他来的叫人震撼。
阮棠活了14个年头，读书七八年，遇到的老师二十来个，这是第一次被老师夸赞。
还是这么多老师的夸赞。
夸的他完全觉得自己在梦里恨不得现在上嘴咬自己一口的程度。
一直到饭局结束，人都出去了，阮棠才逐渐回神。
他忽然想起什么，将背在身前的背包拉开，拿出那本记了很多笔记的笔记本准备去问问那些搞不懂的。
可今天教他的那个小老头已经走了，他抬起头四处张望，包厢里已经没人了。
除他自己以外，只剩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林放一人。
拽的洋文，阮棠听不懂。
林放中途就出去过好几次接电话，饭都没吃几口，那几个老师也没吃，全在夸阮棠多么多么厉害。
说之前跟他合作的时候，说自己朋友之前跟他合作的时候，他是多么多么上进，说娱乐圈风气不好，这才让他这颗珍珠蒙尘之类的。
嗯，跟应姐说的都大差不差。
看来23岁的自己确实十分的厉害！
当然，也确实十分倒霉。
如此优秀竟然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怎么了？”
林放打完了电话，回头正对上阮棠复杂的眼神，他看见那几个光盘子，问道：“还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不用。
阮棠现在撑得慌，那一桌子菜有大半进了他肚子，没办法太好吃了。
从穿过来后就没吃这么好过。
“你不是让他们过来给我补课吗？”刚才那几个老师全在夸他，根本没人问他有什么不懂的没有，阮棠皱眉，“我刚刚忘记问了。”
林放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他拿在手里的本子，伸手拿了过来，阮棠没想到他会如此不客气，压根没有设防。
一个眨眼，自己的本子就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他赶紧站起来抢，生气道：“你还我！”
林放头也不抬地侧了个身，便叫愤怒的阮棠，扑了个怒火冲冲又窝囊感十足的空。
东西记得不多，很快就看完了。
然后林放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冷笑。
“我觉得你可以去当小学语文老师了，真的，期末复习错别字的时候，带这一本去完全够用了。”
面对赤裸裸的嘲笑，阮棠当即气成河豚，鼓着脸没好气道：“还给我，听见没有？！”
手机又响了，林放很快收起笑容，紧蹙的眉头透出几分被打搅的不耐。
“喂？嗯，是我，林放。韩老先生说笑了，您跟我父亲多年朋友，哪里敢避着您的电话，最近爱人跟我闹脾气呢，忙着哄他。对，前几天见过，不是什么大事，令公子道过歉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趁着他接电话的空隙，阮棠赶紧跳起来去抢自己的笔记本，但这个狗男人似乎提前预判了，把拿着笔记本的手就那么随手一抬。
矮他一大截身高的阮棠没够到。
操，长这么高他小时候吃化肥了吧他！
东扑西扑好几下，累出一身汗也没抢回自己的东西，还被当狗耍了。
阮棠喘着气，双眼猩红，死盯着男人看。
忽然，他抬起右腿，正准备直接踹对方一个狗吃屎。
林放打完了电话，似乎没看见他那充满恶毒的眼神跟动作，单手按着他后颈将人轻松拉至眼前。
阮棠觉得他离太近了，不舒服，皱着眉正要反抗，听见对方道：“我公司还有事，不能陪你了，应听岚在外面，我让她送你回去。”
说完，低头碰了下他唇。
唇上诡异一软的阮棠：“……”
林放走了。
他还站在原地，瞪着俩大眼珠子，直接原地石化了。
外边，收到林放消息的应听岚下了车，坐电梯出停车场。
她刚走进餐厅，正盯着短信找包厢呢。
忽然，大半夜杀年猪都没这凄惨的叫声忽传入耳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5章 不是，脏的
后面几天上课，阮棠发现老师不再一下课就走了。
他们会专门走到他面前，弯着腰凑过来，笑容和蔼地问他学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懂的。
