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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敛之浑身发冷。
疯子。
这男人真的疯了。
楼下传来剧烈的打斗声。
“督军有令!活捉武昭——!”
是陆锋的声音。
傅峥延来了。
主楼外,战况惨烈。
傅峥延一身墨绿军装,手握长刀,率亲兵从正面强攻。
刚突破大门,就遭遇伏击,数十名死士从暗处冲出,刀光如雪。
“杀——!”
傅峥延挥刀斩下一人的头颅,血溅在脸上。他伤势未愈,每动一下胸口都撕裂般地疼,可此刻他顾不上了。
他要救敛之。
必须救。
“督军!左边!”陆锋大喊。
傅峥延侧身避过一刀,反手刺穿对方咽喉。
他抬眼看向主楼,二楼新房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
敛之就在那里。
“陆锋!你拖住死士!我去主楼!”
“督军!您伤——”
“执行命令!”
傅峥延纵身一跃,避开夹击,朝主楼疾冲。
回廊机关就在这时启动。
地板翻开,数百支弩箭破空而出!
傅峥延抬头,只见回廊顶上翻下数名黑衣人,短刃直刺他面门!
千钧一发,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影挥刀挡开所有攻击,落在他身前。
两人背对背站着,四周是步步紧逼的死士。
“你不是从密道进来的?”傅峥延哑声问。
“地窖有埋伏,折了八个。”影声音冰冷,“武靖远早料到了。”
他顿了顿:“但他没料到,我会和你联手。”
傅峥延扯了扯嘴角:“现在怎么办?”
影看向主楼:“你吸引注意,我上楼救他。我比你快。”
傅峥延沉默一瞬,缓缓点头:“好。”
“若我救出他,”影忽然说,“你会放手吗?”
傅峥延握紧刀柄,没有回答。
影轻笑:“我也不会。”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傅峥延挥刀冲向死士,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影趁乱腾空而起,踏着廊柱借力,几个起落攀上二楼窗台。
他破窗而入的瞬间,看见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武靖远握着匕首,刀尖抵在潘敛之心口。
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取到心头血。
“住手——!”
影挥刀斩去。
武靖远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影胸口。
影闷哼一声撞在墙上,嘴角溢出血。
“影阁阁主,”武靖远微笑,“你终于来了。”
影抹去嘴角的血,挣扎站起。
他看向潘敛之,那人被武靖远制在怀中,脸色惨白,眼中却还有光。
还好,还活着。
“放了他。”影嘶声道。
“凭什么?”武靖远好整以暇,“凭你是我手下败将?还是凭你那些死在地窖里的部下?”
影瞳孔一缩。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密道?”武靖远轻笑,“从你第一次潜入,我就知道了。我故意留线索给你,等的就是今晚,等你带着影阁最后的精锐,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他手中匕首忽然转向,直刺影的咽喉!
影想躲,可刚才那一掌震伤了内腑,动作慢了半拍。
刀尖刺破皮肤的刹那——
“不要——!!!”
潘敛之尖叫。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钳制,扑过去挡在影身前。
匕首刺入他肩胛。
剧痛。
潘敛之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敛之——!”影接住他,声音撕裂。
武靖远也愣住了。
他看着潘敛之肩头洇开的血,看着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眼中第一次出现慌乱。
“你……你为他挡刀?”他喃喃道,声颤,“你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护着他?”
潘敛之靠在影怀里,艰难地抬头看他。
“是。”他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我护着他,就像我也会护着傅峥延。武靖远,你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
“我这颗心,可以装很多人!可以装傅峥延,可以装影,甚至可以装从前的武爷!但唯独装不下你!”
“因为你不是武爷!你只是个占了他记忆,用着他皮囊的怪物!”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武靖远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翻涌的疯狂,痛楚,暴怒……最终,全部沉淀为冰冷的死寂。
“好。”他轻声说。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窗外,荷塘骤然亮起,机关被彻底启动了。
“既然你心里装着别人,”武靖远的声音很平静,“那就不必等月圆了。现在……我取你心头血,行缚魂术。”
他一步步走近。
影想护,武靖远更快。
他一掌拍开影,将潘敛之拽回怀中。
“放开他——!”影嘶吼着想冲上去,内伤却骤然发作,一口血喷出,跪倒在地。
楼下,傅峥延听见动静,想冲上来,却被死士死死缠住。
“敛之——!!!”
第92章 明觉赶来救场
他的喊声撕裂空气。
潘敛之被武靖远按在桌上,匕首重新抵住心口。
刀尖刺入的瞬间,预想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抽离感……仿佛灵魂正被强行拽出躯体。
他低头,看见匕首尖端渗出的血珠悬浮在空中,发出暗红的光。
“晚了……”武靖远的声音沙哑,“术法……已经启动了。”
他眼中没有得意,只有绝望的疯狂。
握着匕首的手在抖,刀尖又进了一分,这次,锐痛清晰传来。
“呃——!”
血珠爆开,化作细密的血雾,将两人笼罩。
“放开他——!”傅峥延拔枪射击,子弹却在触及血雾的刹那,被吞噬了。
“没用的。”影踉跄走来,嘴角带血,“这是缚魂术的屏障……术法完成前,谁也进不去。”
“那怎么办?!”傅峥延双目赤红,用拳头疯狂捶打屏障。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敛之在里面。
“敛之……撑住!我救你出来——!”