怕他不好意思说，甚至还叫来了几个阮棠得喊师兄师姐的学生，让阮棠加他们联系方式。
说有问题可以随时随地去问。
还专门强调了，不是只能问师兄师姐，只要他愿意也可以随时打电话问他。
阮棠拿出跟砖头没区别的手机，尴尬万分：“我手机密码……忘了。”
几人露出震惊且迷茫的眼神。
阮棠生怕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拒绝，赶紧撒了个小谎：“不小心撞了下脑子，就忘记了，现在手机只能接听电话，打不了也用不了。要不你们存个我的号码？”
“好的好的。”师姐师兄都很好说话，赶紧拿出手机，“学弟你手机号码多少啊？”
“是……”
阮棠猛地瞪大眼睛。
不对，他自己的号码，好像，也不知道。
应听岚没有跟他说过。
他自己肯定也不记得啊！
见他不说话，已经有师姐猜出来了，小声问他：“是不是也忘了啊？”
阮棠很难为情地点点头，对着几个师姐师兄还有那位老师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没去，问了师姐离自己最近的手机店后，就直奔手机店。
在经过了深思熟虑跟千挑万选后，他买了一部几百元的智能机。
下载完市面上流行的聊天软件后，他卡在了最后一步——电话卡。
“一定要身份证吗？只有身份证号码不行吗？”
“我说你们会不会太死板了？我只是想买一张电话卡而已！”
“我又不是想办银行卡！”
最终还是没有办下来。
下午应听岚来接他的时候，阮棠一上车就迫不及待问她：“我身份证在不在你那儿？”
应听岚这会儿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的偶尔抽风，淡定到根本不需要看他，丝滑换档掉头一脚油门，同时回答他：“如果我是传销组织的，你的身份证说不定真压在我这儿，可惜了我不是。”
“那我身份证呢？”
“你看我长得像你妈吗？”
“……所以你不知道？”阮棠震惊又怀疑。
应听岚挑了下细眉，认真道：“我觉得应该是在你家，但你那天晚上不是说了吗，下次再看见那个轻薄你的王八蛋一定要打死他。你还小，不懂你口中那个王八蛋什么地位，但我是成年人，我懂，所以我可不能让你去打死他。”
说到这个，阮棠的火气又冒上来了，大声道：“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天晚上说有人请客，但你没说是姓林的！”
“我没说吗？”应听岚像是才反应过来，扶着方向盘想了想，没什么诚意道，“好吧，那可能是我忘了。”
“你没忘你就是故意的！你当时让我先上去！说你不能空着手去，要去买东西！可你人呢？”
“我没去吗？”
阮棠气到不行，恶狠狠地瞪着她，像早上六点的闹钟似的尖叫大喊：“他都走了你才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吗？”
阮棠愤怒不已，甚至因为这段时间对应听岚的信任，而生出一种被亲近人背叛的极大委屈，使劲嚎道：“你就是个拉皮条的！！！”
应听岚无比冷静，点头：“嗯，需要我现在送你去警察局吗？还是我借你手机，你打110报警？”
阮棠：“……”
应听岚看起来格外有恃无恐，慢悠悠说：“然后你自己一个人去应付你的经纪公司，应付你的粉丝，应付三个月后的《南北往事》拍摄，就用你现在14岁的脑子去应付。”
她指了指脑子。
“最后我在监狱里看你怎么在电视上身败名裂，咱们一起给全娱乐圈整一出鱼死网破的大笑料，争取笑死你的对家跟黑粉。”
“你觉得怎么样？”
阮棠：“…………”
阮棠不想看见林放，完全不想，那天晚上的吻对他冲击太大了。
被身边人告知有个男朋友，他能想到的也就是世俗的眼光，或者23岁的自己屈服于金钱的耻辱，可被对方确确实实亲了一口后，他想的则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学生时代女生被造黄谣跟被当众强吻的区别。
前者愤怒居多。
而后者，则是震惊中，还夹杂着羞耻害怕无助，以及微妙的恶心。
他现在有点儿体会堂姐堂妹们带着年幼的他赶集，被路过的小混混吹口哨，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不适感遍布全身，但你却不能将这种感觉说出来，最重要的是好像也说不出口来。