血雾之内。
潘敛之的意识在流逝。
他像一片落叶,在湍急的河流中沉浮。
耳边是武靖远痛苦的呓语:“对不起……敛之……但我不能放你走……”
疯子。
这是潘敛之最后的念头。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潘敛之缓缓“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飘在一片白茫中。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雾。
这是哪儿?
他低头,身上仍是那袭红嫁衣,心口的伤不见了,身体轻得异样。
“你终于来了。”
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潘敛之回头。
雾气散开,一个身影清晰起来……月白旗袍,眉眼与他相似,气质更飘渺出尘。
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你……”潘小衍张了张嘴。
原主看着他,眼里没有怨,只有释然:“谢谢你。”
“谢我?”潘小衍怔住,“我占了你的人生……”
“谢谢你替我活出了我不敢活的样子。”原主轻声打断,走近,“我这一生,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了。因为是男子,却被要求扮作女子,因为相貌好,就被卖进戏班,因为武爷看中,就得嫁他做填房……我从未有过选择。”
他停在潘小衍面前,指尖轻触对方脸颊。
冰凉,却有共鸣。
“但你不一样。”原主微笑,眼里泛着泪光,“你敢反抗,敢算计,敢在绝境里杀出一条路。你敢爱傅峥延,敢信影,甚至敢和武爷周旋……这些,我连想都不敢想。”
潘小衍喉咙发哽:“可我把一切都搞乱了。武爷死了,武家乱了,我还差点和武昭……”
“那不是你的错。”原主摇头,“武爷的死是阴谋,武家的乱是积弊。至于武昭……”他顿了顿,“那已不是武爷。只是个执念太深,入了魔的可怜人。”
他看着潘小衍:“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用这身体,遇见了他们,经历了爱恨,活出了我永远得不到的,鲜活的人生。”
白雾开始涌动,如潮水般卷向两人。
潘小衍感觉到有东西正融入他的灵魂……记忆,情感,原主二十二年人生的全部。
他看见年幼的原主被送进戏班,在练功房偷哭。
看见他第一次登台的紧张,武靖远台下眼中的惊艳……
最后,他看见了原主临终的画面。
原来……他是自我了结。
“我的时间到了。”原主的身影开始透明,“从今以后,你就是潘敛之,完整的潘敛之。带着我的记忆和情感,好好活下去。”
“等等!”潘小衍伸手想抓,“你去哪儿?”
“该去的地方。”原主微笑,纯净如初雪,“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能这样道别,已无遗憾。”
他最后看了一眼潘小衍,轻声说:“替我……好好爱他们。”
话音落,身影消散,化作光点,融入潘小衍体内。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席卷了他。
他跪倒在雾中,抱头嘶喊。
记忆如洪水奔涌:原主从小到大的点滴,对戏曲的热爱,对自由的渴望,对命运的不甘……对武靖远复杂的爱恨。
潘小衍蜷缩在地,眼泪涌出。
他分不清这是谁的泪。
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纯粹的穿越者潘小衍了。
他是潘敛之。
是拥有两段人生,双重记忆的,完整的潘敛之。
血雾之外。
傅峥延和影只能看着。
血雾中,潘敛之的身体悬浮着,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武靖远跪在他身前,双手结印,念念有词,七窍开始渗血。
缚魂术的反噬开始了。
“武靖远!停下——!”傅峥延仍在捶打屏障,拳头已血肉模糊,“你会害死他的——!”
影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潘敛之的脸。
他看见潘敛之眉头紧蹙,睫毛颤动,像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敛之……”影喃喃道,手按在刀柄上,却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让他想要毁灭一切。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清朗响起。
众人转头。
明觉站在门口,月白僧袍,手持念珠。
他不知何时来的,如何上楼的,无人知晓。
“武施主,”明觉缓缓走进来,“放手吧。”
武靖远盯着他:“法师也要来管我的闲事?”
“贫僧管的是因果。”明觉看向潘敛之肩头的伤,眼中一痛,“你强求缘分,已造下太多杀孽。再执迷不悟,必遭天谴。”
“天谴?”武靖远笑了,“我死过一次,还怕天谴?”
“你不怕,”明觉轻声说,“可他怕。”
他指向潘敛之:“你看看他,武靖远。看看这个你口口声声说爱的人,被你逼成了什么样子?脸色苍白,满身是伤,痛苦不堪。”
武靖远一顿,盯着潘敛之,眼中终于有了松动。
明觉上前一步……
“莫再造业了。”他伸出掌心,合十,“让一切止于可挽回之处,放下执念吧。”
武靖远静静地看着明觉,片刻后,眼神再次狠厉。
“不可能。”他说,“我的执念就是敛之,我不可能放手。”
明觉轻叹一声,“那就不要怪贫僧越界了。”
他盘膝坐下,念珠置于身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经文声清越悠扬,带着安定的力量。念珠泛起淡淡金光。
“以我佛力,破尔邪障——”
明觉忽然睁眼,双手前推!
念珠化作十八道金光,射向血雾屏障!
“轰——!”
金光与血雾碰撞,光芒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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