只能假装不在意地硬生生憋回去。
那天回来的路上，阮棠一直在应听岚的车上大爆粗口，从姓林的十八代祖宗骂到他子子孙孙。
其实就是一种惊慌失措下无能为力又自欺欺人的掩饰。
想打死林放是真的，但害怕也是真的。
他被强吻了，被冒犯了。
结果他却是害怕的那个。
妈的这个世界疯了。
晚上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后，阮棠抬手敲响了邻居家的房门。
开门的不是邻居，是个没有见过的男的。
他穿着深色居家服，很帅，也很高，就是看起来有种特别的叫人心生畏惧的冷淡。
——学渣阮棠愿称之为学霸的威压。
是的，眼前这人看起来完全不是学生模样，但气质真的很像他学校年年考第一的那个大学霸。
阮棠顿了下，忍不住放低声音问：“我找林森，他在吗？”
“在在在！”眼前的男人被挤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大大的笑脸。
十分的帅气，十二分的阳光，笑起来让这个感应灯老抽风的诡异楼道都得仿佛重回人间了。
阮棠还是觉得他看起来好说话，松了口气，问他：“能借手机打个电话吗？”
“能能能！当然能！你等下，我去拿！”
很快手机递了过来。
阮棠谢过后，拿着手机走到楼道靠窗位置，他拿出口袋里那张写着“韩征”二字的名字，对着手机一个个输入数字。
最后点了拨打。
“嘟嘟嘟……”
“喂你好，我是韩征。”韩征刚下班，拿上警局带回来的案件资料才推门下车，手机就响了。
佣人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准备帮他把车停到停车场去。
“是我，阮棠。”
听见这个声音，韩征先是愣了两秒，显然还没有想起来。
听见名字后，才露出笑容：“阮棠小朋友，你好啊。这么晚打我电话，看来是遇到难题了，需要我帮忙吗？”
阮棠并没有过多犹豫纠结，因为刚才洗澡的时候已经纠结完了，他直接道：“我想办张卡但是没有身份证，你能帮我办到电话卡吗？”
韩征笑了下，说：“嗯，这不是什么难事，明天我去找你。”
挂断电话，正要往别墅走，佣人忽然叫住他：“大少爷，您车后座的袋子里有件外套没拿，看起来是洗过的，是从干洗店取回来的吗？”
韩征停顿了下，想起来是什么后，抬脚继续往里走：“不是，脏的。”
随口道：“兰姨，麻烦您给丢下吧，之前忘了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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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林放：面冷心热，阴阳怪气地把事儿干了
韩征：面热心冷，好言好语地把事儿推了
第16章 有点儿意思
阮棠以为韩征作为警察是可以让自己没有身份证也能办卡的，结果是他高估了对方的职业，也低估了对方的人品。
韩征直接送了他一张电话卡，并告诉他：“里面有一万块话费，不出意外的话，用个三两年不成问题。”
他像是没有看见对方震惊的表情，笑着催促坐在副驾驶上的阮棠快试试能不能用。
阮棠犹豫了会儿，还是接过了电话卡，取卡针他自己带了，是昨晚换手机的时候问邻居借的。
电话卡插进去，刚开机，旁边的韩征便低头在他自己的手机上输了串号码。
很快，阮棠那部百元机响了。
韩征从还处于迷茫懵逼状态的他手里拿过手机，将电话挂断，然后当着阮棠的面把号码添加成联系人。
就连备注都替他弄好了。
没写名字，输入的是警察叔叔。
对于成年人，这绝对是个非常冒昧，甚至还有些冒犯的备注。
但阮棠目前只是个刚穿过来没多久的14岁的学生，面对27岁的韩征，即便对方将备注写成明显带有几分暧昧与调侃意味的“警察叔叔”四个字，他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孩子嘛，没出社会前，总是会对这个职业抱有极大的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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